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晓梦藤萝 第742章 问号与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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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21日,星期五,农历四月初七,晴,南风。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藤萝架上叶子密匝匝的,豆荚壳鼓得发亮。南风把巷子口那棵杨树的叶子吹得翻白,背面灰扑扑的。
昨天下午去音乐楼,莉莉唱歌,歌名不点破。晓晓哭了。莉莉说:“你们俩,一定要去郑州。”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麻雀就扑棱开了。我翻了个身,竹席上印了一背的汗。出门的时候巷子里还蒙着一层灰蓝,路灯刚灭,空气里有一股夜里落下来的湿土气。晓晓已经靠在老槐树底下的墙根边了,车筐里搁着两个包子,用纱布裹着,还冒着热气。
“昨天莉莉那首歌,你耳朵好点儿没?”晓晓把水壶递过来,偏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探询。
“好了一瞬。后来又回来了。”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豆浆还烫着,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一瞬也是好。”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有了一瞬,就有第二瞬。慢慢来。”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记笔记。从第一排正中听讲台,声音清楚多了。孙平老师讲古文,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晃。我笔记记了三页,手没抖,字没飘。
下午自习课,孙平老师走进教室,走到黑板前。倒计时牌上写着“47”。他站在黑板前,拿起黑板擦,把“47”擦掉。粉笔灰腾起来,他偏头躲了一下,袖口落了一层白。
然后他往黑板上写了“664”。粉笔尖在板上“吱”一声,最后一笔顿住。
孙平老师退后两步,看着那个数字。然后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全班。
“664。今年郑大最低投档线,大约664。”他把粉笔搁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底下,“你们离664还差多少?”
底下没人说话。吊扇慢悠悠地转,嘎吱嘎吱响。
“陈莫羽。”孙平老师叫了一声,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一下。
“到。”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你过来。”孙平老师朝讲台扬了扬下巴。
我走过去。过道两边的同学都抬头看我,王强在后排探着脑袋,红色运动背心的领口歪到一边。贾永涛拿胳膊肘捅了捅肖恩,肖恩抬起头又低下去。孙平老师把粉笔递给我,指着黑板上我的名字。名字旁边空着一块。
“你离664还差多少?自己填。”孙平老师把粉笔往我手里一塞。
粉笔是半截的,断口粗糙,握在手里有点硌。我拿起粉笔,在问号旁写了一个字:“追。”
粉笔尖在黑板上划了一下,声音很轻。写完了,我把粉笔搁回槽里。
孙平老师看了一眼,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全班。
“你们都看见了吧。陈莫羽写的是‘追’。差多少,追多少。”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缸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三模数据班会,本来要单独开。我不开了。今天一并说了。”
他把“三模数据班会”几个字写在“664”旁边,用粉笔圈起来。
“三模,陈莫羽原始分比二模涨了十几分。慕容晓晓也涨了。李建军还是第一。”孙平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实,手指在讲台上点了两下,“离664,陈莫羽还差82分。82分,就是十六道选择题。你们有多少道选择题可以错?”
底下没人说话。吊扇慢悠悠地转,嘎吱嘎吱响。王强在后排缩了缩脖子,把笔帽叼在嘴里。
“但陈莫羽数学142,全年级第一。李建军数学134,比他低8分。”孙平老师敲了敲讲台,粉笔灰从槽里飞起来,“单科比,咱不比谁差。差的是政治历史。一天多背一小时,到高考,还能涨。”
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目光重新扫过全班。“百日动员,本来要单独开。今天也一并说了。距离高考还有四十七天。四十七天,一天追两分,就是九十四分。追不追?”
底下稀稀拉拉响了几声“追”。
“大点声!”孙平老师提高了嗓门,手掌在讲台上拍了一下。
“追!”这次整齐了些,像一排钉子砸进木板。
孙平老师点点头,从讲台上拿起一摞纸,一边发一边说:“三模成绩分析。每人一份。回去自己看。”
纸传到我手里。上面是各科分数、班级排名、年级排名。最下面一行写着:“离664还差多少?自己填。”
我拿起笔,在那一行后面写了“82”。
下课铃响,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搪瓷缸搁在桌角,低头看着我。“陈莫羽,82分。一天多背一小时。到高考,追上来。”
“嗯。”我应道,点了点头。
“你数学142,底牌有了。政治历史,就是窟窿。填窟窿。”他把搪瓷缸往桌角一墩,发出闷闷一声响。
晓晓站在门口等我,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上,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分析纸。王强从后排挤过来,嘴里还叼着笔帽,看见我手里的成绩分析纸,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羽哥,82分,四十七天,一天两分,够你追的!”他嘿嘿笑了两声,从后门蹿出去了。
“82分。”晓晓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偏过头看我。
“一天追两分,四十一天。”我推着车跟上去。
“还有四十七天。”晓晓把围巾往上提了提,下巴缩进围巾里。
“那就一天追两分,追到高考。”她步子快了些,回头朝我扬了扬下巴,“走了。明天莉莉拿上音消息。”
【钩子】问号与追。82分。孙平老师说,一天追两分,四十七天就是九十四分。可还差多少?追上就是了。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22日。莉莉跟我们说,罗云熙老师来信,上音校考成绩有消息了:“上音有希望。”莉莉笑了,她说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再唱一首。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藤萝架上叶子密匝匝的,豆荚壳鼓得发亮。南风把巷子口那棵杨树的叶子吹得翻白,背面灰扑扑的。
昨天下午去音乐楼,莉莉唱歌,歌名不点破。晓晓哭了。莉莉说:“你们俩,一定要去郑州。”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麻雀就扑棱开了。我翻了个身,竹席上印了一背的汗。出门的时候巷子里还蒙着一层灰蓝,路灯刚灭,空气里有一股夜里落下来的湿土气。晓晓已经靠在老槐树底下的墙根边了,车筐里搁着两个包子,用纱布裹着,还冒着热气。
“昨天莉莉那首歌,你耳朵好点儿没?”晓晓把水壶递过来,偏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探询。
“好了一瞬。后来又回来了。”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豆浆还烫着,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一瞬也是好。”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有了一瞬,就有第二瞬。慢慢来。”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记笔记。从第一排正中听讲台,声音清楚多了。孙平老师讲古文,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晃。我笔记记了三页,手没抖,字没飘。
下午自习课,孙平老师走进教室,走到黑板前。倒计时牌上写着“47”。他站在黑板前,拿起黑板擦,把“47”擦掉。粉笔灰腾起来,他偏头躲了一下,袖口落了一层白。
然后他往黑板上写了“664”。粉笔尖在板上“吱”一声,最后一笔顿住。
孙平老师退后两步,看着那个数字。然后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全班。
“664。今年郑大最低投档线,大约664。”他把粉笔搁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底下,“你们离664还差多少?”
底下没人说话。吊扇慢悠悠地转,嘎吱嘎吱响。
“陈莫羽。”孙平老师叫了一声,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一下。
“到。”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你过来。”孙平老师朝讲台扬了扬下巴。
我走过去。过道两边的同学都抬头看我,王强在后排探着脑袋,红色运动背心的领口歪到一边。贾永涛拿胳膊肘捅了捅肖恩,肖恩抬起头又低下去。孙平老师把粉笔递给我,指着黑板上我的名字。名字旁边空着一块。
“你离664还差多少?自己填。”孙平老师把粉笔往我手里一塞。
粉笔是半截的,断口粗糙,握在手里有点硌。我拿起粉笔,在问号旁写了一个字:“追。”
粉笔尖在黑板上划了一下,声音很轻。写完了,我把粉笔搁回槽里。
孙平老师看了一眼,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全班。
“你们都看见了吧。陈莫羽写的是‘追’。差多少,追多少。”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缸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三模数据班会,本来要单独开。我不开了。今天一并说了。”
他把“三模数据班会”几个字写在“664”旁边,用粉笔圈起来。
“三模,陈莫羽原始分比二模涨了十几分。慕容晓晓也涨了。李建军还是第一。”孙平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实,手指在讲台上点了两下,“离664,陈莫羽还差82分。82分,就是十六道选择题。你们有多少道选择题可以错?”
底下没人说话。吊扇慢悠悠地转,嘎吱嘎吱响。王强在后排缩了缩脖子,把笔帽叼在嘴里。
“但陈莫羽数学142,全年级第一。李建军数学134,比他低8分。”孙平老师敲了敲讲台,粉笔灰从槽里飞起来,“单科比,咱不比谁差。差的是政治历史。一天多背一小时,到高考,还能涨。”
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目光重新扫过全班。“百日动员,本来要单独开。今天也一并说了。距离高考还有四十七天。四十七天,一天追两分,就是九十四分。追不追?”
底下稀稀拉拉响了几声“追”。
“大点声!”孙平老师提高了嗓门,手掌在讲台上拍了一下。
“追!”这次整齐了些,像一排钉子砸进木板。
孙平老师点点头,从讲台上拿起一摞纸,一边发一边说:“三模成绩分析。每人一份。回去自己看。”
纸传到我手里。上面是各科分数、班级排名、年级排名。最下面一行写着:“离664还差多少?自己填。”
我拿起笔,在那一行后面写了“82”。
下课铃响,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搪瓷缸搁在桌角,低头看着我。“陈莫羽,82分。一天多背一小时。到高考,追上来。”
“嗯。”我应道,点了点头。
“你数学142,底牌有了。政治历史,就是窟窿。填窟窿。”他把搪瓷缸往桌角一墩,发出闷闷一声响。
晓晓站在门口等我,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上,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分析纸。王强从后排挤过来,嘴里还叼着笔帽,看见我手里的成绩分析纸,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羽哥,82分,四十七天,一天两分,够你追的!”他嘿嘿笑了两声,从后门蹿出去了。
“82分。”晓晓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偏过头看我。
“一天追两分,四十一天。”我推着车跟上去。
“还有四十七天。”晓晓把围巾往上提了提,下巴缩进围巾里。
“那就一天追两分,追到高考。”她步子快了些,回头朝我扬了扬下巴,“走了。明天莉莉拿上音消息。”
【钩子】问号与追。82分。孙平老师说,一天追两分,四十七天就是九十四分。可还差多少?追上就是了。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22日。莉莉跟我们说,罗云熙老师来信,上音校考成绩有消息了:“上音有希望。”莉莉笑了,她说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再唱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