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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86章 二老爷,您有何吩咐

    天道化身的嘴角在那句话之后弯了一下。他的脸在那道笑容浮现出来的时候正好卡在了女像与男像之间的过渡位置,使得那道笑容在呈现时同时带有两种轮廓的混合特征,眉眼的弧度从女像借了一半的圆润,嘴角的扬度从男像借了一半的直线,形成了一种既不完全属于任何一边也不完全脱离任何一边的混合状态。他在那道笑容里沉默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那种混合的表情坐在那里,像是一个人已经预料到了对方会这么做、并且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李肖阳坐在那里看着他,在那道混合笑容的面孔上停了几息,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了一下头。那道感知的方向指向终南山的方向,具体来说指向古墓派后山那间石室的位置,那道原本维持着恒定节奏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那种变化不是衰减,也不是波动,更像是正在从一个阶段过渡到另一个阶段,旧的状态正在逐步退出,新的状态正在填充进来,就像是一个人把即将走完一整段路的最后一截走完了,在停下脚步的同时新的步子也迈了出去。

    李肖阳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石凳的凳面与他的衣摆之间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声,他转向天道化身的方向,那张脸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卡在女像上。他对着那副正在不断切换的面孔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又缩回来:你等着。我断不能让你跑路的。

    天道化身没有回答。他的脸在那一轮话说完的时候刚刚完成了从女像到男像的切换,他保持着那副面容看着李肖阳,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身侧的桌面上放着一只已经重新斟满的茶壶,壶嘴上方的空气微微颤动着,像是刚刚有一道目光落到了那里然后又移开了。李肖阳不再说话,转身穿过交界处走了,在那道身影消失在交界处边缘时,天道坐在原位,保持着那张已经稳定下来的男像面孔,朝着那道正在闭合的空间交界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把壶嘴朝向自己的一侧转了一下,拎起来给自己斟了一杯新茶。

    终南山古墓派后山上空,云层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聚拢,以那间石室上方的位置为中心,云层在聚拢的过程中边缘收得比普通积雨云更紧,颜色也更深。李肖阳落在石室前方的空地上,在感知了一下那层正在不断增厚的云层之后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后,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看着那扇石门从内侧被慢慢推开了。

    王重阳走出来的时候,他的面容与多年前的轮廓相比变化不大,但周身的气息跟进去时已经是两个状态了。他的面容上留着这些年闭关后的痕迹,脸颊比之前瘦了一圈,颧骨位置的轮廓比多年前更加清晰,但那层环绕在他周身的气息已经从厚实转向了通透。他走出石室后在门外的台阶上站了几息,抬头看了看正在聚拢的云层,然后又低下来,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空地上站着的人影上。他先感知了一下林朝英的气息方向,确认了她的位置仍然稳定,然后在台阶上朝李肖阳的方向行了一礼。他弯腰的幅度不大,那个动作在他如今的修为状态下已经是一种完全由习惯驱动的动作了,力道均匀,角度精准。

    师祖。

    李肖阳站在那里没有躲开那道礼。他受了之后才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王重阳周身那层正在流转的气息,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认可:不错。这是马上就该元婴了。可以啊。

    王重阳直起腰来,在听到那声评价之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像是一个在漫长闭关中始终朝向某个方向在走的人,在走出关口的瞬间听到了有人告诉他那条路确实通向了他预期的位置之后才真正确认了自己的坐标。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层已经完全聚拢的劫云,调整了一下站姿,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部分。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他的视线从正在变化的云层表面移到李肖阳身上——这位师祖仍然站在原地,他既没有退到安全的距离之外,也没有撑开护体灵光,只是像方才一样站在那片空地上,在他即将渡劫的位置的近距离范围内。

    师祖——王重阳看了一眼他站着的位置,又看了一眼云层,又看回了李肖阳,您不——

    李肖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但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王重阳,而是越过了他的肩头,落在了上方那层正在积蓄雷光的云层上。那层云层在他目光落上去的瞬间出现了变化,云层内部的亮线闪烁频率与之前不同了,像是在感知到那层目光的方位后自动调整了自己的运行节奏。王重阳看见那层云层的底面在那一刻微微向内收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轻轻触碰了一下,缩了缩又放开了。

    第一道雷光从云层中蜿蜒而下,但落下来的过程中它的轨迹与正常的落雷方式不同。它在落到距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时停顿了一下,然后那道雷光在停顿的位置凝聚起来,逐渐收缩成一个极小的亮团,那团亮光在收缩的过程中缓慢成形,从一团不定形的光球逐步收窄成了一道人形的轮廓,长约三寸,表面由持续的雷光构成,边缘清晰,四肢和躯干的比例与正常人体一致。那道小人形的雷光完全成形之后,从半空中朝下飘落,在落到距地面一小段距离时稳住了身形,朝李肖阳的方向弯下腰来,那腰弯得一丝不苟,雷光的面部虽然看不清楚五官,但俯身的幅度明显带着一种正式的意味。从它轮廓中传出一道细而清晰的声音,像是雷电在被压缩到极小的体积之后发出的余响,那声音在空气中保持着一定的稳定,没有抖动也没有变形:

    二老爷,您有何吩咐?

    王重阳一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站在那里,在听到那句二老爷的时候,他的表情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僵住。那道僵住的时间不长,大约足够他把那三个字拆开放进自己的思维里重新拼装一次,然后再把拼装完成的结果拿到脑海里对照一遍。他的视线在小人形和李肖阳之间交替了一次,在交替的过程中他的眉毛微微扬起了约莫不到三分的角度。他琢磨了一下应该怎么开口,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在重新仰头看向那层劫云时,他的表情保持着一种复杂但安静的沉默。

    李肖阳对着那道小人形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停留时间稍长了些的飞虫。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掌心朝向那道雷光轮廓所在的方向,随意地摆了摆:懂点分寸。

    那道雷光轮廓在那句话之后直起了腰。它的身体上沿保持着与地面垂直的角度,从它的轮廓中又传出那道细而清晰的声音,比方才更加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个简单任务的执行者:好嘞。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从底部开始向上分解,先是双脚的部分化为雷光消散,然后是躯干和手臂,最后是头部,依次化为了漂浮的亮光重新升入了云层。那些亮光回到云层中之后,云层内部的亮线闪烁频率重新调整了一次,底面恢复了平整,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必要步骤,准备进入下一阶段。王重阳看着那道小人形消失的全过程,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李肖阳,又抬头看了一眼云层,然后又落回来。他心中存着一些疑问,那些疑问的排列顺序十分规整,从开头到末尾依次排开,每一道的入口都清晰可见。但在看清了当前的局势和即将到来的事情先后顺序后,他最终选择了先把那道排列整齐的疑问队列临时挂起来,转身面向那片云层,在转身的过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呼了出来,像是把那些刚才被暂时搁置的问题一并从呼出的气流中带出去了,为自己清出了足够的空间来容纳接下来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