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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13章 跑路

    东方白越来越觉得令狐冲这个名字不对劲。它像是被李肖阳随口丢进对话里的一枚石子,落下去之后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她总觉得那枚石子还在下面搁着,没有沉到底。她躺在床上时,那道声音始终保持在远处,既不靠近也不远去,每当她闭上眼,那道声音就会自己浮现出来。她中间试着开口问过一次,是在那天下午她给李肖阳送完一碗面之后,面碗还放在桌面上,她站在桌边收拾托盘,用一种不太刻意的语气问了一句令狐冲是谁。李肖阳正在擦嘴,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啊那个啊,一个江湖上的小伙,然后话题就被转到了别处。第二次她问的时候李肖阳说你问这个干啥,同样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话题带去了另一个方向。第三次她再问的时候,李肖阳直接端着那碗面站起来说面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去了隔壁的偏厅,把话题和面碗一起端走了。

    东方白在他端着面碗往门口走的时候,在他身后站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他端碗时微微弯起的手指上,那层力道使碗沿保持平衡又不会捏得太紧,然后她说:不说是吧。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偏厅的空气中保持着恒定的音量,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落下,平平稳稳地到达了它的目的地,等着,总会让你说出来的。

    她的语气平直,像是一句已经完成了确认的陈述,就像隔天要采用的菜谱一样,不是要增加,而是已经确定要执行。她说完之后转身把托盘叠好放回架子上,托盘与架子之间的接触没有发出额外的声响。从那天起她不再当面问了。她开始早上不再去后山练功,而是把练功的时间提前到了黎明前,做完之后就出现在厨房里。武当厨房里的案板两侧摆着不同的食材,那些食材按种类和加工顺序依次排列,她每天会在那些排列整齐的食材中挑出几样她认为能合李肖阳口味的东西,然后根据前一天他吃剩的份量调整做法和搭配,先处理肉类还是先处理蔬菜,在下锅之前改变调味步骤的顺序,对某几道菜的用盐量进行校准,或者在原来的香料组合的基础上更换其中一两样。她每天端过去的食物与前一天的都不一样,有时是汤面,有时是炒菜,有时是炖品,有时是糕点,花样翻新的速度让负责厨房的老道士都开始留意她的备菜顺序和火候控制,说你每道菜的做法都不一样。

    李肖阳在武当住了七天。七天里他吃了七顿不同花样的饭,每顿的菜式都不重复。第一天是一碗面,第二天是一碟炒菜配饭,第三天是一碗汤,第四天是两道小菜,第五天是一盘焖肉,第六天是一碟点心,第七天是蜜渍藕片。他每次吃完后都会把空碗或空碟放回她指定的位置,但没有在吃的时候用多余的话语来评价那道菜,她的目光在他吃完后会落在他是否停顿的位置上,目光的路径均匀地铺在那片空了的容器表面,在确认了所剩多少之后才会移开。

    到了第七天晚上,他坐在偏厅的桌前,面前放着东方白当天下午送来的那碟蜜渍藕片,藕片切得很薄,在盘子里码成了一排规则的圆形,表面上泛着一层蜂蜜的光泽。他已经吃了几块,但剩下的几块还放在盘子里,没有吃完。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盘藕片,像是正在做某道决策的最后校验流程,他的目光从藕片的外沿移动到中心,又从中心移回外沿,像是在反复确认某道缺口所处的位置。他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盘藕片端起来放到了偏厅外的窗台上,回屋后收拾了他在武当那几天仅有的几样物件,穿过三清殿侧门的那条甬道时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道里响了几声便消失了,没有惊动其他人。他在偏厅的桌面上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笔迹随意,是他平常给东华写信时用的那种短句。然后他一步跨出,从武当山中段的位置消失了。

    东方白第二天早晨端着一碗新做的莲子羹去偏厅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她站在门槛外侧停了一下,目光从空着的椅子移到桌面,桌面被擦过了,没有碗碟,连他那只常用来喝茶的杯子也被放到了窗台上,杯沿朝下扣着,那碟昨晚她放下的藕片已经不在窗台上了,窗台表面只剩一道被碟底压过之后留下的圆形痕渍,边缘略微泛白。她端着那碗莲子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碗羹放在桌面上,在偏厅内走了一圈,确认了确实没有其他人留下的信息痕迹,然后她端起来走到窗边,看到了窗台上那只杯子和那张被杯底压着的字条。字条上写着:出趟门,不必找。她把字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了没有其他内容,然后折好放进了怀里,端着那碗莲子羹转身走了。走过回廊的时候她的步子放到了往常走路的节奏上,不快不慢,那碗莲子羹的表面在她走动时微微晃动着,没有洒出来。她在走过回廊转角的时候把碗沿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来,继续往前走,碗沿内侧留下了一道浅淡的水痕,那层痕迹在接触到空气后逐渐收缩变窄,很快就消失了。

    张三丰在得知李肖阳已经不在武当的消息时,他正站在紫霄殿前的空地上。那道空地在早晨的阳光下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区域,边缘的影子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朝相反方向移动。他在听到那个消息后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山脊线方向被晨雾覆盖的轮廓,那些轮廓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边缘有些模糊。他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们终南山的……都是这么随意的吗?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这句话和下一句话之间的缝隙调整到合适的宽度,然后才补上了后半句: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