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晓梦藤萝 第744章 桌角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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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23日,星期日,农历四月初九,晴。
下午的太阳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上,晒得英语单词卡发烫。昨天莉莉上音有希望的事像一颗糖,含在嘴里还没化完。
上午改错题改到十一点。数学海淀第十套最后一道做对了,英语阅读练了四篇,推断题错了一个。晓晓在旁边整理错题本,红笔蓝笔各归一边,纸角在桌面上磕了两下。王梅从第三排回过头来,两个麻花辫甩了甩:“晓晓,你那个政治框架纸借我看看,认识论那块我老背串。”晓晓把框架纸递过去,王梅接过去翻了两页,嘴里念念有词地回了座位。
下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王强从后门蹿出去,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红色运动背心在走廊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贾永涛和肖恩勾着肩膀往车棚走,嘴里还在争五子棋那盘残局——“你那步马后炮不算,你悔棋了。”“我没悔,是你没看清。”两人争着争着就远了。王梅安安静静收拾书包,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晓晓从笔盒里翻出一支圆规,放在桌上。圆规是铁皮的,合拢着,尖头收在笔套里。铁皮上有一道划痕,像是用了好几年。
“刻门。”晓晓把圆规递给我。
“刻什么门?”我接过来,圆规在手里有点凉。
“桌角。郑大经济学。”晓晓把她的桌角转过来,上面已经用圆规尖刻了几个字。浅浅的,手指摸上去能觉出凹槽。她刻的是“郑大国贸”,“贸”字最后一笔有点歪,但能认出来。
我低头看自己的桌角。第一排正中的新桌,桌角靠里的地方,之前用圆规尖划过三道浅痕。我拿起圆规,把笔套拔掉,露出尖头。先在“郑”字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不深,手指摸上去只有一点点毛。再划第二道,第三道。木屑卷起来一小条,细得像头发丝。
“浅了。”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凹槽上摸了摸。
“先打个底。再描一遍。”我又描了一遍。这次用了点力,圆规尖在木面上划出细细的白痕,木屑卷起来一小点。先刻“郑”,再刻“大”,然后“经”“济”“学”。五个字,一笔一划地刻。刻到“济”字的时候,圆规尖滑了一下,我停住,把尖头重新对准,继续刻。刻得很浅,但手指摸上去能觉出凹槽。
刻完最后一笔,我把圆规放下。手腕有点酸,甩了两下。
“刻完了。”我把手摊开,手指上沾了一点木屑。
“我看看。”晓晓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凹槽上摸了摸,“浅了点儿。再描一遍。”
我又描了一遍。这次深了些,手指摸上去,凹槽更明显了。描到“学”字最后一笔的时候,用力过猛,木屑翻起来一小块。我用指甲把木屑按回去,按不平,但也不碍事。
“行了。”晓晓把圆规收回去,开始刻自己桌角上的字。“郑大国贸。”她刻得比我还慢,一笔一划的。刻到“贸”字最后一笔的时候,圆规尖滑了一下,她“啧”了一声,把圆规收住。
“歪了?”我偏过头看。
“歪了一点。”晓晓低下头看了看,手指在凹槽上摸了一下,“歪了也能看出来是‘贸’。”
“歪了也是门。”我说。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歪了也是门。”她把圆规放下,两个桌角对在一起。
我的桌角是“郑大经济学”,她的是“郑大国贸”。挨在一起,像两扇门。
“两扇门。”晓晓把桌角对在一起,手指在凹槽上摸了一下,“郑大。”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弯了弯。
“嗯。”我点了点头。
“两扇门,都开向郑大。”晓晓把桌角分开,又对在一起,对齐了,两个桌角严丝合缝地挨着。她又对了三次,每次都严丝合缝。
我低头看自己的桌角。浅浅的凹槽里嵌着一点木屑。我用手指把木屑擦掉,凹槽更清楚了。桌角靠里的地方,原来三道浅痕已经成了“郑大经济学”的一部分。旁边还有一道旧划痕,是上学期刻的,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刻的是什么。
“你刻的时候,手抖了吗?”晓晓偏过头看我,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没抖。”我摇了摇头。
“我抖了。刻‘贸’字的时候,差点刻歪。”晓晓把圆规收进笔盒里,笔盒盖扣上,咔嗒一声。
“歪了也能看出来是‘贸’。”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那倒是。”晓晓把桌角转回去,把书摞在上面,拍了拍书皮,“走了。明天标准分恐惧。”她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明天见。”我朝她摆了摆手。
“明天见。”晓晓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回去把汤喝了,别放凉了。”
晚上回家,天还没全黑,路灯刚亮。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英语单词卡和数学错题本。窗外,夜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藤萝叶子在路灯底下沙沙响。
我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添了一个圈。圈里写“两扇门”。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然后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角。“喝了再写。”她站在桌旁,低头看我。
“妈。”我叫住她。
“嗯。”母亲转过头。
“我今天在桌角刻了字。郑大经济学。”我端起碗,看着她。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刻了就好。刻了就往那儿考。”她把碗往我手边推了推,“先把汤喝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白菜豆腐的,热乎乎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你爸当年考大学,差三分。”母亲在床边坐下来,手在围裙上拍了拍,“他老说,那三分不是没考好,是没把课本啃透。你刻了字,目标明确,要加油呀!”
“嗯。”我把碗放下,看着母亲。
“喝完了早点儿睡。”母亲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小米粥就行。”我说。
母亲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钩子】桌角刻门。两扇门,都开向郑大。可明天,标准分恐惧。模拟考错好几道,标准分在脑子里转。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25日。模拟考错好几道。标准分在脑子里转:664、621、900、0,转得睡不着。翻开政治框架纸,把认识论又背一遍。背完,心稳了一点。
下午的太阳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上,晒得英语单词卡发烫。昨天莉莉上音有希望的事像一颗糖,含在嘴里还没化完。
上午改错题改到十一点。数学海淀第十套最后一道做对了,英语阅读练了四篇,推断题错了一个。晓晓在旁边整理错题本,红笔蓝笔各归一边,纸角在桌面上磕了两下。王梅从第三排回过头来,两个麻花辫甩了甩:“晓晓,你那个政治框架纸借我看看,认识论那块我老背串。”晓晓把框架纸递过去,王梅接过去翻了两页,嘴里念念有词地回了座位。
下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王强从后门蹿出去,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红色运动背心在走廊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贾永涛和肖恩勾着肩膀往车棚走,嘴里还在争五子棋那盘残局——“你那步马后炮不算,你悔棋了。”“我没悔,是你没看清。”两人争着争着就远了。王梅安安静静收拾书包,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晓晓从笔盒里翻出一支圆规,放在桌上。圆规是铁皮的,合拢着,尖头收在笔套里。铁皮上有一道划痕,像是用了好几年。
“刻门。”晓晓把圆规递给我。
“刻什么门?”我接过来,圆规在手里有点凉。
“桌角。郑大经济学。”晓晓把她的桌角转过来,上面已经用圆规尖刻了几个字。浅浅的,手指摸上去能觉出凹槽。她刻的是“郑大国贸”,“贸”字最后一笔有点歪,但能认出来。
我低头看自己的桌角。第一排正中的新桌,桌角靠里的地方,之前用圆规尖划过三道浅痕。我拿起圆规,把笔套拔掉,露出尖头。先在“郑”字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不深,手指摸上去只有一点点毛。再划第二道,第三道。木屑卷起来一小条,细得像头发丝。
“浅了。”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凹槽上摸了摸。
“先打个底。再描一遍。”我又描了一遍。这次用了点力,圆规尖在木面上划出细细的白痕,木屑卷起来一小点。先刻“郑”,再刻“大”,然后“经”“济”“学”。五个字,一笔一划地刻。刻到“济”字的时候,圆规尖滑了一下,我停住,把尖头重新对准,继续刻。刻得很浅,但手指摸上去能觉出凹槽。
刻完最后一笔,我把圆规放下。手腕有点酸,甩了两下。
“刻完了。”我把手摊开,手指上沾了一点木屑。
“我看看。”晓晓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凹槽上摸了摸,“浅了点儿。再描一遍。”
我又描了一遍。这次深了些,手指摸上去,凹槽更明显了。描到“学”字最后一笔的时候,用力过猛,木屑翻起来一小块。我用指甲把木屑按回去,按不平,但也不碍事。
“行了。”晓晓把圆规收回去,开始刻自己桌角上的字。“郑大国贸。”她刻得比我还慢,一笔一划的。刻到“贸”字最后一笔的时候,圆规尖滑了一下,她“啧”了一声,把圆规收住。
“歪了?”我偏过头看。
“歪了一点。”晓晓低下头看了看,手指在凹槽上摸了一下,“歪了也能看出来是‘贸’。”
“歪了也是门。”我说。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歪了也是门。”她把圆规放下,两个桌角对在一起。
我的桌角是“郑大经济学”,她的是“郑大国贸”。挨在一起,像两扇门。
“两扇门。”晓晓把桌角对在一起,手指在凹槽上摸了一下,“郑大。”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弯了弯。
“嗯。”我点了点头。
“两扇门,都开向郑大。”晓晓把桌角分开,又对在一起,对齐了,两个桌角严丝合缝地挨着。她又对了三次,每次都严丝合缝。
我低头看自己的桌角。浅浅的凹槽里嵌着一点木屑。我用手指把木屑擦掉,凹槽更清楚了。桌角靠里的地方,原来三道浅痕已经成了“郑大经济学”的一部分。旁边还有一道旧划痕,是上学期刻的,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刻的是什么。
“你刻的时候,手抖了吗?”晓晓偏过头看我,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没抖。”我摇了摇头。
“我抖了。刻‘贸’字的时候,差点刻歪。”晓晓把圆规收进笔盒里,笔盒盖扣上,咔嗒一声。
“歪了也能看出来是‘贸’。”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那倒是。”晓晓把桌角转回去,把书摞在上面,拍了拍书皮,“走了。明天标准分恐惧。”她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明天见。”我朝她摆了摆手。
“明天见。”晓晓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回去把汤喝了,别放凉了。”
晚上回家,天还没全黑,路灯刚亮。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英语单词卡和数学错题本。窗外,夜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藤萝叶子在路灯底下沙沙响。
我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添了一个圈。圈里写“两扇门”。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然后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角。“喝了再写。”她站在桌旁,低头看我。
“妈。”我叫住她。
“嗯。”母亲转过头。
“我今天在桌角刻了字。郑大经济学。”我端起碗,看着她。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刻了就好。刻了就往那儿考。”她把碗往我手边推了推,“先把汤喝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白菜豆腐的,热乎乎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你爸当年考大学,差三分。”母亲在床边坐下来,手在围裙上拍了拍,“他老说,那三分不是没考好,是没把课本啃透。你刻了字,目标明确,要加油呀!”
“嗯。”我把碗放下,看着母亲。
“喝完了早点儿睡。”母亲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小米粥就行。”我说。
母亲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钩子】桌角刻门。两扇门,都开向郑大。可明天,标准分恐惧。模拟考错好几道,标准分在脑子里转。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25日。模拟考错好几道。标准分在脑子里转:664、621、900、0,转得睡不着。翻开政治框架纸,把认识论又背一遍。背完,心稳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