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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02章 入庄

    何管家打开那扇侧门的时候,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长衫,面皮比实际年纪看着更嫩一些,像是一个常年在外跑生意的年轻掌柜;后面那个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打,身形比前面那个壮实一些,脸上蓄着一圈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看着像是前面那个的账房先生。两人手里各提着一只包袱,包袱不大,扎口扎得很紧。

    何管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两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在这座山庄里管了二十多年的账,见过的人多了去了,眼前这两个人身上有一股他不太喜欢的气味。那种气味不是脏也不是臭,它更像是一道被熨得很平整的衣料上落了一粒本不该在那儿的灰。他把目光从两人脸上收回来,落在前面那个年轻人怀里那只包袱上,那只包袱的轮廓他不用打开就能看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那种长条形的硬边,那种用油纸一层一层裹出来的厚度,他只在那间旧书铺里见过。他在那道辨认之后把目光移开,落在后面那个短须汉子手里那只包袱上,那只包袱的轮廓更圆也更重,底下那截布面上洇出了一圈极浅的潮痕,那种潮痕他只在酒坛子底下见过。

    他在门口把这两样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温度:“二位找谁?”

    前面那个年轻人朝他拱了拱手,开口的时候嗓子比平时更亮了一些,语句也排得规规矩矩:“在下姓胡,单名一个冲字。这位是我的账房老向。我们两个从扬州那边过来,一路上听人说这山庄里有四位庄主,各怀绝技。在下平生最仰慕的就是有本事的人,特地备了一点薄礼,想来跟四位庄主讨教讨教。”

    何管家在那段话之后站在门口没有动。他把“胡冲”和“老向”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觉着这两个名字跟他见过的那些江湖上的名号都对不上号。他把目光从那两只包袱上收回来,落在年轻人那张脸上,在那张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淡了一线:“二位稍等。我去通报一声。”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转身把那扇侧门合上了,门闩从内侧插上的声音在门板后面响了一下,接着是脚步声朝院子深处去了,越来越远,最后被院子里那阵风穿过竹林的声音盖住了。

    何管家穿过前院那片天井,绕过正堂侧面那条回廊,在会客厅门口停了一下。他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里面有人应了一声,他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会客厅里那四个人正围着一张方桌坐着,桌上摊着一封信,那封信的封口已经拆开了,信纸的一角被反复翻过之后磨出了一道毛边。何管家进去的时候那四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把手里那半截信纸搁回了桌上。

    何管家站在门口的位置,把门外那两个人的事简要说了一遍,说的时候他把那两只包袱的轮廓和那两个人的长相都描述了一遍,描述完了之后他补了一句:“那两个人不像是走江湖的散人,也不像是哪家门派里出来的。他们手里那两样东西我看了,一样像是字帖,一样像是酒。两样东西都是冲着几位庄主的爱好来的。”

    那四个人在那段话之后互相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左侧那个身形偏瘦的中年人先把面前那半截信纸重新拿了起来,把上面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那封信是三天前从黑山崖上传下来的,信上的字迹他认得,那是东方不败的亲笔。信的内容只有几行,大意是近日会有人来山庄搭救任我行,让他们四个人出工不出力,把人放走。他第一次看那封信的时候以为那是任我行一脉设的圈套,但后来他把那封信跟东方不败从前发下来的几份手令放在一起比了一遍,笔迹对得上,信尾那枚私人印章也对得上。他在那道确认之后把信搁回了桌上,朝另外三个人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更慢了一些:“教主的意思是让我们放人。现在门口酒来了两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全部人手。”

    坐在他右侧那个身形偏胖的中年人把桌上那只茶壶端起来给自己斟了一杯,搁回去之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直:“教主没说来几个,那我们就按最少的算。如今正门来两个,我们出两个。反正不能全动,全动了山庄就空了,他们要是有别人人手捣乱我们也能有所准备,咱们这点家底可不能因为这被霍霍了。”

    坐在桌子对面那个年纪最轻的女庄主把手里那柄短剑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开口的时候语气比那两个人都更短:“陪他走一趟不难,难的是怎么陪得像。教主信上写了‘出工不出力’,可这戏得演得真,演假了传出去我们四个人往后在江湖上不好做人。”她把那柄短剑收回了袖中,把两只手搁在桌上,“待会儿那两个人进来,我们先把他们送的东西收下,把酒摆上,把棋摆上,把曲子点上,把剑亮出来。他们要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路子往下走。他们要是别有所图,我们就见招拆招。”

    那四个人在那段话之后又对了一遍眼神。坐在桌子左侧那个身形偏瘦的中年人把面前那封信折好收进了袖中,朝门口站着的何管家点了点头,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平了一线:“请他们进来。会客厅里这些东西都摆上。酒从地窖里取那坛最老的,棋盘搁在窗边那张桌上,曲子让乐师在屏风后面候着,剑架摆在正堂中间。”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别关门。开着,让外面的人看得见里面在干什么。”

    何管家在那句话之后应了一声,退出了会客厅。他穿过那条回廊走回侧门的时候把方才那间屋子里四个人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过完了之后他在那扇侧门前面站了一拍,把门闩从内侧拉开了。门外那两个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前面那个年轻人手里那只包袱还提在原来的那只手里,后面那个短须汉子手里那只包袱也还提在原来的那只手里。何管家把门拉开之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客气了一线:“二位请进。四位庄主正在会客厅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