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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43章 江湖啊江湖

    令狐冲与任盈盈自黑木崖后山脱身,在山脚下的小镇歇了一宿。次日清晨,他坐在镇口茶棚喝粥,心底反复掂量着回华山一事,末了放下瓷碗,侧头望向身畔的任盈盈。任盈盈指尖轻轻转着茶盏,先是颔首,随即又缓缓摇头。二人相对无言,彼此都清楚,华山,是再也回不去了。少林寺一战之后,华山派一行人走得仓促,岳不群领着众弟子径直折返洛阳,全程未与旁人搭一句话。令狐冲当时立在空地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明白,华山于他,早已是异乡。

    二人顺着官道向北行去,第三日踏入洛阳城。城池光景和上回辞别时相差无几,城东王家大宅院墙依旧是旧时色调,墙头藤蔓顺着墙缝蔓延,卷曲垂落。只是大宅旁的空地,多了一处正在营建的院落,土墙砌至半腰,木脚手架林立,匠人蹲在墙头垒砖,青整的砖块整齐码放在架边。令狐冲驻足凝望,心头掠过华山派三个字。任盈盈半步随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工地,笑意淡了下去,声息轻得像风:“王家出资,为华山派另立山门。岳掌门此番归来,已经传令召回门下弟子。”

    令狐冲再看了看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转瞬消散:“也好。华山派总算有安身之处了。”

    他们在城南巷子里租下一间小院。屋子比从前那处狭小,好在院落整洁,院角水井汲出的水清甜甘冽。安顿下来的头十余日,令狐冲甚少外出,常常独坐石榴树下,时而拔剑细细擦拭,拭净便归剑入鞘;时而就静静坐着,抬眼望向院墙上方的一方云天。任盈盈则收拾妥当屋中杂物,闲坐窗边,翻检《笑傲江湖》曲谱。

    这几日的日子静得像一潭深水,是他们一路颠沛之后,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安稳。

    这天午后日头暖,石榴树的影子铺了半院。任盈盈把曲谱搁在窗台上,端着一碗凉好的井水走过来,递到令狐冲手里。他接过,指尖碰着瓷碗微凉,却没有喝,只是望着院墙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出神。

    “在想什么?”任盈盈挨着他在石凳上坐下,声音压得很轻,怕打碎院里这份安静。

    令狐冲长长吐了口气,目光落在膝头的剑柄上:“在想,原来当真能有这样的日子。不必提防谁的算计,不必上台比剑,不必听旁人说我是华山弃徒、魔教附从。每日买菜做饭,闲时听听风,看看云。从前我想都不敢想。”

    任盈盈垂眸看着地面斑驳的树影:“你本就该有这样的日子。江湖风波无穷无尽,我们从黑木崖脱身,原就是打算寻一处地方,不再卷入纷争。”

    “我知道。”令狐冲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怅然,“可我这一辈子,好像早就跟江湖缠在一起了。剑在手里拿久了,想放下,心里总空一块。”

    他侧过头看她,眼底藏着挣扎:“盈盈,我怕。怕哪天有人找上门来,带着一桩难处、一段旧情,我狠不下心扭头走开。我们想要的清净,就这么碎了。”

    任盈盈抬眼望进他眼里,看得明白。她知道令狐冲生性洒脱,却最重情义,这份心软,既是他最动人之处,也是他逃不开的枷锁。

    “我懂。”她缓缓道,“我也盼着安安稳稳过完往后日子。可若是真遇上不能置之不理的人,我不会逼你硬冷下心肠。只是我怕,你一回身踏入漩涡,就再也抽身不得了。左冷禅的野心,五岳剑派的恩怨,桩桩件件都是无底洞。”

    令狐冲指尖摩挲着剑鞘上老旧的纹路,沉默许久,才一声苦笑:“是啊。我见识过左冷禅的手段。一旦掺和进去,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可有些故人,我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到绝境。”

    “所以你心里,早就悬着一块石头了?”

    “悬着。”令狐冲点头,“一边是我们好不容易求来的安稳,一边是道义旧友。两头拉扯,难。”

    任盈盈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不急着逼自己做决断。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无论最后怎么选,我都陪着你。”

    他看着她,心头纷乱稍稍平复,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几日,依旧是这般模样:清晨结伴上街采买吃食,午后一人研谱、一人静思,傍晚沿着长街缓步慢行,走到巷口再折返。只是令狐冲眼底那份松弛,悄悄淡了一层,总有一缕心事压在深处,挥之不去。

    第十二天傍晚,田伯光寻上门来。他在院门上轻叩两下,不等内里应声便推门而入,肩头挎着沾满泥点的旧包袱,身形比上次相见瘦削不少,颧骨格外突出。他站定在石榴树旁,看向令狐冲,语气急促:“令狐老弟,这回非得请你出手相助不可。”

    令狐冲将长剑归鞘,抬眸看向他,眉头猛地一蹙。方才和盈盈闲谈时担忧的事,终究还是来了。“出了什么变故?”

    田伯光把包袱搁在院中石桌,解开布皮,取出一只豁口粗碗与半块干饼,放好之后重新系紧包袱,话音里藏着掩不住的焦灼:“左冷禅一心要合并五岳剑派,推举盟主,事成之后,便要集结五岳人手征伐日月神教。衡山、恒山两派不愿兴兵,只想守着原本的局面。左冷禅的性子你清楚,凡是不肯依从他的,都容不下。恒山诸位师太已被他逼离恒山,一路流离避祸。仪琳小师傅陪着师父向南逃难,眼下就躲在洛阳城西。我前两天在城西破庙撞见她们。”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令狐冲:“单凭我一人护不住她们,左冷禅派出来搜捕的人络绎不绝。思来想去,我只能来找你。”

    令狐冲倚着石榴树,许久没有应声。左冷禅、征讨神教,一桩桩事在心头反复冲撞。他侧首看向窗边的任盈盈。任盈盈放下手中曲谱,抬眸与他对视,面上平静无波,一言不发。短短对视之间,二人各自权衡利弊。令狐冲一边是方才安稳到手的隐居日子,一边是不能置之不理的江湖道义,轻重难衡。任盈盈心中一边是日月神教,一边是柔弱无助的仪琳,片刻之后,她对着令狐冲轻轻一点头。

    令狐冲直起身,对田伯光沉声道:“可以,我们过去看一看。但先说清楚,若是情势凶险,不便插手,我们二人依旧要抽身离开。”这句话,一半是说给田伯光听,一半,也是说给自己听。

    田伯光当即点头,难掩急切:“没问题,先看过情形再说。你们若是觉得不宜卷入,我绝不强求。”

    当夜三人便出城。田伯光在前引路,专挑偏僻窄巷穿行,避开城门值守的哨卡。令狐冲跟在他斜后方,任盈盈断后。一行人在曲折巷道里辗转绕行,两侧院墙渐渐低矮,墙头防贼的碎瓷也稀疏起来,最终来到城西半片荒废的老街。田伯光在街尾一座院墙塌了大半的破庙前停下,回头示意二人,压低声线:“到了,她们就在里面。”说罢,侧身从院墙的缺口跨了进去。

    令狐冲在缺口外稍作停留,朝殿内望了一眼。正殿门口坐着一位年老尼姑,身侧另一位年轻尼僧,正将陶碗递到她手中。他闭了闭眼,把心底那点想要退回小院的念想暂时压下,举步跟上田伯光,踏入破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