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42章 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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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渔村落脚,一晃已是第九日。东方白把借来的空屋拾掇出几分烟火气:窗台上摆着只粗陶碗,盛着从礁石崖下采来的野花,白日舒展花瓣,入夜便轻轻合拢。屋内那张老旧木桌积着经年油渍,怎么擦都去不干净,她便寻了块蓝底白花的粗布铺上去,布角磨破了一个小洞,是跟村里一位大娘换的。桌上整齐摆着碗筷,还有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她去渔市挑的虾皮与干海货。
每日清晨,李肖阳都会出门,静坐在门口那块大石上。东方白在灶间熬粥,中途常会掀窗朝外喊:“师祖,粥里要不要放虾皮?”
他或是应一声 “放”,或是淡淡一句 “少放些”。应答算不上冷淡,却也没有太多温度,轻飘飘散在海风里。东方白听见了,便依言往锅里撒上一小撮,抬眼望向门外。李肖阳依旧是初见时那副模样,双手拢在袖中,脊背松弛,侧脸朝着茫茫海面。
最先察觉异样,是第四天清晨。东方白端着两碗粥走出来,将一碗放在他身侧石面上。李肖阳舀起一口粥,放下碗,目光落向远处滩涂,语气平静得近乎预知:“今日潮水,比昨日退得早。”
东方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裸露出来的湿滩一路延伸向海,果然比前日阔出一大片。她指尖轻轻扣了扣碗沿,声音很轻,却带着审视:“师祖,你近来好像什么都瞧得明白。”
李肖阳抬眸看她,眼底静得像深水:“事事都清楚,不好吗?”
东方白没有接话,只低头抿了一口热粥。她心里清楚,这份 “全知” 从来不是福气。
第五日傍晚,古怪的情形再一次出现。东方白坐在礁石下的巨石上看海,李肖阳坐在她身后稍矮的那块礁石陪着。她正攒着话要同他说,余光却捕捉到他骤然偏头的一瞬。那不是随性的远眺,更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他下意识侧耳去听。他的视线仓促扫过崖壁石缝间的野草,转瞬强行拉回海面。
话堵在了喉头。东方白缓缓转头,直接发问:“师祖,方才在听什么?”
李肖阳把手从袖筒拿出来,搭在膝头,答得从容,却掩着一丝勉强:“没什么,只觉得那几株草该浇些水。”
东方白抬眼看向那丛野草。根须嵌在石缝里,日日受海雾浸润,哪里需要旁人浇灌。她没有戳破,只是安静收回目光,咸腥的海风卷着浪声,在两人之间压出一段沉默。
第七天夜里,她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夜深无眠,东方白独自坐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下。李肖阳房间的窗纸还映着灯火,一道人影先是静坐,而后起身在屋内缓步踱步,停在窗前。窗上的影子几次侧头、停顿,像是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整间小屋,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东方白在树下坐至微凉,才默然起身回房。
次日一早,灶上米粥咕嘟翻滚。东方白掀开锅盖,白汽涌上来蒙住眉眼,她隔着蒸腾热气,看向门外石上的人,一字一句,问得直白:“师祖,你是不是藏着心事?”
李肖阳把手里的碗搁在石面上,抬眼望她,答得干脆:“没有。”
东方白把锅盖半搭在锅沿,白汽丝丝缕缕往外冒:“可我总觉得,有东西缠上你了。有时说着话,你会忽然偏头,仿佛身侧站着旁人同你言语,可四下空空荡荡。”
李肖阳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节泛出一点浅白。沉寂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下来:“你看出多少了?”
东方白放下锅盖,往前半步,目光稳稳锁住他:“我看不出本源,只看得见撕扯。你身体里有两道意志在较劲,一个是你,另一个,是你抗拒不掉的东西。”
海风骤然紧了些,卷起他道袍下摆。李肖阳望向无边大海,浪涛层层叠叠,像永无休止的律令。他的声音里掺了疲惫,还有一份身不由己的沉重:“这些年,我和这片天地的规则缠得越来越紧。到如今,时常分不清心头的念头,哪些是我本心所想,哪些是天地意志硬渗进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看一件不再完全属于自己的器物:“天地有太多秩序难以自持,想借我的神魂代它管束万方。我一直在扛,可这枷锁,一日重过一日。”
短暂停顿,他抬眼,刻意压轻语气,试图安抚她:“你不必担心,我还撑得住。”
东方白静静听完,灶里柴火噼啪一响。她没有顺着他的宽慰退让,声音很稳:“师祖,这件事太重,我修为浅薄,帮你扛不住,也替不了你。”
李肖阳眼底掠过一丝微茫的惆怅。
下一句,她缓缓续上:“但我可以站在这里,清清楚楚看着,认认真真听着。不必你独自一个人,对着看不见的东西相持。”
李肖阳一怔,海风掠过他鬓边,方才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线。他唇角浮起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愿意听,就已经足够。”
东方白抬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沾着米渍的掌心,气氛稍稍松缓,却没有卸掉那层紧绷:“那今日粥里多加一撮虾皮。别的帮不上,先把这碗热粥给你备足。”
一声轻笑落在风里,轻得像随时会消散:“好,多放些。”
午后,日头暖融融铺在沙滩上。李肖阳照旧坐在石上晒太阳,那侧头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明显。他手掌重重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躁动,而后又默默拢回袖中。
这一幕,落在窗内东方白眼里。她没有出去打断,也没有出声追问。她拿起窗台上的粗陶碗,细心换掉陈水,重新摆正花枝。抬眼再望向那块礁石。
李肖阳安坐石上,袖手临风,依旧朝着海的方向。咸风吹起他旧道袍的下摆,起落无声。他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两样,可东方白清楚,那具从容的躯壳之下,一场无人能见的拉锯,从没有停过。
她把碗轻轻放回窗台,隔着一层窗,安静陪着。
每日清晨,李肖阳都会出门,静坐在门口那块大石上。东方白在灶间熬粥,中途常会掀窗朝外喊:“师祖,粥里要不要放虾皮?”
他或是应一声 “放”,或是淡淡一句 “少放些”。应答算不上冷淡,却也没有太多温度,轻飘飘散在海风里。东方白听见了,便依言往锅里撒上一小撮,抬眼望向门外。李肖阳依旧是初见时那副模样,双手拢在袖中,脊背松弛,侧脸朝着茫茫海面。
最先察觉异样,是第四天清晨。东方白端着两碗粥走出来,将一碗放在他身侧石面上。李肖阳舀起一口粥,放下碗,目光落向远处滩涂,语气平静得近乎预知:“今日潮水,比昨日退得早。”
东方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裸露出来的湿滩一路延伸向海,果然比前日阔出一大片。她指尖轻轻扣了扣碗沿,声音很轻,却带着审视:“师祖,你近来好像什么都瞧得明白。”
李肖阳抬眸看她,眼底静得像深水:“事事都清楚,不好吗?”
东方白没有接话,只低头抿了一口热粥。她心里清楚,这份 “全知” 从来不是福气。
第五日傍晚,古怪的情形再一次出现。东方白坐在礁石下的巨石上看海,李肖阳坐在她身后稍矮的那块礁石陪着。她正攒着话要同他说,余光却捕捉到他骤然偏头的一瞬。那不是随性的远眺,更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他下意识侧耳去听。他的视线仓促扫过崖壁石缝间的野草,转瞬强行拉回海面。
话堵在了喉头。东方白缓缓转头,直接发问:“师祖,方才在听什么?”
李肖阳把手从袖筒拿出来,搭在膝头,答得从容,却掩着一丝勉强:“没什么,只觉得那几株草该浇些水。”
东方白抬眼看向那丛野草。根须嵌在石缝里,日日受海雾浸润,哪里需要旁人浇灌。她没有戳破,只是安静收回目光,咸腥的海风卷着浪声,在两人之间压出一段沉默。
第七天夜里,她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夜深无眠,东方白独自坐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下。李肖阳房间的窗纸还映着灯火,一道人影先是静坐,而后起身在屋内缓步踱步,停在窗前。窗上的影子几次侧头、停顿,像是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整间小屋,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东方白在树下坐至微凉,才默然起身回房。
次日一早,灶上米粥咕嘟翻滚。东方白掀开锅盖,白汽涌上来蒙住眉眼,她隔着蒸腾热气,看向门外石上的人,一字一句,问得直白:“师祖,你是不是藏着心事?”
李肖阳把手里的碗搁在石面上,抬眼望她,答得干脆:“没有。”
东方白把锅盖半搭在锅沿,白汽丝丝缕缕往外冒:“可我总觉得,有东西缠上你了。有时说着话,你会忽然偏头,仿佛身侧站着旁人同你言语,可四下空空荡荡。”
李肖阳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节泛出一点浅白。沉寂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下来:“你看出多少了?”
东方白放下锅盖,往前半步,目光稳稳锁住他:“我看不出本源,只看得见撕扯。你身体里有两道意志在较劲,一个是你,另一个,是你抗拒不掉的东西。”
海风骤然紧了些,卷起他道袍下摆。李肖阳望向无边大海,浪涛层层叠叠,像永无休止的律令。他的声音里掺了疲惫,还有一份身不由己的沉重:“这些年,我和这片天地的规则缠得越来越紧。到如今,时常分不清心头的念头,哪些是我本心所想,哪些是天地意志硬渗进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看一件不再完全属于自己的器物:“天地有太多秩序难以自持,想借我的神魂代它管束万方。我一直在扛,可这枷锁,一日重过一日。”
短暂停顿,他抬眼,刻意压轻语气,试图安抚她:“你不必担心,我还撑得住。”
东方白静静听完,灶里柴火噼啪一响。她没有顺着他的宽慰退让,声音很稳:“师祖,这件事太重,我修为浅薄,帮你扛不住,也替不了你。”
李肖阳眼底掠过一丝微茫的惆怅。
下一句,她缓缓续上:“但我可以站在这里,清清楚楚看着,认认真真听着。不必你独自一个人,对着看不见的东西相持。”
李肖阳一怔,海风掠过他鬓边,方才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线。他唇角浮起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愿意听,就已经足够。”
东方白抬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沾着米渍的掌心,气氛稍稍松缓,却没有卸掉那层紧绷:“那今日粥里多加一撮虾皮。别的帮不上,先把这碗热粥给你备足。”
一声轻笑落在风里,轻得像随时会消散:“好,多放些。”
午后,日头暖融融铺在沙滩上。李肖阳照旧坐在石上晒太阳,那侧头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明显。他手掌重重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躁动,而后又默默拢回袖中。
这一幕,落在窗内东方白眼里。她没有出去打断,也没有出声追问。她拿起窗台上的粗陶碗,细心换掉陈水,重新摆正花枝。抬眼再望向那块礁石。
李肖阳安坐石上,袖手临风,依旧朝着海的方向。咸风吹起他旧道袍的下摆,起落无声。他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两样,可东方白清楚,那具从容的躯壳之下,一场无人能见的拉锯,从没有停过。
她把碗轻轻放回窗台,隔着一层窗,安静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