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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846章 星图上的岛:一片被海雾笼罩的陆地

    鸟群往北飞了整整一个上午。

    飞得不快,但方向稳,二十来只灰白翅膀贴着浪尖不紧不慢地扇着,偶尔有一两只落下来啄一口水面上蹦起来的小鱼,啄完了又追上去归队。探风号跟在后面约一里远,不快不慢地咬着尾巴。老赵蹲在船头拿手搭凉棚看了一上午,看到后来眼睛花了,看什么都是鸟。

    “林将军——这群鸟跟了我一上午,我看它们比看海图还熟。领头的那个翅膀尖上少一撮毛,翻来覆去就它飞得最高。我都能叫出它名字了,叫‘缺毛’。”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舵柄交给周木匠,走到船头蹲在老赵旁边,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缺毛又往北偏了。偏了约半个指头。”

    “那咱跟不跟?”

    “跟。跟着缺毛走。它比我们先看见岛。”

    老赵蹲在船头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往桅杆顶上喊了一嗓子:“喂——缺毛又偏了——往北——”

    桅杆顶上的了望手是矿工小刘,蹲在横桁上冻得缩着脖子,听见喊声往下喊了一句:“看见了——往北——跟上了——”

    探风号的船头又往北偏了一点。林海蹲在船头把海图铺在膝盖上,从早上鸟群起飞的坐标点到现在的船位画了一条线——线从东南往西北偏,偏到后来拐了个小弯,往正北去了。他在拐弯的地方标了个小圈,旁边写了“鸟群转向。缺毛带的”。

    哈桑蹲在旁边把六分仪从箱子里拿出来擦了一遍,站起来说:“哥,从早上到现在,我们跟着鸟走了约十二海里。方向从西北偏西拐到正北。鸟拐弯,说明它们在找什么。找东西的鸟一般离目的地不远了。”

    林海蹲在船头把海图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说:“快了。缺毛飞得越来越低,翅膀扇得越来越快。飞得低说明它快看见地面了,扇得快说明它急着落。急落的时候一般都是快到家了。”

    老赵蹲在船头把钓鱼竿收起来搁在甲板上,站起来说:“那我不钓鱼了。万一缺毛往咱船上落,我把竿一甩再把它钩着,那就闹笑话了。”

    哈桑蹲在旁边把六分仪举起来对着太阳测了一遍方位,蹲在地上算了算,站起来说:“船位往北偏了约三海里。星图坐标还在前面。东南方向约五海里。按现在的速度,再走一个时辰左右能到。”

    林海蹲在船头看了看天——云层从早上开始一直在变厚,灰蒙蒙的,把太阳遮了大半,海面上也灰扑扑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雾要来了。海上起雾之前都是这个天色——云压得低,风变小,海面发亮。雾一来,缺毛也看不见了。趁雾还没起来,再往前走一段。”

    老赵蹲在船头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站起来说:“雾要是来得快,咱就锚在那儿等雾散。缺毛认得路,雾散了它接着飞,咱接着跟。”

    “雾散了缺毛可能已经落岛上了。鸟落岛上了,我们看不见,就不知道往哪找。”

    老赵蹲在船头想了想,站起来说:“那我在雾起来之前一直盯着缺毛。雾起了我也盯着。雾再大,缺毛的翅膀尖上少一撮毛,我认得出来。”

    林海蹲在船头笑了两声,站起来走到舵楼旁边对周木匠说:“雾起来之前如果缺毛落了,指给我们看落哪。雾起来之后还飞着,就减速慢行,别撞上礁石。”

    周木匠蹲在舵楼里应了一声,把舵柄往怀里带了带,探风号的速度慢下来半档。

    雾是午后起来的。先是从东南方向海平线上漫过来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贴着海面往西北推,推得极慢,像有人拿把大扫帚在海上轻轻扫。推到探风号旁边时,船上的帆索上开始挂水珠子,甲板也潮了。老赵蹲在船头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汽,仰着头找缺毛——雾里看不清鸟了。

    “林将军——缺毛没了。雾太大,看不真了。”

    林海蹲到船头来看了看——雾里只剩一团一团灰白色的影子,有的大有的小,分不清是鸟还是雾团。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减速。慢行。缺毛如果落了,雾散了还能看见岛。缺毛如果还在飞,雾散了接着跟。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就慢慢走。”

    老赵蹲在船头把钓鱼竿又摸出来了,蹲在船舷边上一边挂饵一边说:“那我不盯缺毛了。我盯鱼竿。鱼咬钩说明底下有鱼,有鱼说明水不深,水不深说明离地近。”

    迭戈蹲在货舱门口听见了,站起来走过来蹲在老赵旁边:“你挂饵又挂反了。鱼肉皮朝外。”

    老赵蹲在船舷边上把鱼肉翻了个面重新挂上,蹲着等了一会儿,鱼竿没动。他把竿提起来看了看饵——还在。又甩出去。等了约一炷香的工夫,鱼竿弯了,他提竿——空的。他把竿收回来蹲在船舷边上骂了一句:“又跑了。这条鱼比缺毛还精。”

    迭戈蹲在旁边把鱼竿接过来重新挂饵,甩出去,等了半炷香,提竿——一条银圆鱼。老赵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站起来说:“你怎么钓的?”

    “鱼肉皮朝外,钩尖从肉里穿过去,露出半截钩尖。鱼一咬就挂住。你挂的时候钩尖没露出来,鱼咬了不挂。”

    老赵蹲在船舷边上把鱼竿拿回来,重新挂了一遍饵,这回钩尖露出来了。他把竿甩出去,等了半炷香,提竿——一条银圆鱼。他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搁在甲板上,蹲着看了半天,站起来说:“活了半辈子,今天学会钓鱼了。”

    雾在午后散了一小会儿——不是全散,是从中间裂了一道缝,露出约半里宽的一片海面。老赵蹲在船头正拿袖子擦脸,忽然看见裂缝尽头有一道灰绿色的影子,不高,贴着海平线,像有人拿淡墨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他蹲在船头看了半天,站起来喊了一嗓子:“林将军——前头有个影子——不高——跟海平线差不多——像是地——”

    林海蹲到船头来拿望远镜看——裂缝尽头的灰绿色影子还在,不高,但能看出轮廓了,两头低中间高,中间那点高出来的部分顶上还盖着点白色,像是雾落在上面没散。他把望远镜放下,蹲在船头说:“岛。有岛。星图上的地方有岛。”

    老赵蹲在旁边把鱼竿一搁:“岛?真找着了?”

    “找着了。缺毛没白飞。雾散了看见的——灰绿色,中间高两头低。不高,但肯定是地。不是礁石,礁石没这么大。”

    哈桑蹲到船头来把六分仪举起来对准岛影的方向测了一遍方位,蹲在地上算了算,站起来说:“方位角跟星图坐标对得上。南纬五十五度,东经三十度附近——跟推算的坐标差不到一海里。底下那帮人标的四颗星,第一颗星下面有岛。”

    林海蹲在船头把海图铺开,拿炭笔在岛影的方向画了个圈,圈旁边标了“岛。灰绿色。中间高两头低。雾散间隙看见。坐标对得上”。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雾散了往里走。先测水深——水变浅了说明离岛近了。再找登陆点——岛西边那个低下去的地方可能有个湾,湾里可能有沙滩。有沙滩就能登。”

    老赵蹲在船头把鱼竿彻底收起来了,站起来说:“我蹲在船头盯着岛。雾再起来我就喊。雾散了我就指方向。这回不盯缺毛了,盯岛。”

    林海蹲在船头笑了两声,站起来走到舵楼旁边对周木匠说:“航向不变。往岛影方向走。雾再起来就减速,雾散了就加速。岛不动,我们动。总能走到。”

    周木匠蹲在舵楼里把舵柄稳住了,探风号朝着岛影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老赵蹲在船头拿手搭凉棚盯着前方,雾又合上了,岛影看不见了,但他没挪地方——蹲在船头一动不动,像一只蹲在岸边的老鹳。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航海日志翻到第九天那一页,在底下又写了一行字:“午后雾散间隙见岛。灰绿色。中间高两头低。坐标对得上。缺毛带的路没错。往岛走。明天登岛。星图上的地方,第一颗星找着了。”

    写完了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甲板上。雾在船周围漫着,帆索上的水珠子越挂越多,滴在甲板上滴滴答答的。老赵蹲在船头一动不动,盯着雾里的前方。哈桑蹲在桅杆旁边把比对表上的坐标数据又算了一遍。迭戈蹲在货舱门口把鱼竿收好了,站起来说:“哥——鱼竿收起来了。明天登岛,今天不钓了。”

    林海蹲在甲板上把羊毛袜翻出来,一人发了一双:“明天登岛,今天把袜子穿好。岛上可能潮,脚湿了容易冻。”

    老赵蹲在船头把袜子接过来,蹲着换上,站起来说:“林将军——岛上有鸟吗?”

    “有。缺毛它们就住岛上。窝在岛上,食在海上。跟咱一样——家在岸上,活在海里。”

    老赵蹲在船头想了想,站起来说:“那明天登岛,我先找缺毛的窝。找到了跟它说一声——你带的路,我们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