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晓梦藤萝 第739章 听力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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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17日,星期一,农历四月初三 ,晴。
按键“嗒”一声,磁带转到了头。教室里只剩翻书声和笔尖的沙沙声。窗外藤萝架上,一只麻雀在枝桠间跳了两下,踩得豆荚壳咔嗒一响。响完了,又静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桌面上那道刻痕照得清清楚楚。
五点半,巷子里的路灯刚灭。老槐树底下,晓晓把复读机挂在车把上,银灰色的外壳被晨光照得亮了一下。她看见我,抬了抬下巴。
“今天听力冲刺。”晓晓把水壶递过来,壶盖没拧紧,晃荡了一下,洒了几滴水出来。
“校内听力冲刺。梁老师说,今天放三套。”她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
我把复读机从她车把上取下来,搁在自己车筐里。复读机拎在手里比看着沉,铁皮壳子碰在车筐铁条上,咣当一声。晓晓回头看了一眼,说:“你轻点放,那是我爸的宝贝,磁带仓盖都有点松了。”我低头看了看,果然,仓盖边角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透明胶带缠了两圈,缠得歪歪扭扭的。
“你爸舍得借你?”我推着车跟她并排走。
“不舍得。我妈帮我说话的。我妈说,闺女高考,你这破复读机放着也是落灰。”晓晓说着自己笑了,笑得眼皮底下那排小雀斑一颤一颤的。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记笔记。从第一排正中听讲台,声音清楚多了。孙平老师讲古文的时候,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我每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晓晓从书包里掏出复读机,放在桌上。她把磁带塞进去,仓盖咔一声扣上。磁带转起来,喇叭里先是一阵沙沙底噪,像下雨前风吹过树叶的那种响。
“从第一套开始。”晓晓把耳机递给我一只。
我接过来,塞进耳朵。耳机线从耳朵上垂下来,落在桌面上,像两根细细的藤。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一道数字题,男声念的是“een y-nine”。我选对了。一道时间题,男声念的是“half past eight”。我选对了。一道地点题,男声念的是“post office”。我选对了。
第一套做完,错了一道。晓晓把错题记在草稿纸上,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昨天错了三道。今天第一套错一道。”
“再来一套。”她把磁带翻了个面,按下播放键。按键按下去的时候,手指头得用点劲儿,她按得指节发白,按到底还得等半秒,磁头才切过去。
第二套放了一半的时候,耳朵里那只知了又叫起来了。耳机里的男声和耳朵里的知了声搅在一起,像两条河汇成一条,分不清哪句是录音,哪句是自己脑子里嗡的。我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男声清楚了一瞬,知了声又被挤到边上去了。抓住一句是一句。
“第二套错一道。今天两套加起来错两道。昨天错三道。少了一道。”晓晓把复读机按停。
“再来一套。”晓晓把磁带翻回正面,按下播放键。这次她没等我伸手,直接把耳机递到我手里,自己抱着胳膊靠在桌沿上看我。我戴上耳机,第三套开始。这一套念得比前两套慢了些,大概磁带用久了,转起来声音有点拖。我一道一道往下听,第一题对了,第二题对了,第三题对了。最后一题念完,我把笔搁下,抬头看了晓晓一眼。
“第三套全对。今天三套加起来错两道。昨天错三道。今天比昨天多对一道。”晓晓把复读机按停。她按下停止键的时候,按键“嗒”一声弹回来,比按下去的声音脆多了。
“多对一道。”我把耳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搁在桌面上。耳机线在指尖绕了两圈,丢在一边。耳廓被耳机压了快半个钟头,摘下来的时候有点发麻,我拿手揉了揉,耳廓上留着一道红印。
“追了一道。明天继续。三套。”晓晓把复读机收进书包,拉上拉链。拉链拉到一半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拉过去了。
“你拉链老卡。”我说。
“卡就卡呗。拉过去就行。”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马尾辫跟着一荡,“跟听力一样,错就错呗,多听一遍就行。”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教室里人快走光了,孙平老师才从后门绕过来,走到我桌边。搪瓷缸搁在桌角,他低头看我。
“陈莫羽,听力冲刺了?”孙平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冲刺了。三套。错两道。”我放下笔,抬起头。
“错两道?昨天错三道?”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昨天错三道。今天错两道。多对一道。”我如实答。
孙平老师点了点头,手在搪瓷缸上拍了拍。“多对一道就是追。明天继续。”他端起缸子,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听力这东西,跟你耳朵里那只知了抢地盘。你抢赢一句,就是一句。”
晚上回家,我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搁,没急着坐下。先翻了翻英语单词卡,念了两遍“abandon”,才坐下来。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添了一个圈,圈里写“多对一道”。写完了,把笔搁下,盯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
母亲端着一碗红枣水进来,搁在桌角。红枣炖得胀鼓鼓的,皮裂了缝,汤色酡红。她把碗往我手边推了推,没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两秒又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块抹布,把桌角那滴水擦了。红枣水碗底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母亲的手指头在碗沿上试了试温度,才推到我手边。
“今天听力多对了一道。”我端起碗,跟母亲说了一句。
母亲在床边坐下来,围裙带子在膝盖上摊开,问:“多对一道是多少分?”
“1-2分。”我说。
“1分也是分。”母亲点了点头,手在围裙上按了按,“那个老复读机没坏吧?看着破得像个老古董,不中就再买个新的。”
“没坏,能用,好着呢!听力全靠它了。”我笑着说。
“嗯!那行!你继续学吧!”母亲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喝完把碗搁桌上就行,我明天收。”
“诶!”我应道。
我把红枣水喝了,枣肉炖得烂,一抿就脱了核。收音机里在放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是晴天。
我把碗放下,拿起笔,在草稿纸背面画了一个小圈,圈里点了一个点,算是今天的记号。
【钩子】听力冲刺。三套错两道。昨天错三道,今天错两道。多对一道。可后天,晓晓从郑州回来。她带了一包糖。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19日。晓晓从郑州回来,带一包糖放在我桌上:“我妈让带的。”糖纸是红的,一包十几颗。我剥一颗含在嘴里,甜的。
按键“嗒”一声,磁带转到了头。教室里只剩翻书声和笔尖的沙沙声。窗外藤萝架上,一只麻雀在枝桠间跳了两下,踩得豆荚壳咔嗒一响。响完了,又静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桌面上那道刻痕照得清清楚楚。
五点半,巷子里的路灯刚灭。老槐树底下,晓晓把复读机挂在车把上,银灰色的外壳被晨光照得亮了一下。她看见我,抬了抬下巴。
“今天听力冲刺。”晓晓把水壶递过来,壶盖没拧紧,晃荡了一下,洒了几滴水出来。
“校内听力冲刺。梁老师说,今天放三套。”她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
我把复读机从她车把上取下来,搁在自己车筐里。复读机拎在手里比看着沉,铁皮壳子碰在车筐铁条上,咣当一声。晓晓回头看了一眼,说:“你轻点放,那是我爸的宝贝,磁带仓盖都有点松了。”我低头看了看,果然,仓盖边角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透明胶带缠了两圈,缠得歪歪扭扭的。
“你爸舍得借你?”我推着车跟她并排走。
“不舍得。我妈帮我说话的。我妈说,闺女高考,你这破复读机放着也是落灰。”晓晓说着自己笑了,笑得眼皮底下那排小雀斑一颤一颤的。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记笔记。从第一排正中听讲台,声音清楚多了。孙平老师讲古文的时候,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我每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晓晓从书包里掏出复读机,放在桌上。她把磁带塞进去,仓盖咔一声扣上。磁带转起来,喇叭里先是一阵沙沙底噪,像下雨前风吹过树叶的那种响。
“从第一套开始。”晓晓把耳机递给我一只。
我接过来,塞进耳朵。耳机线从耳朵上垂下来,落在桌面上,像两根细细的藤。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一道数字题,男声念的是“een y-nine”。我选对了。一道时间题,男声念的是“half past eight”。我选对了。一道地点题,男声念的是“post office”。我选对了。
第一套做完,错了一道。晓晓把错题记在草稿纸上,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昨天错了三道。今天第一套错一道。”
“再来一套。”她把磁带翻了个面,按下播放键。按键按下去的时候,手指头得用点劲儿,她按得指节发白,按到底还得等半秒,磁头才切过去。
第二套放了一半的时候,耳朵里那只知了又叫起来了。耳机里的男声和耳朵里的知了声搅在一起,像两条河汇成一条,分不清哪句是录音,哪句是自己脑子里嗡的。我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男声清楚了一瞬,知了声又被挤到边上去了。抓住一句是一句。
“第二套错一道。今天两套加起来错两道。昨天错三道。少了一道。”晓晓把复读机按停。
“再来一套。”晓晓把磁带翻回正面,按下播放键。这次她没等我伸手,直接把耳机递到我手里,自己抱着胳膊靠在桌沿上看我。我戴上耳机,第三套开始。这一套念得比前两套慢了些,大概磁带用久了,转起来声音有点拖。我一道一道往下听,第一题对了,第二题对了,第三题对了。最后一题念完,我把笔搁下,抬头看了晓晓一眼。
“第三套全对。今天三套加起来错两道。昨天错三道。今天比昨天多对一道。”晓晓把复读机按停。她按下停止键的时候,按键“嗒”一声弹回来,比按下去的声音脆多了。
“多对一道。”我把耳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搁在桌面上。耳机线在指尖绕了两圈,丢在一边。耳廓被耳机压了快半个钟头,摘下来的时候有点发麻,我拿手揉了揉,耳廓上留着一道红印。
“追了一道。明天继续。三套。”晓晓把复读机收进书包,拉上拉链。拉链拉到一半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拉过去了。
“你拉链老卡。”我说。
“卡就卡呗。拉过去就行。”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马尾辫跟着一荡,“跟听力一样,错就错呗,多听一遍就行。”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教室里人快走光了,孙平老师才从后门绕过来,走到我桌边。搪瓷缸搁在桌角,他低头看我。
“陈莫羽,听力冲刺了?”孙平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冲刺了。三套。错两道。”我放下笔,抬起头。
“错两道?昨天错三道?”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昨天错三道。今天错两道。多对一道。”我如实答。
孙平老师点了点头,手在搪瓷缸上拍了拍。“多对一道就是追。明天继续。”他端起缸子,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听力这东西,跟你耳朵里那只知了抢地盘。你抢赢一句,就是一句。”
晚上回家,我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搁,没急着坐下。先翻了翻英语单词卡,念了两遍“abandon”,才坐下来。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添了一个圈,圈里写“多对一道”。写完了,把笔搁下,盯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
母亲端着一碗红枣水进来,搁在桌角。红枣炖得胀鼓鼓的,皮裂了缝,汤色酡红。她把碗往我手边推了推,没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两秒又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块抹布,把桌角那滴水擦了。红枣水碗底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母亲的手指头在碗沿上试了试温度,才推到我手边。
“今天听力多对了一道。”我端起碗,跟母亲说了一句。
母亲在床边坐下来,围裙带子在膝盖上摊开,问:“多对一道是多少分?”
“1-2分。”我说。
“1分也是分。”母亲点了点头,手在围裙上按了按,“那个老复读机没坏吧?看着破得像个老古董,不中就再买个新的。”
“没坏,能用,好着呢!听力全靠它了。”我笑着说。
“嗯!那行!你继续学吧!”母亲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喝完把碗搁桌上就行,我明天收。”
“诶!”我应道。
我把红枣水喝了,枣肉炖得烂,一抿就脱了核。收音机里在放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是晴天。
我把碗放下,拿起笔,在草稿纸背面画了一个小圈,圈里点了一个点,算是今天的记号。
【钩子】听力冲刺。三套错两道。昨天错三道,今天错两道。多对一道。可后天,晓晓从郑州回来。她带了一包糖。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19日。晓晓从郑州回来,带一包糖放在我桌上:“我妈让带的。”糖纸是红的,一包十几颗。我剥一颗含在嘴里,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