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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44章 令狐冲接任掌门

    令狐冲跨过那道塌了半截的院墙,第一眼便看见定闲师太倚在正殿门口的立柱上。她身上灰布僧袍前襟撕裂一道长口,自肩头斜划至腰,内里中衣露在外头,沾满泥污与暗褐血痕。右手紧握着长剑,剑尖支着青砖地面,身子虚浮,每一次喘息,剑尖都轻轻蹭过砖面,划出细碎声响。

    仪琳挨着她席地而坐,缁衣破损得更厉害,整条袖口绽开,露出细瘦的手臂,一道树枝刮出的伤口早已凝住,留下暗沉血痂。她捧着一只粗陶碗,里头剩着小半碗清水,正小心翼翼往师太唇边送去。

    定闲师太瞥见踏入院墙的令狐冲,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推开送到嘴边的碗沿,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敛去了唇间一丝极淡的神色,一言未发。仪琳顺着师太的视线转头,看清来人模样,捧着陶碗的手一顿,低声唤:“令狐大哥。”

    这一声唤卡在喉间,听着格外滞涩。她心里攒了千言万语,临到出口,却只挤出这四个字,余下的万般焦灼与委屈,终究尽数咽回腹中。

    令狐冲立在院墙缺口下,迟迟没有迈步。仪琳比上回衡山相见时清瘦许多,下颌收尖,眼窝微微下陷,鬓边碎发被汗水尘土黏在脸颊。他还记得昔日相见,小姑娘立在师父身后,长剑稳稳高举,风骨端正。而今她蜷坐在地上,反复捧着缺口陶碗,一点点喂水给重伤的师太。

    “我来帮......”三个字已经浮到唇边,又被他压了下去。他一时说不清自己为何会赶来此地。自少林寺一别,他早和盈盈说好,远离江湖纷争,寻一处僻静小院安度时日。可此刻站在这座荒败破庙,脚下碎砖杂草丛生,从前心心念念的安稳日子,在这片压抑的氛围里,轻飘飘地抓不住。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嵩山派众人涌入庙门。为首那人身形高大,长刀垂在身侧,刀尖磕在门槛上,铮然一响。身后跟着七八名好手,刀剑齐备,末尾一人手中还握着短弩。

    一行人在门前站定,领头者缓缓扫过院中,视线依次扫过定闲师太与仪琳,拖长语调戏谑开口:“哟,恒山的师太们竟躲在这。地方虽说破败,收拾一番,夜里倒也能落脚,不过这破庙阴寒,兄弟们的火气正好能驱寒。”

    身后几人哄笑起来,笑声撞在残破的屋壁上,散得格外刺耳。领头人往前踏出两步,语气轻薄黏腻:“师太几位女尼独居,夜里岂不孤单?我弟兄几个,不嫌劳苦,留下来替你们守夜如何?当然了也不止能守夜,嘿嘿嘿。”

    定闲师太闻言,缓缓提起拄地长剑。她撑着地面想要站直,身子猛地一晃,依旧咬牙稳住身形,剑尖朝前微递,声音冷硬:“哼,嵩山派的杂碎。左冷禅一心要合并五岳,竟将我恒山派逼到这般境地。贫尼就算葬身此处,也容不得你们口出秽言!”

    她正要再进半步,令狐冲忽然侧身伸手,轻轻扣住她握剑的手腕。定闲师太愕然侧首看向他,眉头微蹙,目光藏着疑问,没有出声。

    令狐冲朝她淡淡一笑,收回手,旋身面向嵩山众人,语气松弛,反倒叫对方一时摸不透他的来路:“诸位的话,我听着都替你们脸红。左冷禅步步紧逼恒山,你们不敢对上真正的高手,反倒追着几个负伤的女尼躲进破庙逞口舌威风。论体面,你们几人加在一起,还不如庙门口那尊石狮子。石狮子尚且缄默守静,你们一张嘴,污言秽语,臭不可闻,如同臭屁。”

    他稍作停顿,抬眼看向领头那人:“还有你这领头的,长刀握在手里,是用来对敌,还是给自己壮胆的?方才刀尖拄地的模样,倒像拄着拐杖。若是拿不动,不妨交给我替你拿着,免得等会儿交手,慌得弃刀而逃,如同丧家之犬。”

    院墙缺口处的田伯光听完,把随身旧包袱往石台上一放,朗声大笑,迈步上前搭话:“令狐老弟还算客气。依我看,他们连茅坑里的顽石都比不上。方才还大言不惭要守夜,我瞧他那双眼睛滴溜溜乱瞟,和手里的刀一样,虚浮得很!”

    嵩山众人顿时恼羞成怒。领头人刀尖直指二人,厉声呵斥:“你们两个,休得胡言!”

    令狐冲抬了抬眼皮:“这才刚说了几句。你若爱听,我陪你说上一炷香功夫也无妨。”

    领头人不再废话,挥刀直上,身后一众门人紧随其后,蜂拥冲进院子。令狐冲腰间长剑倏然出鞘,清亮剑鸣响起:“来得好!”

    他提剑迎上。定闲师太也强撑伤势举剑跟上,膝盖又是一晃,依旧稳稳踏出一步。田伯光紧随其后,抽出腰间窄刀,自侧面切入战团。

    这场打斗算不上惨烈。嵩山派这群人里,唯有领头者刀法尚有根基,可对上令狐冲,依旧差得太远。令狐冲长剑游走,招式轻灵,专挑对方手腕、肘弯等关节之处轻点,中招者兵器应手而落。定闲师太内力损耗极大,出剑不复往日威势,可眼力分毫未减,两记快剑,精准逼退想要迂回包抄的两人。田伯光瞅准空隙,一刀背狠狠砸在领头人的后腰,那人吃痛,踉跄着冲出三步。

    不料他踉跄之间,手腕猛地一扬,一道寒芒悄无声息飞射而出。毒针径直扎入定闲师太右肩。师太正递剑向前,动作骤然僵住,片刻之后缓缓收剑后退,肩头伤口四周,飞快漫开一层灰青之色。她腿下一软,再也站立不住。

    仪琳惊呼一声,飞奔过去将她扶住,惶急地朝着令狐冲大喊。

    令狐冲闻声回身,转瞬截住想要遁走的领头人,剑尖直抵他咽喉。那人吓得丢下短弩,连滚带爬逃出庙门,头也不回地奔逃。令狐冲没有追赶,快步折返,蹲下身来到师太身侧。

    灰青色的毒晕已经蔓延到师太胸口。她靠在令狐冲臂弯里,气息微弱,一字一句缓慢清晰:“令狐冲。贫尼传下遗命,恒山掌门之位,交托于你。”

    令狐冲一怔,正要开口推辞。定闲师太抬起颤抖的右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续道:“你武功卓绝。恒山交到你手上,左冷禅便无法轻易吞并。今日你愿意挺身而出,贫尼信得过你。”

    那句“我先前本是百般不愿卷入江湖是非”堵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口。他应声缓缓握住师太渐渐发凉的手,重重点头,声音沉静:“师太放心。”

    话音落定,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一声应允底下压着多少翻涌。他本已经从华山的猜忌、黑木崖的风波、少林寺的纷争里抽身而出,和盈盈寻了一处小院,只盼把酒临风,把门派、权争、五岳的纠葛尽数抛在身后。方才赶来,不过是见仪琳身陷绝境,旧情难安,一时热血出手,心里原打算救了她们,打完这一架,便抽身退回那片不用担责的安稳里。

    可定闲师太这一句托付,像一张细密的网,转瞬又将他兜回泥沼。师太看得通透,恒山一派尽是女尼,眼下无人可托,左冷禅吞并五岳之心不死,唯有他挡在前头,才能为恒山留一线生机。这份性命相托的信任沉甸甸压下来,他如何能当面回绝?若是此刻摇头,眼前这些恒山弟子,往后怕是再无活路。

    只是一念及“掌门”二字,心底便闷得发堵。他天生散漫,爱自由,厌拘束,哪里适合坐镇一派,日日被门规、教务、旁人的安危捆住手脚。往后他不再只是闲云野鹤令狐冲,一言一行都系着整个恒山派的存亡。他想起小院里盈盈煮茶的模样,想起二人说好不问江湖的约定,一股歉疚悄悄漫上来。明明说好一同避世,到头来,是他先一步踩回刀光剑影之中。

    他不怕和左冷禅交手,不怕凶险,怕的是这份再也挣脱不开的身不由己。悲戚、不忍、临危受命的沉重,还有一丝对逍遥日子的贪恋与抗拒,在心底缠作一团。热血是真的,仗义是真的,想要躲开纷争的念头,同样真切。

    一诺既出,再无转圜。指尖触着师太渐渐变冷的手背,令狐冲隐隐明白,自他点头的这一刻起,那个只想逍遥纵酒、不问世事的令狐冲,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