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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845章 第九天凌晨的鸟群

    第九天凌晨,了望手喊那一嗓子的时候,林海正蹲在舵楼里系鞋带。

    鞋带是陈婉儿新换的——旧的那根磨断了,她在灯下给搓了根新的,棉线掺了麻,比原来的粗一圈,系起来费劲。林海蹲在舵楼里把鞋带绕了两圈,正拽着两头打结,桅杆顶上忽然炸下来一声:“鸟——左舷船头方向——一群鸟——”

    林海手一抖,结打歪了。他蹲着把歪结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天刚蒙蒙亮,东边的海平线上刚翻出一线白,灰蒙蒙的海面上什么也看不真切。他拿手搭凉棚望了一会儿,问桅杆顶上:“多少只?往哪飞?”

    “二十来只——灰白翅膀——贴着海面飞——从东南往西北——”

    林海蹲下来从舵楼底下把望远镜摸出来,举到眼前往东南方向扫了一遍。海平线附近确实有一群鸟,灰白色的翅膀在晨光里泛着一点点亮,飞得不高,贴着浪尖,方向很明确——西北偏西。他把望远镜放下,蹲在甲板上想了想,站起来朝桅杆顶上喊:“盯住了——看它们往哪落——”

    然后他蹲到舵楼里把海图铺开,手指头顺着鸟群飞行的方向划了一道线——从东南往西北,划出去约一里远,线的尽头在探风号当前船位的西北偏西方向。他蹲着看了一会儿海图,站起来走到甲板上,哈桑已经蹲在船舷边上了。

    “哥,鸟往西北飞。”哈桑蹲在船舷边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天刚亮,鸟从东南飞过来。东南方向可能有它们的窝——晚上在窝里睡,早上飞出去找食。往西北飞,西北方向可能有吃的。但窝在东南。”

    林海蹲在哈桑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鸟早上从窝里飞出来觅食,晚上回窝。现在刚天亮,它们从东南飞过来,说明窝在东南。但它们往西北飞——西北方向可能有食。我们跟着它们飞的方向走,可能能找到它们觅食的地方。但觅食的地方不一定有陆地——有的海鸟整天在海上飞,不落陆地。”

    哈桑蹲在旁边把比对表收进油布包里,站起来说:“那跟着它们飞的方向走一段看看。如果它们一直往西北飞,飞很久不停,可能就是纯海鸟,不落陆地。如果飞了一段落下来,落的地方就是食场——食场底下可能是浅水区,浅水区底下可能有海底山或者礁石。有海底山或者礁石,就说明这一带海底有地形变化。”

    林海蹲在甲板上想了想,站起来走到舵楼旁边对舵手说:“调整航向——西北偏西。跟着鸟群走。保持约一里距离,别靠太近。靠太近了鸟散群,就看不出来它们往哪飞了。”

    舵手蹲在舵楼里把舵柄转了两圈,探风号的船头慢慢偏向了西北偏西。林海蹲在舵楼里把海图上的航线重新标了一遍——从当前船位往西北偏西拉了一条虚线,虚线旁边写了“第九天。鸟群方向”。

    迭戈蹲在货舱门口把鱼竿又拿出来了,蹲在船舷边上一边挂饵一边说:“哥——我爷爷的爷爷说过,海上的鸟能带路。我爷爷的爷爷蹲在加的斯港外面钓了一辈子鱼,他说跟着鸟走能找到鱼群——鸟往哪飞,鱼就在哪。鸟往西北飞,西北方向可能有鱼。”

    林海蹲在舵楼里转过头:“你爷爷的爷爷蹲在加的斯港外面钓鱼,他跟着鸟走过没有?”

    “走过。他跟着一群海鸥走了半天,走到一片鱼群上头,钓了满满一篓。回来跟邻居吹了三天。”

    “那篓鱼有多大?”

    “他说有这么大——”迭戈蹲在甲板上把两手比了个篓子的形状,比了个洗脸盆那么大,“我爷爷的爷爷说话爱吹牛。可能有半篓是真的。”

    林海蹲在舵楼里笑了半天,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上看鸟群。那群鸟还在往西北飞,飞得不高,翅膀扇得也不快,不紧不慢的,像是早上遛弯的老头,不急着赶路。他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舵楼,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行字:“第九天。凌晨见鸟群。二十余只,灰白翅膀,贴海面飞。方向:东南往西北。调整航向西北偏西。跟着鸟走。迭戈说他爷爷的爷爷也这么干过。”

    写完了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甲板上。老赵蹲在船头拿手搭凉棚看着鸟群,看见林海走过来,蹲着往旁边挪了挪:“林将军——这群鸟飞得挺稳。不慌不忙的。跟咱码头上的老陈头早上遛弯一个架势——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方向明确就好。最怕的是鸟在天上兜圈子——兜圈子说明它们也不知道往哪走。直着飞,说明它们心里有数。”

    老赵蹲在船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那它们心里有数,我们跟着它们走。它们往哪落,我们往哪走。要是它们一直飞不落呢?”

    “一直飞不落,说明它们不落陆地。不落陆地的鸟跟着也没用。跟到中午,如果鸟还在飞,我们就调头回南台。中午之前落了的,说明有地方可落。有地方可落,底下可能有东西。”

    老赵蹲在船头点了点头,站起来往船尾走。走了两步回头问了一句:“林将军——鸟要是往东飞回去了呢?”

    “往东飞回去,说明它们回窝了。窝在东南。我们跟着鸟回窝的方向走,可能能找到它们住的地方。住的地方一般在陆地上或者礁石上。跟到窝就找到地了。”

    老赵蹲在船尾想了想,站起来说:“那行。跟到中午。中午之前它们往哪飞,我们往哪走。中午之后它们要是还在飞,我们调头。跟钓鱼一样——鱼不咬钩,收竿回家。”

    林海蹲在甲板上把海图重新铺开,在航线旁边又画了一条虚线——从当前船位往东南方向拉了一条线,尽头打了个问号,旁边写了“鸟窝?”他蹲着看了一会儿海图,站起来走到船舷边。

    鸟群还在西北方向飞着,二十来只灰白色的鸟贴着海面不紧不慢地扇着翅膀。探风号跟在它们后面约一里远,船首的浪花声传不到鸟群里。林海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舵楼,把海图挂在墙上,蹲下来把航海日志翻到第九天那一页,又写了一行字:“鸟群往西北飞。方向稳。跟到中午。中午不落就调头。”

    写完了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甲板上。太阳从东边海平线上露了半个脸,把灰蒙蒙的海面照出一片暖色的光。鸟群的翅膀在晨光里被照得发亮,灰白变成了银白。

    哈桑蹲在桅杆旁边把六分仪擦完了收进工具箱里,站起来走到林海旁边:“哥——鸟往西北飞,飞了快一个时辰了。没落。”

    “接着跟。中午之前没落就调头。”

    哈桑蹲在旁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船头蹲下来,仰着头看鸟群。看了一会儿,回头喊了一声:“哥——鸟群好像往北偏了一点。方向从西北偏西改成了西北偏北。”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舵柄又转了两圈,探风号的船头跟着往北偏了一点。他蹲在舵楼里把海图上的虚线延长了一段,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了一会儿——鸟群还在飞,方向稳了。

    老赵蹲在船头把钓鱼竿又拿出来了,蹲在船舷边一边挂饵一边说:“林将军——这群鸟飞这么久不落,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落?跟我在码头蹲着的时候看见的那群鸽子一样——绕着码头飞一上午,最后落回码头。飞半天还在原地转。”

    “再跟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不落,调头。”

    老赵蹲在船舷边上把鱼竿甩出去,蹲着等鱼上钩。等了约一炷香的工夫,鱼竿动了一下,他提竿——空的。他把鱼竿收回来重新挂饵,蹲在船舷边上嘀咕了一句:“鱼不咬钩,鸟不落。今天什么都跟我作对。”

    迭戈蹲在货舱门口听见了,站起来走过来蹲在老赵旁边:“你饵挂得不对。鲜鱼肉得挂整块,不能切碎。切碎了挂不住钩,鱼一咬就掉。”

    老赵蹲在船舷边上把鱼竿递给迭戈:“你来你来。你钓的鱼比我多。你钓上来了我蹲着看。”

    迭戈蹲在船舷边上把鱼竿接过来,重新挂饵,甩出去。等了不到半炷香,鱼竿弯了,他提竿——一条比早上那条大一圈的银圆鱼被提出水面,在甲板上蹦了三下。老赵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站起来说:“你用的什么饵?”

    “鲜鱼肉。整块的。”

    “我挂的也是整块的。”

    “你挂反了。鱼肉有皮的一面朝外,没皮的一面朝里。挂反了鱼不咬。”

    老赵蹲在甲板上想了想,站起来说:“挂鱼还得看正反面?我蹲在码头钓鱼的时候从来没管过正反面。”

    “所以你蹲在码头钓了一天只钓了三条。我钓了十七条。”

    老赵蹲在甲板上瞪了迭戈一眼,站起来往船头走。走了两步回头说:“十七条里有三条是我帮你提的竿。”

    “那三条算你一半——一条半。”

    老赵蹲在船头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看鸟群。看了一会儿,回头喊了一嗓子:“林将军——鸟群往北偏东了——又偏了——”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舵柄又转了两圈,探风号的船头跟着往北偏东转了一点。他蹲在舵楼里把海图上的虚线又延长了一段,站起来走到甲板上,看着鸟群往北偏东飞。

    哈桑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哥——鸟群从东南飞来,往北偏东飞。绕了个弯。它们可能不是直着飞去觅食——它们在绕着找什么。绕着找东西的鸟,一般是在找鱼群。鱼群在水底下动,鸟在天上跟着鱼群动。鱼群往哪走,鸟就往哪飞。”

    林海蹲在船舷边上想了想,站起来说:“那底下可能有鱼群。鱼群说明水底下有东西——海底山、暖流、或者别的什么。有鱼群的地方一般水不深。水不深的地方底下可能有地形。接着跟。跟到鸟落或者鱼群散了为止。”

    老赵蹲在船头把鱼竿又拿起来了,蹲在船舷边上挂饵,一边挂一边说:“那要是鸟跟着鱼群走,鱼群跟着海底山走,海底山上面有岛——我们跟着鸟走,鸟跟着鱼走,鱼跟着山走。最后找到岛。跟串糖葫芦一样——串了一串。”

    林海蹲在甲板上笑了两声,站起来说:“串糖葫芦。你串的这根糖葫芦,第一颗是鸟,第二颗是鱼,第三颗是山,第四颗是岛。四颗串一根签子上。找着了,这根签子就串到底了。”

    老赵蹲在船舷边上把鱼竿甩出去,蹲着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那得看鸟落不落。鸟不落,糖葫芦就串到第二颗断了。”

    鸟群在中午之前落了。落在西北偏北方向约两里远的海面上。了望手在桅杆顶上喊了一声:“鸟落了——西北偏北——约两里——”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舵柄猛转了两圈,探风号的船头直指西北偏北。他蹲在舵楼里把海图上的虚线一口气拉到了鸟群落点的位置,站起来对桅杆顶上喊:“盯住了——看它们还起不起飞——”

    了望手蹲在桅杆顶上盯了一炷香的工夫,喊了一声:“又起来了——往北飞了——比刚才飞得低了——”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舵柄又转了一圈,探风号往北偏了一点。他蹲下来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行字:“鸟落。又起飞。飞得更低。底下可能有鱼群或者浅滩。调整航向正北。接着跟。”

    写完了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船舷边。鸟群在北边飞着,飞得比早上低了,翅膀扇得也快了。他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舵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