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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866章 林海的准备:三颗星,三个方案

    林远从京城回到广州那天是二月二十八,海上刮着回南风,墙壁上渗水珠子,地板滑得跟抹了油似的。陈婉儿蹲在堂屋门口拿干布擦地板,擦了两下站起来说:“你回来得正好。海儿蹲在航海学堂里画了三天图了,画得满屋子都是纸,再画下去学堂的墙都不够他贴了。”

    林远蹲在堂屋门口把靴子脱了,换了一双干布鞋,站起来往航海学堂走。走到学堂门口往里一看——林海蹲在讲台旁边,面前铺着一张三尺见方的大纸,纸上画着三个圈,每个圈旁边标了坐标,圈跟圈之间用虚线连起来,虚线旁边标了天数——八天、八天、十天。黑板旁边还贴了一张,画的是四岛连线的平面图,星图岛、二星岛、三星岛、四星岛各标了一个点,点与点之间拿尺子量过,距离标得整整齐齐。墙角还蹲着一个人——林澜,面前铺了一张更小的纸,正在画船队的编队图,探风号、星图号、南大洋号、三艘战船排成一溜,每个船旁边标了炮位和人数。

    “你这是画了几天了?”林远蹲到讲台旁边。

    “三天。”林海蹲在地上没抬头,拿炭笔把第一个圈又描了一遍,“三颗星三个坐标。第一站南纬五十八度东经三十五度。第二站南纬六十度东经四十五度。第三站南纬六十二度东经五十度。一站一站找。找着了就登岸,找不着就画叉。每站留十天。三站三十天,加上路上走的时间——从广州到好望角二十天,好望角到星图岛十二天,星图岛到第一站八天,第一站到第二站八天,第二站到第三站十天。单程五十八天。来回一百一十六天。加上每站留十天,总共一百四十六天。四个月零二十六天。”

    林远蹲在旁边听完,站起来把讲台旁边那摞纸翻了一遍——正面是航程图,背面是物资清单。他翻到第三张时停了一下:“物资清单你算了没有?”

    “算了。”林海蹲在地上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纸递过去,“煤三百吨。淡水六十桶。干粮八十箱。咸鱼二十桶。羊毛袜一百双。棉袍四件。铁钉两箱。麻绳一百尺。余师傅的冰区钻探工具一套。拓片纸两箱。墨锭两盒。备用药材一箱。备用水桶十个。”

    林远蹲在地上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起来说:“煤少了。三百吨烧四个月,一天两吨半,够是够。但万一遇上台风多走十天,三百吨就不够了。加到三百五十吨。”

    “三百五十吨。煤船装得下?”

    “补给船装两百吨。剩下的一百五十吨搁在星图岛补给站——上回补给站的煤还剩一百斤,不够。星图岛的煤仓得装满。船到了星图岛补一次煤,往回走再补一次。两头都有煤,路上就不怕。”

    林海蹲在地上把煤量改了,站起来说:“行。三百五十吨。星图岛煤仓装满。”

    林远蹲着把清单还给林海,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看了看四岛连线的平面图,拿炭笔在三星岛和四星岛之间加了一条线:“三星岛到四星岛你标了十天。底下那帮人的航线图上标的是几天?”

    “航线图上没标天数。只标了位置。”

    “那就按十天算。但三星岛补给站得留够煤——四星岛往冰岛走还要八天,冰岛回来还要八天。三星岛是中间站,煤不够就卡在中间了。”

    林海蹲在地上把三星岛的煤量记了一笔,站起来说:“三星岛煤仓装满。四星岛煤仓装满。冰岛煤仓装满。三个站都装满,船到哪个站都能补。”

    “三个站装满要多少煤?”

    “一个站装三十吨。三个站九十吨。补给船装两百吨,一百一十吨给船队烧,九十吨卸在三个站。够了。”

    林远蹲在讲台旁边把整个物资清单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站起来说:“还差一样——冰区用的破冰撞角。余师傅打了没有?”

    “打了。三套。探风号一套、星图号一套、南大洋号一套。三套撞角搁在铁厂后院里,明天我去取。”

    “余师傅说没说撞角怎么装?”

    “说了。装在船首吃水线以上两尺的位置。螺栓从船首龙骨穿过去,里头加垫板。三套撞角配了十二根螺栓,一根备用。”

    林远蹲在讲台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铁厂。撞角的事我得看一眼——装在船首吃水线以上两尺,浪大的时候撞角入水太深容易把船首往下压。得看看吃水线画在哪。”

    林海蹲在地上把吃水线的数据记在纸上,站起来说:“行。明天一块儿去铁厂。余师傅蹲在铁厂后院等着呢。”

    第二天一早,林海把准备会的人召集到航海学堂。这回蹲了一屋子的人——六个工匠蹲在最前头,四个矿工蹲在中间,哈桑蹲在讲台右边,膝盖上摊着比对表;迭戈蹲在讲台左边,膝盖上摊着物资清单;林澜蹲在最后头靠墙的位置,画本搁在膝盖上;林远蹲在墙角,面前搁着一壶茶。讲台旁边蹲着林海,面前铺着三张图——航程图、物资清单、四岛平面图。

    “人到齐了。先说三颗星。”林海蹲在讲台旁边拿炭笔在航程图上敲了敲,“第一站南纬五十八度东经三十五度。第二站南纬六十度东经四十五度。第三站南纬六十二度东经五十度。一站一站找。找着了就登岸,找不着就画叉。每站留十天。三站三十天。加上路上走的时间,总共一百四十六天。四个月零二十六天。物资清单迭戈那边已经算过一遍了——煤三百五十吨、淡水六十桶、干粮八十箱、羊毛袜一百双、棉袍四件。余师傅的冰区钻探工具一套、破冰撞角三套。三套撞角明天去铁厂取。”

    迭戈蹲在讲台左边把物资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站起来说:“哥,一百双羊毛袜够不够?上回南大洋十四个人用了三十双。这回二十六个人——六艘战船、两艘补给船,加上探风号和星图号,二十六个人。一百双羊毛袜,一人四双不到。”

    林远蹲在墙角补了一句:“一百双够了。上回三十双剩了八双带回来。一百双一人四双,够穿一个来回。冻坏了脚再补。”

    迭戈蹲在地上把一百双羊毛袜记在清单上,站起来说:“一百双。行。我让铁厂库房备货。”

    哈桑蹲在讲台右边把比对表翻到星图那一页,站起来说:“三颗星的坐标系统推算过了。第一颗跟星图岛的距离约八天航程——跟底下那帮人从南台到星图岛的航程一样。第二颗跟第一颗的距离也是八天。第三颗跟第二颗的距离约十天。三颗星的距离跟底下那帮人的四岛观测网对得上——四个岛间距均匀,正好是一个季风周期内可以往返的距离。”

    林海蹲在讲台旁边把哈桑的话记在航程图上,站起来说:“哈桑说的对——三颗星跟底下那帮人的观测网对得上。底下那帮人从南台往东南走八天到星图岛,从星图岛往东南走八天到二星岛,从二星岛往东南走八天到三星岛,从三星岛往东南走十天到四星岛。我们走的是底下那帮人的路。底下那帮人走了几百年,我们走一趟。”

    林澜蹲在最后头把哈桑的话记在画本上,站起来说:“哥——三颗星找着了,星图上画什么?”

    “画圈。找着一颗画一个实心圈。画满了星图就全了。”

    “画完了呢?”

    “画完了把星图石盘送进宫。陛下的海上阁还差三件东西——三颗星底下三块地,三块地三件东西。三件东西挂上,海上阁就十五件了。”

    林澜蹲在最后头把“三颗星画三个圈”记在画本上,然后抬起头:“那我画什么?”

    “你画三块地的地图。第一站画第一站的地形、石砌建筑、石台符号。第二站画第二站的。第三站画第三站的。三张地图,一张不能少。”

    林澜蹲着点了点头,把画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第一站的草图——虽然还没去,但根据星图坐标和系统数据能画个大概。她蹲在地上画了两笔,忽然抬起头:“哥——万一第一站底下什么都没有呢?”

    “什么都没有就画叉。叉也是记录。后人看见叉就知道这个点不用去了。”

    “叉画在哪里?”

    “画在海图上。海图上的叉跟星图上的圈一样有用——圈是有地,叉是没地。有地和没地都是记录。记录全了,海图才完整。”

    林澜蹲在最后头把“叉也是记录”记在画本上,站起来说:“行。第一站画圈画叉都行。画完了给哈桑抄一份。两份对得上才算记录。”

    林远蹲在墙角喝了口茶,站起来说:“还有一件事——陈婉儿缝了四件棉袍。三件棉袍上各缝一颗星。星图岛一颗、二星岛一颗、三星岛一颗。陛下给的三块黄绸子。三颗星缝在三件棉袍上——海儿穿一件、澜儿穿一件、我穿一件。备用那件不缝星。棉袍今天下午发下去。谁穿哪件自己挑。”

    林海蹲在讲台旁边把棉袍的事记在清单上,站起来说:“棉袍发完了,东西搬码头。明天一早出发。今晚谁也不许喝酒。谁喝了明早晕船,自己吐自己扫。”

    老赵蹲在矿工堆里嘿嘿笑了两声:“林将军——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上回没人喝。”

    “上回没人喝,这回也得说。说完了没人喝,说明我话说到了。”

    众人蹲在教室里哄笑了一声。林远蹲在墙角把茶壶收起来,站起来说:“行了。散了。明天码头见。”

    众人蹲着散了。林海蹲在讲台旁边把三张图收起来卷好,站起来往码头走。走到门口时林远喊了一声:“海儿——棉袍别忘了拿。四件搁在府邸堂屋里了。你娘缝了一晚上,最后一针扎在手指头上,血珠子滴在袖口上,她拿湿布擦了半天。”

    林海蹲在门口回头说:“擦干净了没有?”

    “擦干净了。就是袖口上留了一点点印子。你娘说那块印子算她的记号——四件棉袍里有一件袖口带印子的,就是她缝的。”

    林海蹲在门口笑了半天,站起来说:“那我穿那件带印子的。印子在哪边袖口?”

    “左边。左手袖口。你娘说左袖口离心脏近,印子在左袖口上,穿着暖和。”

    林海蹲在门口站起来走了。走到码头时回头看了一眼——林远蹲在航海学堂门口喝茶,林澜蹲在教室里画图,迭戈蹲在码头旁边清点物资,哈桑蹲在桅杆旁边比对比对表。他把三张图卷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走上探风号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