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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37章 糊涂蛋令狐冲

    任我行应得那是相当干脆。东方不败那句“各让一步”的余响尚在崖壁间回荡,他的那一声“行”就已然脱口而出,应答之急切,仿佛稍作迟疑,这份允诺便会被呼啸山风卷走。崖上罡风还未平息,碎石在脚边青砖缝里微微滚动,他话音落罢,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双手向外一摊,旋即又局促收回,在衣摆上蹭了蹭掌心。令狐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头凑近任盈盈,压着声线打趣:“你爹这台阶,接得倒是利落。”任盈盈抿紧唇角没有搭腔,视线移开的速度,却比往日快上不少。

    山风掠过崖沿,卷起细碎枯叶,沙沙擦过石壁。东方不败不再理会任我行。她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向石阶侧壁浓重如墨的阴影里,语调仍和方才商议假死脱身时一般平淡:“重阳师祖,气息藏不住了,出来吧。”

    阴影沉寂片刻,两道身影缓步走出。前头那人一身灰白旧道袍,步履轻飘,落足悄无声息,面上带着行迹被撞破的几分讪然;紧随其后的老者须发皆白,道袍洗得泛出发白的毛边,唇角噙着一抹更从容的笑意。山风卷到二人身前,竟似被一层无形气墙轻轻隔开,连他们道袍下摆都只是缓缓拂动,没有狂乱翻卷。

    王重阳走出阴影,朝东方不败摊了摊手,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原来师祖口中自有安排是这般光景。这孩子已然修成这般境界,我先前还暗自担心,怕她敌不过你们三人联手。”张三丰立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拢于腹前,淡淡补了一句:“本就是你多虑了,方才在下头,我便同你说过。”

    几句话入耳,东方不败周身气韵陡然一变。方才悬在头顶、逼得崖间藤蔓翻卷倒伏的磅礴威势尽数内收,那枚金丹光核消散无踪,来时迅疾,去时亦是无影。方才被威压扯得震颤的空气慢慢平复,崖壁藤蔓缓缓舒展,重回幽深的碧色,壁龛油灯摇曳的火苗也稳稳定住,不再狂跳。盘旋在崖顶的乱云缓缓沉落,天光不再是方才那种凌厉刺目的靛蓝,柔和下来。她脚步轻快地奔向王重阳,行至近前,抬手挽住他臂膀,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了数分,和方才对峙时冷冽的口吻判若两人:“重阳师祖,你闭关时日太久,我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仰首望着他,忽而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超英师祖呢,还未曾出关吗?”

    罡风余威还在石阶缝隙里低低呜咽,一旁三人静静立着,神色接连几番变幻。任我行站在最前,将这一幕看得分明。他心中盘算的,倒不是东方不败前后反差巨大的模样,而是方才敲定的约定——不论她此刻在两位老者面前流露何等稚气,教主之位,终究是落到了自己手中。他自袖中捻出念珠,指尖一拨,旋即又收了回去。令狐冲站在他斜后方半步,嘴巴开合数次,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偏头低声对任盈盈道:“方才那一位,真的是她?”任盈盈的视线从东方不败挽着王重阳的手上挪开,侧首低声回他:“我从前,也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她略一沉吟,又轻声补上半句,“不过这般样子,倒也挺好。”

    令狐冲收回望向那边三人的目光,又看了眼任盈盈,抬步向前走出两步,在相隔数尺之处停稳。脚下青砖上还留着金丹威压碾过的淡淡印痕,空气里残存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芒余热,他语气沉稳:“东方前辈,既然你早有退隐之心,我们便不多叨扰。”

    东方不败松开挽着王重阳的手,旋身转向令狐冲。那副亲昵软和的神态敛去大半,却并未完全褪去,唇角还留着浅浅笑意,语气介于对峙时的冷寂与方才撒娇的柔和之间:“你身上这门九阴功法底蕴不凡,莫要辜负那位前辈对你的期许。”

    令狐冲闻言一怔,反复琢磨着“那位前辈”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满是困惑:“诸位前辈,赐我这套绝学的究竟是谁?”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身子微微前倾,追问一句,“直到如今,我始终没有头绪。”

    话音落下,崖前空地陷入一片静默。唯有山风穿过藤蔓的簌簌声、油灯灯芯偶尔噼啪一响,衬得这份安静愈发沉凝。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淡去唇边笑意。王重阳双手收至腹前,偏头看向张三丰。张三丰唇角微扬,又缓缓放平。任盈盈垂眸,视线落在脚边青砖上,久久没有移动。任我行指尖再次捻动念珠,一圈又一圈,见无人接话,心底的疑惑更甚。令狐冲环视一圈,眉头锁得更紧:“怎么?是我问得不妥?”

    任盈盈抬眼望向他,声音放得更轻:“冲哥,便是当初和你同去绿竹巷的那位啊。”

    令狐冲霎时间僵在原地,在脑中反复回想“绿竹巷”三字,紧跟着品出她话里所指,眼睛蓦地睁大:“竟是那位?”他抬手按在胸口,怔怔看向任盈盈,“当初他说,要我以《笑傲江湖曲》偿还这份机缘,我并未应下啊。”说着,他探手入怀摸索片刻,取出一卷细麻绳捆扎的册子,抬手向众人展示,又翻过封皮,册页被山风掀起一角,轻轻颤动,“你们瞧,曲谱还在我身上,我不曾拿它交换。”

    那卷册子悬在半空,众人目光齐齐落了上去。东方不败侧头看向王重阳。张三丰目光从册页上收回,拢着双手,笑意更深。王重阳抬眼望向令狐冲,语气松弛自在:“师祖行事随心,哪里有那么多规矩。他只是瞧你合眼缘,送你一场机缘罢了,不必多想。”

    令狐冲听罢,把曲谱按回怀中,静了一瞬,转头看向任盈盈。她浅浅一笑,朝他示意,转身朝着石阶下行。石阶两侧的藤蔓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石壁上还留着方才被气浪压出的浅浅折痕。令狐冲跟在她身后半步,一同拾级而下。行至石阶中段,他忍不住回头望向崖前空地,抬手按了按怀里那卷曲谱,才收回目光,伴着任盈盈一步步往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