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晓梦藤萝 第743章 上音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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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22日,星期六,农历四月初八,晴,南风。
藤萝架上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把石桌遮在一片阴凉里。豆荚壳鼓得发白,一簇一簇垂着,风一吹就轻轻磕碰,干干的,脆脆的。南风把墙角的干花瓣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又散开了。
昨天孙平老师画问号,我在旁边写了“追”。82分,一天追两分。
母亲在厨房里磕鸡蛋的声音把我叫醒的。我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还不到五点四十。出门时天刚蒙蒙亮,巷子口卖豆浆的老刘已经支起了摊子,锅里的热气往上冒。晓晓正蹲在老槐树旁,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马尾辫从肩上滑下来。
“今天莉莉有上音消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滋滋,像刚蒸好的馒头冒出来的热气。
我接过她递来的包子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上音校考成绩下来了?”
“罗老师说,有消息了。具体什么,莉莉到了学校说。”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我跟上去,两人并排。巷子里的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湿土气和藤萝花的残香。路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叶子密密匝匝的,把晨光筛成碎末,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金屑。
到校门口,李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门口的马扎上,蒲扇搁在膝盖上,黄狗趴在他脚边,尾巴扫了扫地面。
“李大爷早。”我抬手招呼了一声。
“哎。今天来得早。”李大爷抬起头,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冲我点了点头。
上午第一节课后,莉莉从音乐班那边过来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边角被她攥得起了毛。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带着笑,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莉莉走到晓晓桌边,把纸条往桌上一放,手指在纸条上按了按:“罗老师昨天收到的消息。”
晓晓把纸条拿起来看。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圆珠笔写的,笔画清瘦利落:“莉莉,上音校考专业成绩已过线,有希望。文化课达标即可。罗云熙。”
“有希望。”晓晓把纸条放下,偏过头看莉莉,眼睛弯了弯。
“有希望。”莉莉把纸条收回去,小心地折好,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像怕它跑了似的。“罗老师说,校考专业合格证还要等正式通知。但成绩已经出来了,过了。”
“那就好。”晓晓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文化课模拟考四百多。够。”我放下手里的笔,偏过头看莉莉。
“够。”莉莉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两道细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罗老师说,上音校考成绩过了,文化课过了,就能去上音。她说,上音声乐系,每年全国招二十个人。我过了。”
“二十个人。你过了。”晓晓把手里的笔帽套上,语气稳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过了。”莉莉把纸条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它还在,又放回去,手在口袋外面拍了两下。“莫羽哥哥,晓晓,等我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再唱一首。到时候不点破歌名了,告诉你们。”
“行。”晓晓拍了拍莉莉的胳膊,嘴角弯弯的,“我们等着。”
莉莉站着没走,两只手在身前绞了绞,像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从另一边的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我面前,手指在纸条上点了点:“还有。罗老师让我给你的。她说你耳朵不好,让我转交。”
我拿起来看。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陈莫羽,高考听力考试的时候,如果耳鸣影响答题,可以提前跟监考老师说明情况,申请调整座位。罗云熙。”
“罗老师怎么知道?”我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白的。
“我跟她说的。”莉莉把纸条收进包里,拉上拉链,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早就该做的事,“她以前也带过耳鸣的学生。她说,高考有规定,身体有特殊情况的考生,可以申请调整座位。你到时候跟费政老师说。”
“记住了。”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笔盒夹层里那些晓晓写的纸条放在一起。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上去隔着裤子也能觉出热度。花瓣落了一地,干干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石凳上,手指拨了拨。
“莉莉上音有希望。”她把豆子摆成一条线,声音轻轻的,像在跟自己说话。
“嗯。”我也把豆子摆成一条线。
“她文化课过了,就能去上音。”晓晓把豆子收回去,攥在掌心里,抬起头看我,“咱俩文化课过了,就能去郑大。”
“82分。”她偏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跳,“四十七天。一天追两分。”
“追。”我点了点头。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数学海淀第九套最后一道做对了,英语完形全对。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搪瓷缸搁在桌角,低头看我。“陈莫羽,莉莉上音有希望了?”他偏过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有了。校考成绩过了,等正式合格证。”我把笔帽套上,抬起头。
“好。”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缸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荡出一小圈褐色的水痕,“她专业过了,文化课过了,就能走。你也一样。数学142,底牌有了。政治历史填上,郑大没问题。”他把缸子往桌角一墩,发出闷闷一声响,转身走了。
我收拾书包的时候,晓晓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手指在纸条上按了一下。上面写着:“莉莉有希望。你也有。82分,四十七天,追。”我把纸条折好,夹进笔盒夹层。笔盒里已经攒了好几张她的纸条,纸角都磨得起了毛,像一摞小小的、皱巴巴的护身符。
推着车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莉莉从音乐楼那边追上来,旅行包背在肩上,手里攥着乐谱,跑得有点喘。“莫羽哥哥!”她喊了一声,跑到我跟前,把乐谱往胳膊底下一夹,腾出手来在胸口拍了拍,“你等等我。”
“怎么了?”我把车停下来。
“罗老师说,你那个听力的事,她帮你去问了费老师。”莉莉喘匀了气,嗓门还是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罗老师专门去问的?”我把车把扶正,偏过头看她。
“嗯。她昨天下午去的教务处。”莉莉点了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罗老师说,你耳朵的事不能拖,早问清楚早踏实。她说你数学142,要是因为耳朵把英语拖了,太可惜。”
我攥着车把,没说话。莉莉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罗老师还说,让你别谢她。她说‘那孩子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替我跟罗老师说声谢谢。”我低声说。
“自己谢去。”莉莉摆了摆手,嘴角翘了翘,“她说等你高考完了,去音乐楼找她。她请你听莉莉唱歌。”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嗓子哑哑的,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我去。”我也笑了一声,嗓子哑哑的。
莉莉走了之后,我推着车继续往校门口走。经过文(1)班教室的时候,窗户开着,风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我往里面看了一眼。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桌角那道“664”的凹槽还在,嵌着黑色的铅笔芯屑。
我收回目光,推着车出了校门。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暖。藤萝花谢了大半,叶子密了,绿绿的,在风里翻着灰白的背面。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从口袋里把罗老师那张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那行字,清瘦利落,像她这个人。我把纸条折好,夹进政治压缩纸里,和“等回来”“会回来”放在一起。
然后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音有希望”。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我没擦。
窗外的藤萝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排悬在半空的星星。
我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画完了,把笔帽套上。
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银耳汤,放在桌角。“喝了再睡。”她站在桌旁,低头看我,围裙带子在背后晃了晃。
“妈。”我叫住她。
“嗯。”母亲转过头。
“莉莉上音校考过了。”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丫头,嗓子哑成那样还唱。”母亲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上回我在菜市场碰见她妈,说她天天练声,嗓子哑了也不停。她妈心疼得不行,她说不练不行,四月就省统考了。”
“她过了。”我说。
“过了就好。”母亲点了点头,站起来,手在我头上摸了摸,“你也好好考。考完了,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嗯。”我应了一声。
母亲出去了。门轻轻带上。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单词卡,念了一遍“treasure”,又念了一遍“tend”。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一个勾,两个勾,三个勾。
【钩子】上音有希望。罗老师说,校考成绩过了。可正式合格证还没下。可明天,桌角刻门。郑大经济学,郑大国贸。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23日。用圆规尖在桌角刻“郑大经济学”,刻得很浅,手指摸上去能觉出凹槽。晓晓在旁边刻“郑大国贸”。两个桌角并排,像两扇门。
藤萝架上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把石桌遮在一片阴凉里。豆荚壳鼓得发白,一簇一簇垂着,风一吹就轻轻磕碰,干干的,脆脆的。南风把墙角的干花瓣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又散开了。
昨天孙平老师画问号,我在旁边写了“追”。82分,一天追两分。
母亲在厨房里磕鸡蛋的声音把我叫醒的。我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还不到五点四十。出门时天刚蒙蒙亮,巷子口卖豆浆的老刘已经支起了摊子,锅里的热气往上冒。晓晓正蹲在老槐树旁,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马尾辫从肩上滑下来。
“今天莉莉有上音消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滋滋,像刚蒸好的馒头冒出来的热气。
我接过她递来的包子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上音校考成绩下来了?”
“罗老师说,有消息了。具体什么,莉莉到了学校说。”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我跟上去,两人并排。巷子里的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湿土气和藤萝花的残香。路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叶子密密匝匝的,把晨光筛成碎末,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金屑。
到校门口,李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门口的马扎上,蒲扇搁在膝盖上,黄狗趴在他脚边,尾巴扫了扫地面。
“李大爷早。”我抬手招呼了一声。
“哎。今天来得早。”李大爷抬起头,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冲我点了点头。
上午第一节课后,莉莉从音乐班那边过来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边角被她攥得起了毛。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带着笑,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莉莉走到晓晓桌边,把纸条往桌上一放,手指在纸条上按了按:“罗老师昨天收到的消息。”
晓晓把纸条拿起来看。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圆珠笔写的,笔画清瘦利落:“莉莉,上音校考专业成绩已过线,有希望。文化课达标即可。罗云熙。”
“有希望。”晓晓把纸条放下,偏过头看莉莉,眼睛弯了弯。
“有希望。”莉莉把纸条收回去,小心地折好,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像怕它跑了似的。“罗老师说,校考专业合格证还要等正式通知。但成绩已经出来了,过了。”
“那就好。”晓晓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文化课模拟考四百多。够。”我放下手里的笔,偏过头看莉莉。
“够。”莉莉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两道细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罗老师说,上音校考成绩过了,文化课过了,就能去上音。她说,上音声乐系,每年全国招二十个人。我过了。”
“二十个人。你过了。”晓晓把手里的笔帽套上,语气稳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过了。”莉莉把纸条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它还在,又放回去,手在口袋外面拍了两下。“莫羽哥哥,晓晓,等我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再唱一首。到时候不点破歌名了,告诉你们。”
“行。”晓晓拍了拍莉莉的胳膊,嘴角弯弯的,“我们等着。”
莉莉站着没走,两只手在身前绞了绞,像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从另一边的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我面前,手指在纸条上点了点:“还有。罗老师让我给你的。她说你耳朵不好,让我转交。”
我拿起来看。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陈莫羽,高考听力考试的时候,如果耳鸣影响答题,可以提前跟监考老师说明情况,申请调整座位。罗云熙。”
“罗老师怎么知道?”我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白的。
“我跟她说的。”莉莉把纸条收进包里,拉上拉链,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早就该做的事,“她以前也带过耳鸣的学生。她说,高考有规定,身体有特殊情况的考生,可以申请调整座位。你到时候跟费政老师说。”
“记住了。”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笔盒夹层里那些晓晓写的纸条放在一起。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上去隔着裤子也能觉出热度。花瓣落了一地,干干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石凳上,手指拨了拨。
“莉莉上音有希望。”她把豆子摆成一条线,声音轻轻的,像在跟自己说话。
“嗯。”我也把豆子摆成一条线。
“她文化课过了,就能去上音。”晓晓把豆子收回去,攥在掌心里,抬起头看我,“咱俩文化课过了,就能去郑大。”
“82分。”她偏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跳,“四十七天。一天追两分。”
“追。”我点了点头。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数学海淀第九套最后一道做对了,英语完形全对。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搪瓷缸搁在桌角,低头看我。“陈莫羽,莉莉上音有希望了?”他偏过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有了。校考成绩过了,等正式合格证。”我把笔帽套上,抬起头。
“好。”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缸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荡出一小圈褐色的水痕,“她专业过了,文化课过了,就能走。你也一样。数学142,底牌有了。政治历史填上,郑大没问题。”他把缸子往桌角一墩,发出闷闷一声响,转身走了。
我收拾书包的时候,晓晓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手指在纸条上按了一下。上面写着:“莉莉有希望。你也有。82分,四十七天,追。”我把纸条折好,夹进笔盒夹层。笔盒里已经攒了好几张她的纸条,纸角都磨得起了毛,像一摞小小的、皱巴巴的护身符。
推着车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莉莉从音乐楼那边追上来,旅行包背在肩上,手里攥着乐谱,跑得有点喘。“莫羽哥哥!”她喊了一声,跑到我跟前,把乐谱往胳膊底下一夹,腾出手来在胸口拍了拍,“你等等我。”
“怎么了?”我把车停下来。
“罗老师说,你那个听力的事,她帮你去问了费老师。”莉莉喘匀了气,嗓门还是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罗老师专门去问的?”我把车把扶正,偏过头看她。
“嗯。她昨天下午去的教务处。”莉莉点了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罗老师说,你耳朵的事不能拖,早问清楚早踏实。她说你数学142,要是因为耳朵把英语拖了,太可惜。”
我攥着车把,没说话。莉莉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罗老师还说,让你别谢她。她说‘那孩子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替我跟罗老师说声谢谢。”我低声说。
“自己谢去。”莉莉摆了摆手,嘴角翘了翘,“她说等你高考完了,去音乐楼找她。她请你听莉莉唱歌。”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嗓子哑哑的,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我去。”我也笑了一声,嗓子哑哑的。
莉莉走了之后,我推着车继续往校门口走。经过文(1)班教室的时候,窗户开着,风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我往里面看了一眼。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桌角那道“664”的凹槽还在,嵌着黑色的铅笔芯屑。
我收回目光,推着车出了校门。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暖。藤萝花谢了大半,叶子密了,绿绿的,在风里翻着灰白的背面。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从口袋里把罗老师那张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那行字,清瘦利落,像她这个人。我把纸条折好,夹进政治压缩纸里,和“等回来”“会回来”放在一起。
然后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音有希望”。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我没擦。
窗外的藤萝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排悬在半空的星星。
我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画完了,把笔帽套上。
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银耳汤,放在桌角。“喝了再睡。”她站在桌旁,低头看我,围裙带子在背后晃了晃。
“妈。”我叫住她。
“嗯。”母亲转过头。
“莉莉上音校考过了。”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丫头,嗓子哑成那样还唱。”母亲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上回我在菜市场碰见她妈,说她天天练声,嗓子哑了也不停。她妈心疼得不行,她说不练不行,四月就省统考了。”
“她过了。”我说。
“过了就好。”母亲点了点头,站起来,手在我头上摸了摸,“你也好好考。考完了,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嗯。”我应了一声。
母亲出去了。门轻轻带上。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单词卡,念了一遍“treasure”,又念了一遍“tend”。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一个勾,两个勾,三个勾。
【钩子】上音有希望。罗老师说,校考成绩过了。可正式合格证还没下。可明天,桌角刻门。郑大经济学,郑大国贸。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23日。用圆规尖在桌角刻“郑大经济学”,刻得很浅,手指摸上去能觉出凹槽。晓晓在旁边刻“郑大国贸”。两个桌角并排,像两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