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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844章 南大西洋南部: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出海第八天,探风号上的人开始跟海鸥说话。

    其实也没有海鸥。这一带海面上干净得很,连海鸥都不来。天是灰的,海是灰的,水天相接处一条直直的灰线,不细看根本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老赵蹲在船头拿手搭凉棚望了一上午,站起来说:“林将军——我望了半天,望见的全是水。水跟水之间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望远镜搁下来:“海图上有标点符号。系统标了水深。两千尺。一路都是两千尺。”

    老赵蹲在船头想了想,站起来走到舵楼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海图——海图上探风号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圈旁边标着“第八天”,再往东南方向拉了一条虚线,虚线尽头是星图坐标那个圈。小圈和虚线之间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蹲在舵楼旁边看了半天,站起来说:“这条线上什么都没有。底下那帮人标了四颗星,我们走了八天,连个浪花都没多看见一朵。”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海图折好,站起来说:“底下那帮人走这条路的时候,可能也走了八天。八天没看见东西,第九天才看见。我们才走到第八天,还没到第九天。急什么。”

    老赵蹲在舵楼旁边想了想,站起来往船尾走。走了两步回头问了一句:“林将军——底下那帮人第九天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星图上没写。只标了四颗星。第九天看见的东西可能跟那四颗星有关,也可能无关。到了第九天才知道。”

    老赵蹲在船尾把钓鱼竿从舱底下翻出来,挂上鱼饵甩进海里,蹲在船舷边上等鱼上钩。等了半个时辰,鱼竿动了一下,他猛一提竿——空的。鱼饵被啃掉了,鱼没钓着。他把竿重新甩出去,蹲在船舷边上骂了一句:“这海里的鱼跟底下那帮人一样——标了四颗星,连个影子都不给看。”

    迭戈蹲在货舱门口听见了,站起来走过来蹲在老赵旁边:“你用什么饵?”

    “咸鱼干。昨天剩的。”

    “咸鱼干不行。这海里的鱼没吃过咸鱼。换鲜饵——拿块鲜鱼肉挂上,鱼才咬。”

    老赵蹲在船舷边上把咸鱼干摘下来,换了块鲜鱼肉,重新甩出去。等了约一炷香的工夫,鱼竿又动了,这回他提竿提得稳——一条巴掌大的银色小鱼被提出水面,在甲板上蹦了两下。老赵蹲下来把鱼钩从鱼嘴里摘出来,把鱼搁在手心里看了看:“就这?我蹲了半个时辰,就钓了这么一条。还不够塞牙缝。”

    迭戈蹲在旁边看了看那条鱼:“这鱼叫银圆鱼。南大西洋这边多。肉薄,刺多,炖汤行,吃鱼不行。放了吧。”

    老赵蹲在甲板上把鱼翻来覆去看了看,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把鱼扔回海里。鱼在水面上打了个旋,钻下去了。他蹲在船舷边上把鱼竿收起来:“不钓了。钓了半天钓了个寂寞。”

    哈桑蹲在舵楼旁边把星图拓片摊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十六颗星,四颗新的,坐标推算数据在拓片背面写得密密麻麻的。他把拓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站起来走到林海旁边:“哥,系统说坐标区域可能什么都没有。底下那帮人标了四颗星,可能不是标陆地——可能是标星。纯看星星的星。那四颗新星在天上,不在海里。我们跑到海上来找,可能找错了地方。”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哈桑的话想了一遍,站起来说:“你说的有可能。底下那帮人标了四颗星,可能是纯观测标记,没有对应的陆地。四颗星在天上,我们跑到海上来找,找的是它们正下方的位置。正下方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一片开阔海域。底下那帮人可能只是觉得那四颗星好看,或者觉得它们重要,标在星图上。没有地。只有星。”

    哈桑蹲在旁边把拓片收起来,站起来说:“那这一趟就是白跑了?”

    “不算白跑。跑了一趟才知道什么都没有。以后有人问‘南纬五十五度、东经三十度有没有东西’,我们可以说‘没有。我们去看过了’。底下那帮人标了四颗星,可能也去看过。他们去了,发现什么都没有,回来在星图上画了个叉。后来的人把叉抹了,重新标了四颗星——可能是另一拨人又去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又把四颗星标了回去。看一遍标一遍,标一遍看一遍。底下那帮人做事跟我们一样——拿不准的事跑两趟。跑了两趟还是没有,就不跑了。”

    哈桑蹲在舵楼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那我们也跑一趟。跑完了回去跟系统说——坐标区域什么都没有。把系统海图上的空白填上,改画个叉。”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海图重新铺开,拿炭笔在坐标圈旁边画了个小问号,站起来说:“今天第八天。明天第九天。第九天到了坐标附近,先测水深。水深变了说明底下有东西——浅滩、海底山、沉船。水深没变就说明什么都没有。测完了再找登陆点。找到就登,找不到就画叉。”

    老赵蹲在船尾听见了,站起来喊了一声:“林将军——第九天要是还什么都没有,回程的淡水够不够?”

    “够。省着喝够一个月。万一不够,让迭戈钓鱼。他钓的银圆鱼虽然刺多,炖汤能顶两天。”

    迭戈蹲在货舱门口把鱼竿收好,站起来说:“哥,我钓的鱼刺多,但汤鲜。炖一锅全船喝。比干啃窝头强。”

    林海蹲在舵楼里笑了两声,站起来走到甲板上。探风号在灰蒙蒙的海面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帆被东北风吹得鼓鼓的,船首切开水面,溅起细碎的浪花。他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舵楼,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行字:“第八天。无陆地。无浅水。系统水深数据:两千尺。海面干净。底下那帮人标了四颗星,我们走到了第八天,什么都没看见。明天第九天。到了坐标附近再测一遍。测完了画叉或者画圈。”

    写完了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甲板上。哈桑蹲在桅杆旁边把比对表上的坐标数据又算了一遍——南纬五十五度、东经三十度,系统修正后的坐标跟星图上的原始坐标差约三十海里。他把数据记在表上,站起来走到林海旁边:“哥——明天到了坐标附近,我拿六分仪测一遍。测出来的实际位置跟推算位置对一下。对得上,说明系统推算准了;对不上,说明底下那帮人的岁差修正跟我们的算法不一样。”

    “对。测完了把数据记全。不管有没有陆地,坐标数据得准。底下那帮人标了四颗星,位置得准。不准的话以后没法照着找。”

    哈桑蹲在旁边把六分仪从工具箱里翻出来擦了一遍,站起来说:“行。明天测。测完了不管有没有东西,数据都是真的。”

    老赵蹲在船尾把鱼竿彻底收起来了,站起来走到舵楼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海图:“林将军——明天要是还什么都没有,我建议改名叫‘白跑海’。跑了八天啥也没看着,叫白跑海正合适。”

    林海蹲在舵楼里想了想,站起来说:“行。要是真什么都没有,就在海图上标‘白跑海’。底下那帮人没标名字,我们替他们起一个。底下那帮人知道了准得说——这帮人跑了八天白跑了,还有心思起名字。”

    老赵蹲在舵楼旁边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往船头走。走到船头蹲下来,面朝东南方向望了一会儿——灰蒙蒙的海平线上什么都没有。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第九天再看。明天要是看见东西了,就不叫白跑海了。叫‘差点白跑海’。”

    迭戈蹲在货舱门口把鱼竿靠在舱壁上,站起来说:“差点白跑海。这个名字好。比白跑海好听。”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海图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探风号在灰蒙蒙的海面上走着,船后的浪花拖了长长一条白线。他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舵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