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88章 林朝英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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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的早晨是从后山那排老松树开始亮的。最先被日光照到的位置是树冠最顶端的几簇松针,边缘镶上一层浅浅的金线,然后那层光沿着树冠的表面向下蔓延,落到低处的枝干上,再落到地面堆积的松针层上。林朝英的气息是在那个时段发生变化的。
李肖阳正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坐着,手边的石桌上放着一碗还没动过的粥。他端着碗正要往嘴边送的时候动作停住了,碗沿悬在距离下唇约一寸的位置,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碗上,而是朝向古墓派的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他的感知中那个方向的气息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发生变化,从原本稳定的收束状态逐渐转为外放,像是蓄积了很长时间的东西终于到了该释放的时候,那道释放的曲线平滑且连续,没有急转也没有停顿,从收紧到展开的过渡基本保持匀速。
王重阳正在正殿侧面的廊下教林阿绫练一套入门的心法。他站在阿绫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那孩子按照他方才示范的呼吸节奏调整着自己换气的间隔。女孩的呼吸频率在前几轮还不稳定,到第五六轮的时候开始趋于平缓,她的肩膀在呼吸节奏趋于稳定之后逐渐放松了,像是找到了那层可以依靠的支点。王重阳察觉到了那个方向的波动。他偏过头,朝古墓派的方向看去,片刻后他收回了视线,在阿绫练完这一轮换气之后告诉她今天上午先练到这里,让她到院子里去晒一会儿太阳。阿绫自己也知道今天的练习节奏比平时顺当一些。她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收放之间比昨天流畅了,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她还是抬头看了一眼王重阳的表情,见他的神色在偏头看那一眼的瞬间确实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她自己走到院子南侧那片被阳光铺满的空地上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林朝英从石门内侧推开那扇厚重的石板时,石门边缘堆积的灰尘沿着门缝的方向落下来,在门板移动的过程中形成一道极细的灰线。她走出来的步子比她闭关前的姿态沉稳了一些,但她仍保持着习惯性的仪态,直腰,平肩,下颌微微收敛着,视线从门外的日光中略过前方那片被松枝覆盖的空地,落在更远一些的院子方向。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像是在验证那口空气在通过肺部时的流畅程度符合她的预期。她沿着连接山道的那条小径向前走了一段,穿过树冠低垂的那段路径时头顶有极细的灰尘顺着枝叶间的空隙往下飘落,有一粒轻拂过她的肩头,被她的衣料弹开了。
她抵达那片空地的时候,李肖阳已经端着那碗粥从槐树底下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粥碗还端在手里,喝了一口的表面在碗沿内侧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水痕,正在缓慢干涸。他在她走近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从她周身流转的气息表面掠过,从流转方向和速度来看已经完成了境界的过渡,没有中途断裂或偏离。他点了点头,那一点头的动作跟他平时对人点头时一样短促,但他在点完头之后多补充了一句:行。站稳了。
林朝英在他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她的腰弯下去的角度恰好是尊长之间合宜的幅度,语气稳而清晰:师祖。
王重阳此时已经带着阿绫从院子里走了出来。阿绫还攥着那根在地上画画的树枝,她看到生人的时候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但随后被王重阳手边的位置引着,走到了离那群人约两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她的目光从林朝英的袍角移到她的面容上,在她那副面容上停留了一阵,像是在按照自己的逻辑比较面前的人与记忆中另一个人的相似度。
林朝英注意到了那个孩子的目光。她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在看见阿绫面容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静止,像是一段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她的目光在阿绫的眉骨、鼻梁和下颌的轮廓线上逐段移动过,像是在脑中比对两条不同路径的重合程度。那种静止的状态维持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些许:这孩子……和小叽有几分相像。她的目光没有从阿绫脸上移开,她朝阿绫的方向看了过去,像是在用目光确认那道相似感是否在持续,说起来也是许久未见小叽了,也不知这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她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周围安静了一小段时间。李肖阳端着粥碗站在原地,像是要把一段信息在合适的时机放在一个能够完整承接它的位置上。他经过确认后,把碗搁在旁边的石桌上,转向林朝英的方向,他开口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也稳了些,不带转圜:小叽走了。五年前秋天的事。欧阳克跟在她后面,同一年也走了,差了小半年。
林朝英的目光在听完那两句话之后先是抬起来落在李肖阳脸上,像要从他的表情中确认那句话的准确性,然后她的视线又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松枝覆盖的山脊线上。她站在那片日光中,身躯保持直立,肩膀仍然维持在原先的高度上,但她呼出的那口气比平时长了一截。
她先是有片刻的安静,然后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先是一下,又一下,然后那颤抖连贯了起来,她弯下腰去,手撑在膝盖上,泪水从她的眼眶中直接滑落下来,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她的哭声开始时是压抑的,后来松开了,像一道被堵了很久的渠口终于被冲开了,水声在空旷的山道上持续地响着。
王重阳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也没有移开目光。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那片被风反复吹动的地面,目光在某一处落定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压低了些许,像是怕那道声音在不该放大时被放得太大:前些年我下山游历的时候,路过白驼山庄——他停了一下,山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胡杨树还在。树底下有一座坟,墓碑上的字是师祖的手笔。
林朝英直起身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她站直了,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仍然有些哑,但语句本身已经稳定了:那孩子……她的目光重新转向阿绫的方向,是跟小叽是有点像。
阿绫站在几步之外,她的手中还攥着那根树枝。她看着林朝英,像是正在尝试接收那些话中她能够理解的部分,并决定站在这里直到能够产生共鸣的那个时刻到来。林朝英在阿绫前方蹲了下来,她的身子弯下的时候带着一种调整到和孩子同高之后才开口的姿态。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一些,说出来的话语本身并不长,只是看着阿绫和她手中那根在地上画了一半的线条,说了一句:你叫阿绫?阿绫点了一下头,她点在空中的动作短促而明确,树枝在她手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
林朝英蹲在阿绫面前没有再开口,她只是把自己放在那个与阿绫平视的高度上保持着那个姿态,目光落在那女孩的面容上,像是在持续地确认着那道在她的视线中正在缓慢合拢的弧线,像两条彼此接近但尚未完全交汇的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缩短着间距,朝着那个还没有确定最终形状的交汇点缓慢地收敛着,她的目光停留在阿绫面容上的某一个位置,那道弧线正在她目光的牵引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逐步拉近着与另一端的距离,空气保持着安静的状态,那道弧线的两端还在继续向中间收拢。
李肖阳正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坐着,手边的石桌上放着一碗还没动过的粥。他端着碗正要往嘴边送的时候动作停住了,碗沿悬在距离下唇约一寸的位置,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碗上,而是朝向古墓派的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他的感知中那个方向的气息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发生变化,从原本稳定的收束状态逐渐转为外放,像是蓄积了很长时间的东西终于到了该释放的时候,那道释放的曲线平滑且连续,没有急转也没有停顿,从收紧到展开的过渡基本保持匀速。
王重阳正在正殿侧面的廊下教林阿绫练一套入门的心法。他站在阿绫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那孩子按照他方才示范的呼吸节奏调整着自己换气的间隔。女孩的呼吸频率在前几轮还不稳定,到第五六轮的时候开始趋于平缓,她的肩膀在呼吸节奏趋于稳定之后逐渐放松了,像是找到了那层可以依靠的支点。王重阳察觉到了那个方向的波动。他偏过头,朝古墓派的方向看去,片刻后他收回了视线,在阿绫练完这一轮换气之后告诉她今天上午先练到这里,让她到院子里去晒一会儿太阳。阿绫自己也知道今天的练习节奏比平时顺当一些。她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收放之间比昨天流畅了,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她还是抬头看了一眼王重阳的表情,见他的神色在偏头看那一眼的瞬间确实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她自己走到院子南侧那片被阳光铺满的空地上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林朝英从石门内侧推开那扇厚重的石板时,石门边缘堆积的灰尘沿着门缝的方向落下来,在门板移动的过程中形成一道极细的灰线。她走出来的步子比她闭关前的姿态沉稳了一些,但她仍保持着习惯性的仪态,直腰,平肩,下颌微微收敛着,视线从门外的日光中略过前方那片被松枝覆盖的空地,落在更远一些的院子方向。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像是在验证那口空气在通过肺部时的流畅程度符合她的预期。她沿着连接山道的那条小径向前走了一段,穿过树冠低垂的那段路径时头顶有极细的灰尘顺着枝叶间的空隙往下飘落,有一粒轻拂过她的肩头,被她的衣料弹开了。
她抵达那片空地的时候,李肖阳已经端着那碗粥从槐树底下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粥碗还端在手里,喝了一口的表面在碗沿内侧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水痕,正在缓慢干涸。他在她走近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从她周身流转的气息表面掠过,从流转方向和速度来看已经完成了境界的过渡,没有中途断裂或偏离。他点了点头,那一点头的动作跟他平时对人点头时一样短促,但他在点完头之后多补充了一句:行。站稳了。
林朝英在他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她的腰弯下去的角度恰好是尊长之间合宜的幅度,语气稳而清晰:师祖。
王重阳此时已经带着阿绫从院子里走了出来。阿绫还攥着那根在地上画画的树枝,她看到生人的时候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但随后被王重阳手边的位置引着,走到了离那群人约两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她的目光从林朝英的袍角移到她的面容上,在她那副面容上停留了一阵,像是在按照自己的逻辑比较面前的人与记忆中另一个人的相似度。
林朝英注意到了那个孩子的目光。她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在看见阿绫面容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静止,像是一段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她的目光在阿绫的眉骨、鼻梁和下颌的轮廓线上逐段移动过,像是在脑中比对两条不同路径的重合程度。那种静止的状态维持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些许:这孩子……和小叽有几分相像。她的目光没有从阿绫脸上移开,她朝阿绫的方向看了过去,像是在用目光确认那道相似感是否在持续,说起来也是许久未见小叽了,也不知这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她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周围安静了一小段时间。李肖阳端着粥碗站在原地,像是要把一段信息在合适的时机放在一个能够完整承接它的位置上。他经过确认后,把碗搁在旁边的石桌上,转向林朝英的方向,他开口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也稳了些,不带转圜:小叽走了。五年前秋天的事。欧阳克跟在她后面,同一年也走了,差了小半年。
林朝英的目光在听完那两句话之后先是抬起来落在李肖阳脸上,像要从他的表情中确认那句话的准确性,然后她的视线又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松枝覆盖的山脊线上。她站在那片日光中,身躯保持直立,肩膀仍然维持在原先的高度上,但她呼出的那口气比平时长了一截。
她先是有片刻的安静,然后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先是一下,又一下,然后那颤抖连贯了起来,她弯下腰去,手撑在膝盖上,泪水从她的眼眶中直接滑落下来,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她的哭声开始时是压抑的,后来松开了,像一道被堵了很久的渠口终于被冲开了,水声在空旷的山道上持续地响着。
王重阳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也没有移开目光。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那片被风反复吹动的地面,目光在某一处落定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压低了些许,像是怕那道声音在不该放大时被放得太大:前些年我下山游历的时候,路过白驼山庄——他停了一下,山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胡杨树还在。树底下有一座坟,墓碑上的字是师祖的手笔。
林朝英直起身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她站直了,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仍然有些哑,但语句本身已经稳定了:那孩子……她的目光重新转向阿绫的方向,是跟小叽是有点像。
阿绫站在几步之外,她的手中还攥着那根树枝。她看着林朝英,像是正在尝试接收那些话中她能够理解的部分,并决定站在这里直到能够产生共鸣的那个时刻到来。林朝英在阿绫前方蹲了下来,她的身子弯下的时候带着一种调整到和孩子同高之后才开口的姿态。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一些,说出来的话语本身并不长,只是看着阿绫和她手中那根在地上画了一半的线条,说了一句:你叫阿绫?阿绫点了一下头,她点在空中的动作短促而明确,树枝在她手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
林朝英蹲在阿绫面前没有再开口,她只是把自己放在那个与阿绫平视的高度上保持着那个姿态,目光落在那女孩的面容上,像是在持续地确认着那道在她的视线中正在缓慢合拢的弧线,像两条彼此接近但尚未完全交汇的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缩短着间距,朝着那个还没有确定最终形状的交汇点缓慢地收敛着,她的目光停留在阿绫面容上的某一个位置,那道弧线正在她目光的牵引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逐步拉近着与另一端的距离,空气保持着安静的状态,那道弧线的两端还在继续向中间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