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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之绝对掌控 第54章 叛变的神秘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那些材料有问题。”许澄说,“我担心被利用。我担心这篇报道发出来之后,受害的不是那些贪官,而是那些清正廉明、不愿同流合污的好官。”

    又是一阵沉默。

    “那些材料,你不是说你亲自核实过吗?”李秋雨说道。

    “我是核实过。但我太急了,你知道,我没工作,身上的钱所剩无几,我急着为自己翻案。我核实的只是那些数字对不对、账目对不对,我没有核实过那些材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因为这会耗费我相当长时间,而我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如果整个证据链都是被人故意设计好的,我核实的那些数字再准确也没有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许澄能听到李秋雨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许澄,你听我说。”李秋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我做记者二十二年,见过无数次举报人临阵退缩的情况。有些是因为害怕,有些是因为被人威胁,有些是因为良心不安。但你是哪一种?你是真的发现了材料有问题,还是被什么人吓住了?”

    许澄张了张嘴,想说“我发现了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没有发现材料有问题——那些账目、那些转账记录、那些合同,他都一笔一笔地查过,都对得上。问题的关键是,他没发现材料有问题,不代表材料本身没问题。

    或许材料确实有问题,只不过没被他发现而已。

    “李记者,我实话跟您说。那些材料里有一部分不是我亲自收集的,是别人给我的。万一他们暗中做局,而且将局做的天衣无缝,我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谁给你的?”

    许澄沉默了几秒,如实说道:“好几个人给我的材料,我将它们拼凑在了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许澄,你听我说。不管是别人给你的材料,还是你自己搜集的材料,只要那些材料本身是真实的,就不存在‘被利用’的问题。如果那些材料是假的,那另当别论。但你说你核实过,那些账目、那些数字、那些合同都对得上。那你还担心什么?报道出来,纪委去查,如果那些人是清白的,自然会还他们清白。你怕什么?”

    许澄愣住了。

    李秋雨说得对。如果那些人是清白的,查了也不会怎么样。许澄怕的不是查,而是查了之后的结果——如果查出方远的顶头上司是清白的,那他就成了诬告者。

    当然,他也担心方远的顶头上司,并非百分百的清廉。

    “李记者,我不怕查。我怕的是那些材料被人动了手脚。”许澄无奈解释说。

    “那你怎么证明材料被人动了手脚?”李秋雨说道。

    许澄沉默了,因为根本没法证明。

    “许澄,你给我一天时间。”李秋雨说,“我帮你查一下青安中学这份材料的可靠性。”

    许澄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等您消息。”

    他挂了电话,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出租车在火车站门口停下来,许澄付了车费,下了车。

    他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

    许澄走进售票大厅,买了一张去青江市的车票。

    下午四点的火车,还有一个小时。

    他在候车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缩在椅子里,闭上眼睛。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全是许建国在永安公墓转身离去的背影,和梦里那根指着他的手指。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

    许澄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原野,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的灯光会短暂地照亮车厢,然后在身后迅速消失。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省城神秘人发来的那条短信——“青江市的那个神秘人,是我发展的下线,他背叛了我,还利用了你。”

    背叛。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省城神秘人曾经给他发的一条短信:“小心顾春雨。他不可靠。”——顾春雨是国库科的副科长,跟曾经的财政局科长许澄在同一间办公室办公。顾春雨跟许澄的关系不错,起初还比较仗义,但后来顾春雨收受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宝爸(李向阳身边的人)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的是钱,顾春雨因此成了不可信的人。

    第二条:“李向阳不会就此罢手,他还会来找你。”——这条也应验了。许澄被双规后,曾经的副手李向阳顶替了他的预算科科长位置,因为某些原因(能力不足或权力争斗),在许澄入狱一年后,被调到了档案室,挂了一个闲职。

    许澄入狱两年后,李向阳获得了神秘人的撑腰,跟县里的好几个领导走得很近,还经常一起吃饭,还在省城购买了房产,还跟省城的某些势力搭上了关系。

    第三条:“保险柜里什么都没有。”——这条也对了。

    许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李秋雨的消息,等父亲许建国的消息,等省城那个神秘人主动联系他。

    但他不能被动地等。

    火车到达青江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许澄出了火车站,没有回拆迁区的废弃小屋,而是沿着铁路线走了很远,来到了一座铁路桥的下面。

    铁路桥下,有一座废弃的火车调度室。当初这里发生过凶杀案,最后就没人敢来这里了。

    换做三年前,他也不敢孤身一人,在晚上7点多来到这里,但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调度室四面墙还在,但门窗已经没有了,里面的设备也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和几张破椅子。地上满是灰尘和碎玻璃,墙角结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许澄把冲锋衣裹紧,在铁架床上坐下来。

    这个调度室比他之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破,但这里有一个好处——视野开阔。从窗口看出去,能看到三条不同方向的路,如果有人靠近,他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省城神秘人发了一条短信:“青江市的神秘人是谁?他背叛了你什么?”

    等了大约五分钟,回复来了。

    “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他背叛之前,一直在帮你;背叛之后,他在利用你。他的目的,就是让你把矛头对准方远的顶头上司。因为那个人一倒,他在青江市纪委的保护伞,就能上位。”

    许澄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青江市的这个神秘人,背后还有保护伞!

    如果方远的顶头上司被扳倒,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许澄快速打了几个字:“那个人是谁?方远吗?”

    “不是方远。方远只是个中层干部,轮不到他。那个人至少要比方远高两级,应该是青江市纪委里‘那个派系’的核心人物。我下线的保护伞,就是那个派系的人。他想上位,就必须把挡在他前面的人一个个清除掉。方远的顶头上司将是第一个被清除对象,方远是第二个。你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许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把刀。又是一把刀。

    他以为自己在为自己翻案,以为自己在做正义的事,但到头来,他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工具,用来清除异己。

    “那方远的顶头上司到底是清官还是贪官?”许澄问。

    等了很久,回复来了:“他是一个复杂的人。他收过不该收的东西,也做过不该做的事。但他不是‘那个人’。真正的‘那个人’,比他藏得更深。”

    许澄盯着这行字。

    方远的顶头上司不是“那个人”。但他也不是清官。

    这意味着他手里的那些材料——关于方远顶头上司的那些线索——可能不是假的,但它们指向的人,不是这条利益链条的终点,而是利益链条中间的一个很碍事的小节点。

    而他差一点就被当枪使,把这个尚存一点点正义感的小节点,当成终点打掉了。

    “我现在该怎么办?”许澄发了这条短信之后,迟迟没有等到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要不要把那些材料交给李秋雨?”

    依然没有回复。

    许澄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头顶裸露的钢梁。

    调度室外面,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某种动物的哀鸣。

    他忽然很想抽烟。但他身上没有烟,也没有钱买烟。郑爽给的那些钱,他花了一部分,剩下的要留着吃饭。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省城神秘人——真实身份不明。从省城开始一直帮他,没害过他。他发展的下线背叛了他。

    青江市神秘人——原为省城神秘人的下线,后来背叛。利用他打击方远的顶头上司,目的是让自己的保护伞在纪委上位。

    江涛——原以为是被迫帮“那个人”做事的律师,收集了七年证据。现在与“那个人”达成交易免于双规,劝许澄不要再为自己翻案。立场不明。

    李秋雨——法制报首席记者,报道过多个反腐大案。江涛推荐的人。目前正在审核许澄提供的材料。

    郑爽——被直播间“大哥”(清空保险柜的人)利用,暴露了许澄的位置。她签了“合作协议”,但她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薇——银行员工,帮主管违规操作过保险柜记录。她提供了“大哥”的信息和方远顶头上司的线索。她和郑爽是闺蜜,目前已经被调到了青安县支行。

    方远的顶头上司——青江市纪委的重要人物。不是“那个人”,但也不干净。青江市神秘人要扳倒的对象。

    许澄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这条线太长了,人物太多了。他一个人,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钱,根本理不清。

    他需要找到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