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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873章 破冰:撞开一条路

    第二道冰墙比第一道矮,但长。

    林海蹲在船头拿望远镜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从东到西看不到头,少说绵延二三十里,墙高约两丈,比第一道矮了一半,但墙面上干干净净的,连条裂缝都找不着。他把望远镜放下,蹲在船头说:“这道墙没裂缝。一整块。第一道有裂缝是因为年头长了裂开的,这道是新的——刚冻上的冰,还没裂。”哈桑蹲在旁边把第二道冰墙的范围标在海图上,站起来说:“没裂缝怎么撞?找最薄的地方撞。”林海蹲着想了想,站起来说:“沿着墙走。找冰颜色最浅的地方——冰越白越薄,越蓝越厚。浅白色的地方冰薄,好撞。”

    探风号沿着第二道冰墙往东走。走了约三里,了望手蹲在桅杆顶上喊:“左舷——冰色浅——白里透灰——”林海蹲到左舷边上看了一遍——冰墙有一段约两丈宽的区域颜色明显比两边浅,白里透着灰,像冻了没几天的冰。他把手按在冰面上试了试——冰面粗糙,拿指甲一刮能刮下碎冰碴子。他蹲在船舷边上站起来说:“浅色。薄。就撞这儿。一次。撞不穿再换地方。”

    探风号后退约两百尺,调正船首对准浅色区域。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航向又校准了一遍,站起来对舵手说:“全速。撞完了别停——冲过去。这道墙薄,冲过去就过去了。”舵手蹲在舵楼里把蒸汽机阀片拧到底,探风号突突突往冰墙冲过去——撞角顶上去,冰墙咔嚓一声脆响,裂了一道缝,缝从撞击点往上下两头裂,裂得飞快,咔嚓咔嚓咔嚓连响了五六声,冰墙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约一丈宽的缝。探风号从裂缝里冲过去,船身两侧的冰碴子刮得嘎嘎响,响了三四声就过了。老赵蹲在甲板上把护着头的手放下来,站起来看了一眼船尾——裂缝在船后头约一丈宽,碎冰在裂缝口堆着,探风号的船尾刚过。他蹲在甲板上站起来说:“一次。撞了一次就过来了。这道墙比第一道薄多了。”

    林海蹲在船头往前看——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海面,海面上浮着碎冰,散的,不挡路。碎冰后面约两里远,海面上拱起来一道黑色的脊线——不是冰,是岩脊。他蹲在船头拿望远镜看了一遍,放下来说:“岛。冰墙后面有岛。黑色岩脊。跟四星岛的岩脊一个路数。”哈桑蹲到船头拿望远镜看了一遍,蹲下来把岛的位置标在海图上,站起来说:“冰墙后面有岛。底下那帮人没看见这座岛——他们的木头船撞不穿第一道冰墙,看不见后面的第二道冰墙。第二道冰墙后面有岛——他们不知道。”林海蹲在船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不知道就我们看。靠过去。”

    探风号往黑色岩脊方向走了约两里,绕到岛西侧找浅湾靠岸。碎石滩比四星岛的还窄——从水边到岸上的碎石只有五六步宽,碎石层底下是硬邦邦的岩层。林海蹲在碎石滩上拿铲子试挖了两下,站起来说:“碎石薄。底下是岩层。码头不用打桩——直接搁岩层上就稳。”哈桑蹲在旁边把岛的地形记在比对表上,站起来说:“约五里长三里宽。比四星岛还小。中央岩脊高约三丈。林子稀——只有贴着岩脊根底下长了一圈矮树。岛上冷——树长不高。”

    林海蹲在碎石滩上站起来说:“小岛。比前四个岛都小。但小也得上去看看。底下那帮人没来过这座岛——他们的木头船过不来。我们是第一批。”老赵蹲在旁边把铲子从碎石滩上拔出来,站起来说:“第一批。那这岛上可能什么都没有。底下那帮人没来过,就不会有观测台。”林海蹲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说:“不一定。底下那帮人没来过,但底下那帮人的老祖宗可能来过。冰墙不是一天冻起来的——几百年前冰墙可能没这么厚,老祖宗的木头船可能撞得穿。后来冰墙厚了,后辈的船过不去了。但老祖宗在岛上留下的东西可能还在。”老赵蹲在碎石滩上想了想,站起来说:“老祖宗的东西。那得上去看看。”

    六个人蹲在碎石滩上往岩脊走。坡陡——比四星岛的陡,碎石少,岩层多,脚踩上去打滑。老赵蹲在前面拿桨拄着地一步步往上蹭,蹭到半坡时回头喊了一声:“林将军——这坡陡——踩不稳——”林海蹲在后面说:“踩岩层缝里。岩层缝里有土,土里长草,草根抓着土,踩草根稳当。”老赵蹲在坡上试了两脚,站起来说:“踩草根稳当。这草长得跟钉子似的,扎在岩层缝里拔都拔不动。”

    爬到岩脊顶上时几个人蹲在脊线上喘气。林海蹲着往两边看了一眼——南边是缓坡,一直缓到海边的碎石滩;北边是陡坡,陡到半腰就断了,底下是黑色的岩壁。岩脊顶上有一条碎石路,从东到西贯穿全脊——碎石铺得平,跟四星岛岩脊上的碎石路一个路数。他蹲在碎石路上拿手按了按路面,站起来说:“碎石路。底下那帮人铺的。老祖宗来过。跟四星岛一个路数——碎石路从东到西,中间搁石砌建筑。”

    石砌建筑蹲在岩脊正中间——约一丈见方,比四星岛的观测台还小一圈,屋顶塌了大半,四壁只剩南墙和东墙还站着,西墙北墙塌到了墙根。林海蹲在门口往里看了一遍,站起来说:“塌了一半。但门洞没堵。里头可能有东西。”他蹲着走进去——地面铺着石板,石板翘了四五块,中间石台约一尺高,表面刻着三圈同心圆和十六颗五角星。石台上的符号刻得比四星岛还浅——像是刻了一遍就停了,没再刻第二遍。

    哈桑蹲在石台旁边拿放大镜看了半天,站起来说:“刻得最浅。只刻了一遍。四星岛刻了两遍——十二颗深四颗浅。这岛上的只刻了一遍。底下那帮人的老祖宗可能来过一次,刻了一遍就走了。后来的人没来——冰墙厚了,船过不来了。”林澜不在,老赵替她画——蹲在地上把石台的符号描了一遍,站起来说:“我画的歪。回去让丫头重画。”林海蹲在旁边看了一眼:“你画的星图跟鸡爪子刨的似的。回去让澜儿重画。”

    林海蹲在石台旁边清理石板缝时发现石台底下的石板缝里嵌着什么东西——细细的一条,反着光。他蹲在地上拿竹签剔了半天,剔出来一枚铜片,约拇指大小,表面刻着一道弧线加一个圆点。他把铜片递给哈桑,哈桑蹲在地上拿放大镜看了半天,站起来说:“水道符号。跟四星岛那枚一模一样。底下那帮人的老祖宗在这岛上刻了水道符号。这岛上有水。”林海蹲在旁边把铜片接过来看了看,站起来说:“有水道符号就有水。找水。”

    六个人蹲在岩脊南侧找到一条溪流——水量比四星岛的还小,只有脚面深,但常年流,溪边的石头被水磨圆了。林海蹲在溪边捧了一捧水尝了尝——凉的,不咸。站起来说:“淡水。能喝。够几个人用。”哈桑蹲在旁边把淡水溪流的位置记在勘察报告上,站起来说:“溪流从岩脊南坡流下来,往西流进碎石滩。水量小但稳定——底下那帮人的老祖宗刻了水道符号,说明他们知道这岛上有水。他们找的还是有机水的岛。没水的地方他们不去。跟四星岛一个路数——四星岛也有水,也刻了水道符号。两个岛一对——底下那帮人的老祖宗走的是同一条路。”

    林海蹲在溪边想了想,站起来说:“建站。一天建完。石屋一间、煤仓一座、码头一座、旗杆一根。比前四个站都小——岛小,人少。两个人够。”他转身对老赵喊了一声:“老赵——码头搁在碎石滩上,不用打桩。石屋搁在溪流北岸的缓坡上,背风。煤仓搁在石屋东头。旗杆立在码头入口。快——天黑之前建完。”

    老赵蹲在溪边应了一声,带着人往碎石滩走。

    冰岛补给站建了一天——石屋一间(比四星岛少一间),煤仓一座(比四星岛小一半),码头一座(直接搁在岩层上,不打桩),旗杆一根。林海蹲在旗杆旁边升龙旗,对驻守的两个人说:“这是最南边的哨所。再往南——不知道有什么。底下那帮人的老祖宗来过这岛,刻了一遍符号就走了。后来的人没来——冰墙厚了过不来。你们蹲在这儿,往北能看见第二道冰墙的裂缝,往南能看见——什么都没有。冰墙后面可能还有岛。下回接着走。你们蹲在这儿看着——看冰墙后面有没有东西出来。”

    驻守班长是跟了林海两个航次的矿工墩子,他蹲在旗杆底下把驻守规矩背了一遍,背完了站起来说:“林将军,这岛上冷。比四星岛还冷。晚上蹲在石屋里得烧火。”林海蹲在旁边说:“烧。岛上木头少——只有贴着岩脊根底下长了一圈矮树。省着烧。煤仓里的煤够烧三个月。三个月后船来补。”墩子蹲着点了点头,站起来说:“三个月。行。冰墙在哪个方向?”林海蹲在旗杆旁边往北指了一下:“往北走半天能看见第一道冰墙。往南——什么都没有。你们别往南走太远——冰面上有裂缝,掉下去捞不上来。就在岛附近转。钓鱼在碎石滩上钓——溪流入海口有鱼。”

    墩子蹲在旗杆旁边往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往南不去。就在岛附近转。”林海蹲在旁边笑了两声,站起来说:“行。岛附近转。冰墙后面要是有什么东西出来——写信搁在石缝里。船来了带回去。”

    冰岛补给站当天傍晚全部建成。林海蹲在码头入口把绞盘的螺栓拧了一遍——绞盘是从四星岛拆过来的旧绞盘,四星岛换了新的,旧的搁在冰岛上用。他蹲在码头上把螺栓拧紧,站起来对哈桑说:“冰岛拿下来了。冰墙后面有岛——底下那帮人的老祖宗来过,后辈没来过。我们是头一批后辈。冰墙后面还有什么——接着走。”哈桑蹲在码头旁边把冰岛的位置在比对表上标了一遍,站起来说:“五个岛。星图岛、二星岛、三星岛、四星岛、冰岛。底下那帮人的四星之一加上我们额外找的冰岛。冰岛后面可能还有岛。接着走。”

    当天晚上林海在冰岛蹲了一宿——蹲在石台旁边把铜镜搁在石台顶面,对着南边的星空看了一夜。天亮时他在航海日志上写:“冰岛——1499年春。冰墙后面有岛。石台刻了一遍就停了。底下那帮人的老祖宗来过一次,后辈没来。铜片水道符号。淡水溪流。补给站建了。两个人驻守。明天接着往南走——冰墙后面还有什么,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