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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734章 数史次日

    1999年5月11日,星期二,农历三月廿六 晴,南风转北风,午后凉。

    考场里的吊扇慢悠悠地转,嘎吱嘎吱响。粉笔灰在从窗户斜进来的光柱里翻飞,落在讲台边沿,积成一小撮。藤萝架在教学楼后面,闻不见豆荚壳的味儿。北风午后起来了,吹得窗户框子咯咯响。

    闹钟没响我就醒了,五点半。晓晓比我先到,正靠在老槐树底下翻单词卡。她今天多穿了件薄毛衣,领子翻在外面,齐肩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用手拢了拢,没拢住,索性不管了。

    “今天数学、历史。”晓晓把水壶递过来,壶身还烫手,她用袖口垫着。

    “你昨晚把导数公式又背了一遍?”她偏过头看我,眼睛弯了弯。

    “背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也推了一遍。”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豆浆比平时浓,大概是母亲多放了一勺粉。

    “推了一遍?”晓晓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歪了歪脑袋,“我昨晚推到第三步,笔一搁就忘了第四步。”

    “先证存在,再求具体。顺序别弄反。”我把水壶还给她。

    “知道。你都说一百遍了。”她嘴上埋怨,嘴角却翘着。

    上午第一场,数学。卷子发下来,油墨味儿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我翻到最后看大题。最后一道是导数,求函数单调区间和极值。

    我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做。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函数、三角、立体几何、概率统计、导数。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像蚕啃桑叶。导数那道大题,我按姜玉凤教的方法,先证存在,再求具体。求导,令导数为零,找到驻点,判断单调性。笔尖在草稿纸上走得飞快,英雄616的墨囊换了第二管。

    做完最后一个大题,离交卷还有二十多分钟。我检查了一遍。第二步的符号差点写反了,幸好改过来了。改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墨点。我把那个墨点圈起来,在旁边写了“粗心”。然后重新推了一遍。推完了,对了。对的瞬间,手心里那层汗才慢慢干了。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卷面上自己写的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字迹从开头的绷紧慢慢松开,到最后几行已经能看出一点舒展的弧度了。

    交卷铃响。我收拾好文具往外走,晓晓已经等在走廊那头了,手里攥着草稿纸。“最后一道导数,你求导了?”

    “求了。极值点算出来了。”我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求了。但极值点算错了一遍。检查的时候发现的,改了。”晓晓把草稿纸往我面前一递,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草稿纸折得方方正正的,边上还画着一个小勾。

    “你那个小勾画得比我圆。”我指了指草稿纸角上那个勾。

    “你那是勾吗?那是锄头。”晓晓把草稿纸收回去,自己先笑了。

    中午,北风起来了。藤萝架下,花瓣吹得满地跑,有几片贴在石凳腿上,湿湿的,大概是露水还没干透。

    “下午历史。”晓晓把历史压缩纸从袋子里掏出来,摊在石桌上,“你时间轴画几条?”她偏过头看我。

    “两条。中国史一条,世界史一条。交叉点用黑笔圈。”我把笔帽套上,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道。

    “洋务运动和明治维新,两个年份并排。”晓晓把笔尖点在草稿纸上,手指在年份上点了点,“1868和1919。还有1894。”

    “1868是明治维新,1861是洋务运动。差七年。”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七年。日本用这七年,把中国甩开了。”晓晓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短线,把两个年份连起来。

    下午两点,历史。卷子发下来,我翻到最后看大题。材料题给了两段材料,一段讲洋务运动,一段讲明治维新。问:“比较洋务运动与明治维新的异同,并分析一成一败的原因。”

    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线。中国一条,日本一条。中国那根,标了1861、1894、1898。日本那根,标了1868、1889、1894。两条线之间,用箭头连起来。箭头旁边写了两个字:制度。

    洋务运动:自强、求富,只学技术,不改制度,中体西用。明治维新:殖产兴业、文明开化、富国强兵,废藩置县,改封建为郡县,既学技术,也改制度。我在箭头旁边又补了一行:“日本明治维新,走上资本主义道路;中国洋务运动,只改器物,未改制度。一个自下而上,一个自上而下,结果不同。”

    写完了,我盯着那两条线看了一会儿。线是死的,事是活的。1919和1868,两个年份并排。一个转折,一个开始。我在1919旁边写了“五四运动”,在1868旁边写了“明治维新”。两个年份之间,隔着五十一年。

    费政老师从讲台那头走过来,在我桌边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草稿纸,没说话,走过去了。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

    下午四点,历史做完。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梧桐树绿得发亮。北风把叶子吹过来,翻过去,叶片背面泛着银灰,像一群鱼翻着肚皮。

    放学铃响,孙平老师已经等在走廊尽头了。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外套,领子翻得整整齐齐的。

    “数学最后一道,做出来了?”孙平老师搪瓷缸端在手里,偏过头看我。

    “做出来了。导数。”我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导数第二问,极值点讨论。漏了a小于零的情况没有?”他把搪瓷缸换到另一只手里,目光落在我脸上。

    “没漏。检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遍。”我如实答。

    “那就好。海淀卷就爱挖这种坑。”孙平老师喝了一口水,搪瓷缸里的水汽往上飘了飘,“历史材料题,比较了什么?”

    “洋务运动和明治维新。制度。”我看着他的眼睛。

    “制度。对。一成一败,根子在制度。”孙平老师把缸子往栏杆上一搁,发出轻轻一声响,“明天英语,下午体检。稳住。”

    【钩子】数史次日。数学导数做出来了,历史洋务运动与明治维新。1919和1868并排。明天英语,下午体检。胸片能过关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12日。三模英语考完,下午体检。胸片拍完,医生看一会儿说“没事”。我差点儿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