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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00章 三年时光

    第一年的秋天,东方白还在跟九阴真经的第一层缠斗。

    她练功的位置固定在院子那棵老槐树底下,从初夏到深秋,随着太阳的移动和树冠密度的变化,那块地方的阴影长度和形状也在逐日改变。她有时候为了避开正午的直射阳光,会把位置朝树干方向挪近半尺,有时候为了利用更均匀的光线,又会把那块地方朝外围扩出小半圈,那些位置的变化幅度并不大,更多地是为了配合光线角度的差异而进行微调。她的进步在早期极其缓慢,缓慢到她自己都一度以为那些字句可能只是记录,不一定会产生实际的效果。王重阳曾经有一回路过院子,在廊下的阴影里站了片刻看她练完一整套动作,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林朝英有时会在傍晚时分从古墓派的方向走过来,在院子边缘站着看她收功,等她收完功了才开口问她今天练到哪里了,东方白会翻到那一页指给她看,林朝英会低头看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去,不评价也不指点,只是确认了她还在继续往前翻页。

    第一年冬天的时候,东方白在练习某一个特定的调息方式时,第一次感受到了经脉中气息的流动方向与书中描述的方向产生了对应关系。那一次的对应关系极其短暂,几乎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但她感觉到了那层流动的存在,像是在一段被堵塞了很长时间的通道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空气从裂缝中穿过去,带出了一丝之前不曾存在的移动感。她从那个姿态中停下来,没有急着重新尝试,在确认了那道感受确实来源于气息的路径而非外部的物理原因之后,她继续了后续的练习,把那一页翻过去,开始阅读下一章的内容。

    李肖阳从那一年的秋天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一趟。他每次下山回来的时候身上都不会带什么显眼的东西,有时是在袖口内侧夹着一只细长的布包,有时是在怀中揣着一只扁平的木盒,有时空着手回来,但从他空手回来的那几次也能看出他走的路程比平时更远,因为那些空隙里没有带回实物,却带回了与之前不同的气息浓度。那些被他带回来的东西后来都被放进了东方白浴桶旁边的药包袋里。药浴的次数从第一年的每月一次,逐渐增加到第二年的每半月一次,再到第三年的每周一次。那些草药在热水中化开的时候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有时是暗褐色的,有时是泛着浅金色的,有时是略带青绿色调的,浴桶里的水面在不同的药物交替使用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调,水面倒映着天光,那些颜色的差异在倒映中也随之改变。每次药浴之前东方白会先确认水温和药包的放置位置,然后她会跨进浴桶里坐下,任那些水流沿着皮肤表面持续地游走,把药力穿过毛孔和表皮层渗入皮下组织中,在那些药力接触到经脉表层时她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温差,从皮肤表面向内渗透。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王重阳有一回在廊下叫住了她。当时她正从院子里经过,手中夹着那册书朝槐树方向走,在他叫住她时停住了脚步。王重阳站在廊下,没有走过来,问了一句:现在练到第几层了?东方白想了一下,说了当前的层数。王重阳听了之后没有评价进度快慢,只是说了一句第几层的时候停下来做回看没。东方白听了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她回到槐树底下之后把书翻到了前面的部分,坐在那里从第一页开始重新读了一遍,有一部分她以前读过但当时没有留意的段落,在重新阅读的过程中开始呈现出与第一次阅读时不同的色泽。她把那些段落用指尖按了一下,在书页的边缘折了一个极小的角,以便在后续翻找时可以直接定位。林朝英那天傍晚来的时候东方白正在练一个高位起势的动作,林朝英看了她起身的动作之后,在没有做出任何评价或指正的情况下,只是站在院子边缘说了一句重心再低些,然后转身走了。东方白在她走了之后把重心调低了约一指的幅度,重新起了一次势。那道高度调整后的动作比之前更稳了。

    第二年夏天的时候,东方白开始感觉到气息流动的速度在运行过程中有了微弱的提升。那种提升幅度很小,在她刚开始进入该阶段时几乎难以被觉察,只有在她完成连续数个循环之后,在对比前后的时间差时才能确认那道速度确实被提升了。她的调息时间也在逐渐缩短,从最初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成一轮循环,到现在不需要那么长的持续时长就能收束到一个完整的呼吸周期中。她开始能够在保持呼吸平稳的基础上,更精确地控制气息经过某些节点时的流速,这在她刚开始接触到这部分练习内容时是无法做到的。

    第三年的秋天,东方白的气息通道已经基本贯通了。那些曾经需要她停下来反复确认才能找到路径的位置,现在几乎不需要额外的注意力去单独定位,气息会在到达该位置时按照既有的通道自行选择路径完成通过,不再需要她在到达之前先停下来记忆路径再通过。她的动作衔接也开始变得紧凑,从收式到起式之间的间隔在逐日缩短,那些间隔中的停顿在减少。王重阳在那年秋天又路过了一次院子,这次他没有在廊下站着看她练完,他从院子中间穿过去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次,然后继续走他的路。林朝英在那年秋天的某一次傍晚来看她时,她正在收功的末尾,气息正在从外放状态逐步收回丹田。林朝英等她收完了才开口,说了一句明天开始加力,然后转身走了,没有解释加力的幅度和方式,东方白也没有追问。

    李肖阳在那些年里给东方白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药包里的成分在第三年的时候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占据较大比例的基础药材被替换成了更偏向巩固和调和的新药材。每次药浴之后东方白能感觉到那些新药材在体内留存的时间比旧药材更长,它们穿过皮肤和肌肉层之后会在经脉的某些节点上停留下来,在那里持续地释放着细微的温热,那些温热的程度在她收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完全消散。她后来回想起来,才注意到李肖阳给她安排药浴的间隔和药材组合的调整,几乎总是正好卡在她每一个阶段的瓶颈即将到来的时间点上,像是他已经提前算好了那些瓶颈出现的位置和持续时间,然后在她进入该位置之前就把对应的调整送到了。

    她对李肖阳的看法在那三年里发生了一些变化。刚上山的时候她对他的印象是一个与她父亲有旧缘的长辈,给她家留了玉佩,让她可以在走投无路时可以回来找他。但随着那些药包一袋一袋地被放在浴桶旁边,随着他在她每次练到卡顿的位置时恰好在院子不远处出现,并不指导,只是在那里待一下,在她注意到他的存在之后继续做自己的事,随着他每一次下山回来袖口都沾着不同方向的气息和细尘,她对他的看法逐渐转向了一种更近的感知。她开始注意到他坐在老槐树底下时并不会把注意力落在她身上,但在她快要出错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会自然地移过来,然后移开,像是那道提醒已经通过目光完成了,不需要再用更多的语言来补充说明。她有一次在药浴完之后坐在院子里晾头发,他正好从旁边经过,她叫了他一声,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问他为什么要给她找那些东西,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她听后想起了父亲说过的一些话,然后他把话说完就继续走了,她坐在原地,把那句话在自己的思维中挂了一会儿,然后就让它走了。

    东方白步入先天高手行列是在第三年深秋的一个早晨。那天她练完一套完整的动作之后收功站定,气息在体内完成了一轮完整的循环后自动收回了丹田,那轮循环的流速和路径稳定且均匀,气息在回流的过程中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多余的波动。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伸开又合拢,确认了当前的握持状态与之前相比已经产生了一些整体的变化,像是容器的大小和形状都改变了,里面的水位仍然保持在与原来相同的比例上,但容量的提升让整体都扩大了一圈。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槐树树冠上方那片被枝叶切碎的天空,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她的面容上投下几道窄长的亮纹,那些亮纹随着风的移动在变换着位置。她在那时感知到了她父亲曾经的轮廓在这个动作里浮现了一下,然后又沉下去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浮上来。她做了一个与之前练习结束时相同的收势动作,在确认了气息的流向与预期一致且没有出现偏航之后,她把书册从地上捡起来,沿着走廊向自己的厢房走去,那册书被她夹在臂弯里,封面朝内,边角已经被翻阅了多次,纸面在长期的翻折中形成了一道固定了方向的折痕,那道折痕的方向与手指翻页的方向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