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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37章 刁难

    岳不群对令狐冲的刁难是从大弟子之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开始的,他让令狐冲当这个大师兄也只是形势所迫,整个华山的家底几乎被他耗尽,他已经找不到镇场子的人来当这个大师兄了,不然他断不会给令狐冲任何机会。

    第三天的清晨令狐冲照例到练功场练剑,他刚到场地边缘就看见岳不群已经站在场中央等着了。岳不群没有跟他打招呼,只是等他走近了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你每日的练功项目由我来定”,然后他给令狐冲排了一套比之前强度高出将近一倍的训练内容。那套训练的内容包括每日清晨先在场地里来回跑三十圈,跑的时候每圈的速度不能低于一个固定的节拍,节拍由岳不群用剑鞘敲击廊柱来控制,快一分不行,慢一分也不行。跑完之后不歇气直接练剑,剑练完之后打坐调息的时间被压缩到了不到平时的一半。令狐冲当天做完那套训练时,天色已经从清晨亮到了正午,他额角的汗淌下来把衣领湿透了一片,衣领贴在脖颈上,随着他收功的动作被扯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他在场边撑着膝盖喘气的时候,岳不群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和后脑勺上那道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这种安排在此后每天被重复,内容隔几天就换一次,但每一版的总量都比前一版更多一点。有时候是在跑圈之前多加一遍桩功,有时候是在练剑的末尾加一段固定的收势动作,那些收势动作本身不难,但要在力竭之后保持标准的姿势把它做完,消耗的精力往往比前半段加起来还要多。令狐冲在那段时间里很少有空闲,他做完训练之后往往直接去饭堂扒几口饭,饭堂的师傅有时候会给他多留一勺菜,他也不知道那是谁吩咐的,只是埋头吃完,然后就到了下午的事务时间。那些事务多数是些搬运和打扫之类的杂活,等他把那些活做完,天已经暗了,他回到住处时往往只想直接躺下,连脱鞋的动作都简略到只用脚尖互相蹭一下就把鞋褪了。

    他在这段时间里跟宁中则碰面的次数变少了,有时连续几天都见不到一面。但他在门口的石阶上仍然会偶尔看到一只盖着布的竹篮,篮里的饭菜温度与他回来时的时间之间总是保持着一种几乎精确的对应关系。那些饭菜的温度有时是温热的,有时是凉的,但无论是热是凉,他打开竹篮的时候都会先看一会儿里面的内容,然后才开始吃。吃完之后他会把碗放回篮中,把布盖好,然后把篮子放到门口的石阶上,等下一次有人来收。那些篮子从未在他回来之前被收走过,也从未在他回来之后被遗留太久,像是收放之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掐着时辰。

    宁中则在某天傍晚拦住了岳不群。她站在后山的石径上,天边的光正在往灰蓝的方向走,石径两侧的松针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着,把那些细碎的光影投在地面上。她问岳不群为什么要这样对令狐冲,这孩子都快被他折腾的不行了,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但每一句都是完整的,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修饰。岳不群站在石径对面,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平稳地说这是为了令狐冲好,说“玉不琢,不成器”,然后又说“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他说完之后从她身侧走了过去,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宁中则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她在原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边的光彻底暗下去之后才转身往回走。那天夜里她在令狐冲的住处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屋里油灯的光从窗缝中透出来,她在那里站了约一顿饭的工夫才离开,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更轻了一些。

    令狐冲在这段时间里本能上的一些东西正在逐渐变得清晰。他开始在训练的间隙中寻找一些自己能用的时间,比如在跑圈的途中顺便观察周围的环境,记住哪棵树在哪个位置,哪条小路通向哪里,在练剑的间隙把剑势放慢一些来校正某些角度,在打坐时调整呼吸的节奏。他在那些被压缩的时间里仍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这个节奏比岳不群安排给他的训练要慢,但他能把它调整到与训练本身并存的位置上。他有时候会在休息的时候跟几个师弟聊几句,聊的内容不涉及训练,只是一些关于日常事务的琐碎话题,他在那些话题里会露出一种很淡的松弛感,那种松弛感在岳不群面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在那些闲聊中会偶尔问起一些关于附近山势和道路的问题,问完之后也不多解释,只是把那些信息收起来放好。那些被他收起来的信息在此后某次下山办事时会自然地浮现出来,他会在岔路口不假思索地选对方向,像是那些路他早就走过一遍了。

    岳灵珊在那几年里慢慢长大了。她从那个需要人抱着在廊下看花的孩童,长成了在练功场边缘跑来跑去的小姑娘,又从那个小姑娘长成了一个能自己拿着木剑比划几下的少女。她对令狐冲的粘人度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并没有减少,反而从那种小孩对年长者的依赖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会在令狐冲做完训练后等在场边,递给他一壶她偷偷带出来的凉茶,那壶茶往往是用她自己的零用钱买来的,她递给他时会先看一眼他脸上的疲惫程度,确认了之后再把壶塞过去。然后她跟着他一起走回住处的方向,一路上说着她今天学了什么新招式、在哪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哪只山雀在哪个枝头做了巢。令狐冲在应付那些话时不会有太多回应,但他的步速会放慢半拍,让她能跟得上,他偶尔在她讲到某件特别的事时会偏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走。有一回她讲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说“大师兄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他说没有,她说“你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走快了两步,她小跑着追了上去,那一路上的脚步声比平时更密也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