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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32章 会考语文,闭眼三秒

    1998年12月15日 星期二 农历十月廿七 天气:晴,干冷 上午

    早上六点二十出门,天还没大亮。

    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像细砂纸。

    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把我和车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晓晓已经在了。

    围了那条米白色围巾,鼻子冻得有点红,车筐里放着一个保温杯。

    晓晓看见我,抬手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嘴巴。

    “热的。”晓晓把保温杯递给我,手指在杯盖上点了点。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一股热气扑出来。

    豆浆的香味儿混着一点甜味儿,暖烘烘的,往鼻子里钻。

    我喝了一口,烫,但舒服,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你喝。”我把保温杯递回去。

    “喝过了。”晓晓没接,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缩着肩膀。

    “这杯是给你的。”

    我没再推,一口一口喝完了。

    豆浆很浓,比食堂的浓一倍,喝到最后还有一层细渣沉在杯底。

    七点半进考场。

    理(1)班教室在一楼东头,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人翻着语文书,有人攥着笔袋发呆。

    有个女生蹲在墙角背《出师表》,嘴里念念有词。

    手指在地上画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

    我把书包放在走廊的窗台上,只带了英雄616和一支备用圆珠笔。

    监考老师是费政,高三理(2)班的班主任,特级教师。

    戴玳瑁眼镜,神似傅彪,脸黑着,站在门口一个一个检查准考证。

    轮到我的时候,费老师看了一眼准考证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我的脸。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进去吧。按考号坐。”费老师把准考证递回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找到0307的座位,第三排靠窗。

    坐下的时候,木椅嘎吱响了一声。

    窗外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卷子发下来,先翻到最后看作文题。

    《我在这三年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题目下面要求八百字,文体不限。

    我盯着这个题目看了一会儿。

    三年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十张压缩纸。八根钉子。晓晓递信的手指。

    孙平老师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玉凤姐表格上的勾。

    文(2)班那个男生的背影。

    我拿起笔,开始做前面的基础题。

    字音、字形、词语、病句、文言文阅读、诗词鉴赏。

    会考的基础题不难,大部分是课本上的。

    我做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春蚕啃桑叶。

    做到文言文阅读的时候,有一段是从《滕王阁序》里截的。

    题目问:“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用了什么修辞手法?

    我选了对偶。

    然后我停了一下。脑子里又闪过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

    暑假背这句的时候,卡住了,闭眼三秒,脑子里翻出晓晓递信的画面。

    三秒结束,下一句就蹦出来了。

    我闭上眼。三秒。

    这次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信,是晓晓早上递豆浆时的手指。

    指尖有点红,被风冻的。保温杯的盖子上,有一圈浅浅的指纹。

    三秒结束。我睁开眼,继续往下做。

    作文写了一刻钟左右。我写的是“坚持”。

    用了十张压缩纸的例子,用了八根钉子的例子。

    最后一段写:“高三不是考试,是战争。新兵不怕输。

    但不怕输,不代表不想赢。我想赢。”

    写完最后一个字,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

    我检查了一遍,把准考证号涂好,答题卡翻过去扣在桌上。

    然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窗外的梧桐树。

    枯枝在风里晃,偶尔有一片没落干净的叶子被吹下来。

    打着旋,落在窗台上。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手指攥着英雄616,笔杆上又有了一个汗印。

    我又把草稿纸翻到背面,在上面写了“等待春天”四个字。

    写完看了几秒,又把“春天”两个字圈起来。

    晓晓写的是等待,我写的是坚持。

    其实是一回事——坚持着等,等着的时候坚持。

    我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语文压缩纸里。

    窗外的梧桐树上,又一只麻雀落在枯枝上,低头啄了啄爪子,又扑棱飞走了。

    我目送它飞过教学楼顶,消失在灰色的天幕里。

    交卷铃响的时候,我把卷子交上去。

    走出考场,走廊里全是人。

    王强从后面挤过来,红色运动背心外面套着校服外套。

    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红彤彤的一片。

    王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嗓门大得走廊里的人都回头看。

    “羽哥!作文写啥?”王强凑过来,脸上一副急相。

    “坚持。”我说。

    “我写的‘友谊’。”王强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他挠得翘起来一撮。

    “写跑题了没?”

    “没跑。”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王强嘿嘿笑了,红色运动背心后面又湿了一大片。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你那个‘坚持’咋写的?给我说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往友谊上靠。”

    “下次再说。”我推了他一把,“先吃饭。”

    晓晓从隔壁考场出来,站在走廊那头等我。

    围巾解下来了,搭在胳膊上。

    我走过去,晓晓歪了歪头。

    “怎么样?”晓晓问。

    “还行。”我说,“文言文那道对偶,我选对了。”

    “我也选的对偶。”晓晓说,嘴角弯了一下。

    “但作文我写的‘等待’。”

    “等待?”我偏过头看她。

    “等待春天。”晓晓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声音轻下来。

    “藤萝架上的枯枝,等春天发芽。我写的是这个。”

    我想了想。晓晓写的,比我写的深。

    中午放学的时候,阳光直直照下来,但没什么温度。

    藤萝架下,枯枝的影子落在地上,细长细长的,交错着,像一张网。

    豆荚壳还在风里晃,干巴巴的,响得干脆。

    晓晓站在架子下面,从花布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掌心。

    豆子圆溜溜的,深褐色,硬得像小石子。

    “明天数学。”晓晓把豆子拨了个方向,让尖头朝着教学楼。

    “嗯。”我应道。

    “你高数都啃到第二章了。”晓晓抬起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数学会考,降维打击。”

    “你高数比我啃得快。”我说。

    “两个人总有一个先看懂的。”晓晓把豆子收回去,跨上车,蹬了两圈。

    回头冲我摆了摆手。

    阳光落在晓晓脸上,亮了一下。

    我站在藤萝架下,手里攥着英雄616。

    会考语文,过了。明天数学。

    【钩子】会考数学。高数思维降维打击。提前做完之后,脑子里会闪过什么?姜玉凤在清华的表格上,今天的格子画的是什么?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12月16日星期三上午。会考数学,高数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