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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88章 有缘,但不是她

    期间李肖阳带王重阳去了几趟天道空间。第一次去的时候王重阳跨过交界处的动作有轻微的调整,像是他的身体在穿过那层界面时正在适配不同空间的参数。他进入内部后,李肖阳在天道化身的对面坐下来,王重阳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站着。王重阳在感知那层空间中弥漫的气息时,他的神情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变化,像是自己的感知与周围环境之间产生了一种持续的不协调。那道不协调在他身侧的位置停留的时间逐渐加长,程度也在逐步加深。第二次去的时候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提前退出来了。第三次他去得最晚,进去之后只站了一小段时间就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回去了,李肖阳没有问他具体是什么事。

    那天傍晚,王重阳在道观正殿的廊下找到了李肖阳。李肖阳正坐在门槛外侧的石板上,看着院子里的光影正在从正午的位置向西偏斜。王重阳在他旁边站住了,把话说了出来:师祖,趁着超英还没出来,我想下山转转。看看能不能收几个徒弟。终南山这里……有点太冷清了。

    李肖阳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仍然落在院子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叶子边缘的轮廓在斜照的日光中镶着一层暖金色的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对这件事没有异议的平静:去吧。多收几个也行。

    王重阳第二天清晨下的山。他走的时候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只水壶,他沿着山道往下走,经过山脚下那片集市的时候没有停顿,继续朝南面更远的方向去了。集市上卖面的摊主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灰袍道士的背影沿着官道越走越远,收回目光继续揉面,没有想太多。

    三年后王重阳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走在山道上,身边跟着一个女孩。那女孩看起来大约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衣摆的边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接缝,像是被改短过。她的头发用一根深色的布绳扎着,垂在肩侧,走路的步子跟在王重阳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落后太多,也没有靠得太近。她上山的途中有好几次停下来侧头看路边的野花和草丛里跳过的虫子,在她停下脚步的时候王重阳也会放慢速度等她,在她重新跟上来之后再继续往上走,两人之间的节奏在走了很长一段路程之后已经磨合得相当合拍了,形成一个自然的间歇交替模式。

    李肖阳正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坐着,听见脚步声从山道方向传来,偏过头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见王重阳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穿着蓝布衣的小女孩,那女孩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还未完全放松的生涩,但她在经过院门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初次接触陌生事物时的谨慎打量,在确认那道身影没有表现出威胁的迹象之后又低下了头。

    王重阳在院子里站定,那女孩在他身后也站住了,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衣摆侧边的布边。王重阳侧过身,让她整个人的正面朝向李肖阳的方向,然后开口了:师祖,这孩子是我在嵩山那边的集市上碰见的。她爹娘前几年遇到了山洪,村里走了不少人,她跟着亲戚搬到了那边,后来亲戚也没了。我路过的时候她正蹲在路口,旁边没有旁人,我就过去问了一句。

    那女孩在王重阳说到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手指攥着衣摆边缘的力度比之前大了少许,但她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后退。她垂着眼站了一会儿之后又抬起来,看了一眼李肖阳,那一眼比方才稍长了一些,像是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有了更多的心理准备。她在附近的地面上看到了几只蚂蚁搬着一片比身体还大的叶子的残片,她的视线在那道移动轨迹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重新回到了面前。

    王重阳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女孩的面容上,他接着说下去:这孩子跟小叽当年有点像——不是长相,是那股劲儿。一开始见人也怕生,但过几天就能跟你熟了。他站在旁边,把那女孩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把她推到更适合被看到的角度,然后才回答李肖阳的问题,姓林,小名叫阿绫。

    李肖阳坐在老槐树底下,目光从王重阳身上移到那女孩脸上,从她的眉眼看到鼻梁的轮廓,又从鼻梁看到下颌的收束方式,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面前这张面孔建立起一份独立的印象。那女孩的眉骨形状大致平直,眼尾的走势跟那副女像的变化曲线有差距,下巴的收束方式比那副女像略尖一些,下颌的转折角度也有着单独的走向,只有在某些特定角度时眉眼之间的间距会与那副女像偶尔重合,但那种重合并不持续,更像是一种短暂重叠后随即分开的轨迹。

    李肖阳收回了目光,没有在女孩身上多做停留,也没有再深入分析。他往后靠了靠树干的表面,对她说了一句话。那话的内容不长,语气也平常,更像是在确认她在这里的落脚点。阿绫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她先转头看了一眼王重阳,在后者朝她点了点头之后,她才转向李肖阳的方向,也点了一下头。

    李肖阳在女孩跟着王重阳走进后院去安顿住处之后,仍坐在老槐树底下没动。他没有急于从石板座位上起身,也没有急着去探究那个疑问。他在院子里又坐了一段时间,等到傍晚的光线从树叶的缝隙中移到了更偏的位置,在周围那些不会触及他的路线的光影慢慢转向,逐渐黯淡下来,他的身形从石板座位上离开。

    他一步跨出终南山的地界,再落地时已经站在了天道空间那片泛着微光的平面上。天道化身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两只杯子,一只已经斟满了,另一只也满了。李肖阳在对面坐下,他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天道化身的脸上——那张脸在他坐下的瞬间恰好切换到了女像,这与他上一次见他时的状态并不完全一致。他的视线在那副面容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端起杯子,茶汤入口的温度跟上一次完全相同,温度的精确性表明那条空间的规则自从他上次离开后就没有调整过,一直保持着等他回来的状态,在这个基础上以恒定的速度运行着。

    你那变化——还没结束?

    天道化身的面孔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从女像切换回了男像,在男像上停留了片刻,恢复了稳定:没有。

    李肖阳又问了一个问题,这次的问题简短,他在问完之后没有急着喝第二口茶,只是端着杯子,等着答案回来。

    天道化身在他说出那个名字之后沉吟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在核实和比对数据。他的面孔在接下来的几息之内经历了从男像到女像的两次切换,速度比之前略慢一些,像是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某道比对程序。然后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平稳,均匀:应该不是她。不过——他的面孔在那一刻切换回女像后没有立刻切换走,而是维持着女像的状态,保持了一段较为完整的稳定时段,跟她应该有一些缘分。

    李肖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把空杯放在桌面上,杯底在石面上搁稳了,然后他站起来,朝着正前方那道已经被他穿过很多次的空间交界方向迈了一步,穿过交界处消失了。桌面上的两只杯子都空了,一只放在他对面刚才坐过的位置前,一只放在他的方向侧,杯口在微光中朝上,底部的余温保持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