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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者:东行记 第875章 四颗星画满,冰岛画个圈

    离开冰岛那天早上,墩子和麻杆蹲在码头边沿送船。两个人蹲成一排,面前搁着两双羊毛袜——是迭戈昨晚上送过来的,说“冰岛上冷,多备两双,脚冻坏了没人替你们值班”。墩子蹲在码头上把袜子叠好揣进怀里,站起来朝探风号喊了一嗓子:“林将军——三个月——回来接我们——”林海蹲在船头回了一嗓子:“三个月——冰墙后面的东西替我们看着——”麻杆蹲在码头上补了一句:“冰墙后面要是真有东西出来——我们先跑四星岛——”老赵蹲在船舷边上笑了半天,站起来喊:“跑的时候把龙旗带上——旗在人在——”墩子蹲在码头上把龙旗的绳子摸了摸,站起来喊:“旗在人在——跑的时候带着旗跑——”

    探风号升帆的时候林海蹲在船头把冰岛的轮廓看了一遍——黑色岩脊从东到西横着,岩脊顶上的石砌建筑塌了半边,码头入口的龙旗在风里抖着,两根旗绳拍在旗杆上啪啪响。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舵楼,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行字:“冰岛——1499年春。冰墙后面有岛。石台刻了一遍就停了。底下那帮人的老祖宗来过一次,后辈没来。铜片水道符号。淡水溪流。地窖和火塘。补给站建了。两个人驻守。返航。”写完了把笔搁下,蹲在舵楼里看了一遍冰岛的方向,站起来说:“回程。四星岛、三星岛、二星岛、星图岛。一站一站停。停完了回广州。”

    回程走得比来的时候快——顺风,东北风从船尾推着走,探风号的帆鼓得满满的,船首切在水面上溅起来的浪花往后飞,像有人在船头撒了一把碎银子。老赵蹲在船头把钓鱼竿又摸出来了,蹲在船舷边上一边挂饵一边说:“顺风好钓鱼。船走得快,鱼追不上——但船走得快,钩上的饵也走得快,鱼看见饵跑得快,追着咬。”迭戈蹲在旁边把鱼竿接过来重新挂了一遍饵,蹲着甩出去,等了约半炷香,鱼竿弯了——一条银圆鱼。老赵蹲在旁边瞪了半天,站起来说:“你怎么又钓着了?”迭戈蹲在船舷边上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搁在甲板上,站起来说:“我挂饵的时候跟鱼说了一句话——‘你追得上就吃,追不上就饿着。’鱼听懂了。”老赵蹲在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下回我也跟鱼说话。跟鱼说——‘迭戈的饵不好吃,吃我的。’”迭戈蹲在甲板上笑了半天,站起来说:“你说完了鱼不理你。鱼听不懂广州话。”

    第五天到了四星岛补给站。麻杆——四星岛驻守的麻杆,跟冰岛的麻杆不是一个人,四星岛的麻杆是麻杆,冰岛的麻杆是小麻杆——蹲在码头边沿把驻守日志递上来:四个月记录十六次南十字座观测数据,绞盘每周转一遍,煤仓剩煤约八十斤,龙旗每天升落。林海蹲在码头上翻看日志,翻到最后一页时四星岛麻杆补了一句:“林将军,上个月有一艘西班牙船从岛西边经过。没靠岸,但船上有人拿望远镜往岛上看了半天。看完往西北方向走了。”林海蹲着合上日志,站起来说:“西北。往回走了。他们还在这一带转——但不靠岸。看了半天走了——说明他们知道岛上有站,但不想靠近。”哈桑蹲在旁边把西班牙船的出现记在比对表上,站起来说:“看了半天走了。跟二星岛一个路数——看看就走。底下那帮人在这岛上刻了十二颗星,我们补了四颗。西班牙人来了看了一眼——十二颗加四颗,十六颗齐了。他们看了也白看。”

    第八天到了三星岛。三星岛驻守的水手小刘蹲在码头边沿把驻守日志递上来,日志里头夹了一张纸——画的是石壁上航线图的摹本,小刘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星图岛的圈画成了椭圆,二星岛的圈画成了歪圆,三星岛的圈画得最圆,四星岛的圈画成了三角。林海蹲在码头上把摹本看了一遍,站起来说:“你画的圈——星图岛是椭圆,二星岛是歪圆,四星岛是三角。底下那帮人刻的圈不是圆的,你画的圈也不是圆的。歪圈配歪圈。”小刘蹲在码头上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说:“我画了三遍——第一遍画得更歪。第二遍好一点。第三遍还行。”林海蹲着把摹本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说:“回去让澜儿重画。你画的留着自己看——底下那帮人的星图是椭圆的,你画的也是椭圆的。两拨人画圈都画不圆。”

    第十一天到了二星岛。二星岛驻守的墩子蹲在码头边沿把驻守日志递上来,日志里头夹了一块碎陶片——是建站时从碎石堆里捡的。墩子蹲在码头上说:“林将军,这块陶片上有符号——跟石台上的符号一个路数。我蹲在码头上拿炭笔描了两遍,描完了搁在日志里。”林海蹲在码头上把陶片翻看了一遍——陶片上刻着一道弧线加一个圆点,水道符号。他蹲着把陶片递给哈桑,哈桑蹲在地上拿放大镜看了半天,站起来说:“水道符号。跟冰岛和四星岛的铜片一样。底下那帮人在这岛上刻了水道符号——建站的时候没注意,碎石堆里翻出来的。底下那帮人在这岛上找过水。”林海蹲在码头上想了想,站起来说:“找过水。找到了。这岛上的溪流就是底下那帮人找水的地方。我们建站的时候溪流就在那儿——底下那帮人找水的地方跟我们建站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两拨人找水找的是同一处。”哈桑蹲在旁边把陶片收进档案袋,站起来说:“同一个地方。底下那帮人找水找了几百年,我们建站建在溪流边上。两拨人隔了几百年,找水找的是同一处。”

    第十四天到了星图岛。星图岛驻守的赵木匠蹲在码头边沿把驻守日志递上来,日志里夹了一张纸——画的是星图岛的平面图,码头的桩位、石屋的位置、溪流的走向、旗杆的角度全标了,标得整整齐齐的。林海蹲在码头上把平面图看了一遍,站起来说:“你画的比小刘画的强——小刘画的圈是三角,你画的方块是方块。回去让澜儿照着你的画法重新画一遍底图。”赵木匠蹲在码头上把平面图接过来叠好,站起来说:“我蹲在码头上画了四个月——画了六遍。第一遍画歪了,第二遍画歪了,第三遍才画正。”林海蹲着笑了半天,站起来说:“六遍。底下那帮人刻星图也刻了六遍——六根柱子,一根一根刻。你画了六遍平面图,底下那帮人刻了六根柱子。两拨人数目对上了。”

    从星图岛往西北走了十二天到好望角,从好望角往北走二十天到广州。进珠江口那天是四月初九——出发的时候是二月十九,差十天满两个月。探风号进港时码头上站满了人——卖鱼老陈头蹲在栈桥末端把扫帚搁在腿上,仰着头看船;郑方蹲在码头上拿竹签剔牙,看见船来了站起来把竹签往海里一弹;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那根缆桩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凉透了的芝麻饼。

    林海蹲在探风号船头朝码头上喊了一嗓子:“娘——回来了——四颗星全画了圈——冰岛也画了圈——”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站起来走到跳板前面,等林海走下跳板时把芝麻饼递过去:“饼凉了。回家热热。”林海蹲在码头上把芝麻饼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凉了也好吃。”陈婉儿蹲在码头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一圈。船上伙食不行?”林海蹲着嚼了两下饼,站起来说:“伙食行。顿顿有鱼。迭戈钓的。”陈婉儿蹲着站起来往城里走,头也没回:“回家。猪脚炖了。”

    林远蹲在府邸书房门槛上把林海带回来的航海日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四星岛的铜片、三星岛的航线图拓片、二星岛的陶片、星图岛的平面图、冰岛的地窖和火塘记录。他蹲在书房地板上把航海日志合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新海图前面拿炭笔把五个岛各画了一个圈,站起来说:“五个圈。四个是底下那帮人的,一个是冰岛——我们额外找的。五个圈连起来——星图岛、二星岛、三星岛、四星岛、冰岛。从北到南一条线。”陈婉儿蹲在书房门口把猪脚端进来搁在地板上,站起来说:“五个圈。底下那帮人的四星加冰岛。冰岛后面还有什么?”林远蹲在地板上拿炭笔在冰岛南边又画了一个虚线圈,站起来说:“冰岛后面还有冰。下回接着走。”

    码头上,毛球蹲在桂花树底下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面前是十二件东西。林海蹲到毛球旁边从怀里摸出三块碎石——星图岛的一块、二星岛的一块、三星岛的一块——搁在藏品排末尾。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拿爪子拨了拨三块碎石,把星图岛那块推到拱门楔形石旁边,把二星岛那块推到星图石盘碎片旁边,把三星岛那块推到星图岛石头旁边。拨完了蹲在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林海蹲在旁边数了一遍——十五件了。他蹲着站起来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