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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26章 新县令交接

    看见马车停稳,他上前两步拱手:“沈大人一路劳顿,柳城知县林砚,在此恭候。”

    沈慎行连忙快步下车,双手紧紧握住林砚的手,腰微微弓着,态度格外谦恭:“林大人太客气了!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属荣幸!”

    论年纪,他比林砚大近二十岁。可论资历、前程、实绩,他连提鞋都不配,半点不敢托大。

    林砚笑了笑抽回手:“沈大人远道辛苦,先进衙歇息落脚。”

    “不急不急!”沈慎行连忙摆手,一脸坦诚,“林大人,我有几句真心话,得先跟您说明白。”

    “沈大人请讲。”

    沈慎行也不藏私,直白说道:“我是三甲同进士,在京城候补一年多,熬了半辈子才等到实缺。说句实在话,两年前的柳城,白给我都不来。”

    “我花三千两银子抢这个缺,图的不是别的,就是图您把柳城的底子铺得太好。蔗田、糖坊、道路、流民、赋税,样样走上正轨。我来,就是捡现成政绩的。”

    他说得坦荡直白,半点不遮掩心思:“我在京城早就打听透了您的履历,您的本事、您的实绩、上头对您的看重,我心里门清。您这回回京不定岗,摆明了是要高升重用。”

    “我这辈子仕途天花板有限,只求安稳度日、稳步升迁。所以这次交接,我绝不挑事、绝不折腾。

    您定下的所有规矩、所有章程,我全盘照收,一丝不改。只求大人临走前,把诸事交代透彻,让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就行!”

    林砚听完,倒是有些意外,随即淡淡一笑:“沈大人坦荡通透,难得。”

    “不通透不行啊。”

    沈慎行叹了口气,“多少新官上任瞎折腾,改旧规、立新条,最后把好好的局面搅烂,自毁前程。我熬不起,只想稳稳当当守好您留下的基业。”

    林砚心里了然。

    这人虽然功利,但有自知之明,懂得敬畏规矩,比起那些好大喜功、胡乱折腾的官员,靠谱太多。

    “既如此,沈大人随我进衙,诸事我逐一交代。”

    二人进了后堂落座喝茶。

    沈慎行端着茶盏,目光扫过案头的邸抄,上面印着林砚调京的公文。

    心里的念头越发笃定,眼前这位年轻上官,未来绝对是京中要人。今日结下善缘,日后必有好处。

    他放低姿态,轻声道:“林大人,我在京城便听闻您当年查盐务、治州县的实绩,连圣上都曾夸赞。

    此番回京未定职,必然是要缺等候。日后大人高升,但凡柳城这边能跑腿出力的,您一句话,我绝不推诿。”

    林砚没有接这份攀交情的话,只淡淡转开话题:“先办妥交割,管好柳城诸事,便是本分。”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沈慎行连忙应声。

    茶过两盏,林砚带着沈慎行走遍县衙各处,把六房差役、值守人员、各司其职的差事逐一介绍清楚。

    吕明总管衙内事务、石柱管束差役治安、户房管赋税田契、工房管道路水利、礼房管县学文教,谁管何事、遇事找谁、档案存放何处,一一当面交代明白。

    随后林砚搬出满满一柜子存档册籍,整齐摆满桌面。

    “这是全县蔗田认种底册,一千八百多亩田地,每户亩数、地块、签约时间、赋税标准,一一在册。”

    “这是流民营安置章程,发粮标准、做工排班、安居规矩,全部定死存档。”

    “这是县学课业档册,学子课业、批改记录、温书章程,从未间断。”

    沈慎行一本本翻看,越看越心惊。

    他候补多年,见过无数县衙存档,从未见过如此条理清晰、细致周全的底册。桩桩有依据,件件可查证,半点糊涂账都没有。

    “大人这番打理,实在周全至极。”

    “本该如此。”

    林砚语气平淡,“我走之后,但凡有拿捏不准的事,翻册可查,问县衙人皆可知。旧规已定,依规办事即可。”

    说着,他又取出一份盖好府学印章的公文:“这是顾明章、陆怀安、周文才三人的院试保结备案文书。

    三人府试中榜,八月进场应试,保结手续、学籍名册已全部在府学落档。日后只需按例报送名册、维持考务即可,无需另行奔走。”

    沈慎行双手郑重接过,仔细收好。

    “今日你暂且歇息休整。”林砚安排道,“明日细对账目,后日收尾零碎公务。二十二日我准时动身,绝不耽误交割。”

    沈慎行连连应下。

    临出门前,他忽然想起一事,低声询问:“大人,城东官营糖坊,是赵安平管事打理?”

    “没错。”

    林砚点头解释,“糖坊为官督商办,不耗公银、自负盈亏。收蔗、定价、供货、买卖皆有县衙旧契章程约束,三年契约未到期,一切照旧依规运行。”

    沈慎行心里瞬间透亮。

    他早听说柳城糖坊是最大的税源,原本以为是官产,不好触碰。如今知晓是定死的契约合作,心里彻底安稳。

    “在下明白了!一切依契约办事,绝不擅自改动。”

    他心里默默记下,赵安平手握柳城核心产业,又是林砚亲信至亲,万万不能得罪,稳住糖坊,就是稳住柳城大半税源。

    三日交割,有条不紊,半点不乱。

    七月二十二,是林砚动身赴京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县衙门口早已挤满了百姓。

    沿河村的陈里正扛着鞭炮,老王头提着一篮新收的土鸡蛋,周老根拎着一袋新碾的糙米,都是最朴实的心意。

    人群最后头,周老童生背着翻烂的旧书箱,静静站在墙角,遥遥躬身一揖,眼底满是不舍,却一言不发。

    赵安平站在最前排,眼圈通红,默默看着即将离去的林砚。

    韩清芷抱着熟睡过后醒过来的林安,赵嬷嬷提着随行行李,早已在马车边等候。

    沈慎行立在衙前台阶下,郑重拱手:“林大人一路平安。柳城诸事,我必定谨守旧规,安稳治理,绝不辜负大人两年耕耘。”

    林砚翻身上马,抬眼望了一眼待了两年的柳城。

    衙前老槐树郁郁葱葱,照壁上还贴着府试中榜的红纸,街口飘着淡淡的糖香,远处新官道上车轮辘辘,蔗田连片青翠。

    两年深耕,荒县成良田,流民得安居,学子得进学,百姓得安稳。

    诸事落地,无愧此方水土。

    他收回目光,对着沈慎行点头示意,又朝着街边一众百姓轻轻抬手致意。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