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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35章 到饶州

    林砚任由两人随口拌嘴,心里一直掐着日子盘算行程。

    京城到饶州,水路慢悠悠要走上半月。如今走旱路、沿途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八日便能赶到,硬生生抢出七八天时间。

    卫庭芳那个侄儿虽早三日动身,走的是正经官驿大道,按站歇息、层层打点,走走停停,速度反倒拖沓。

    林砚心里算得明白,对方最多比自己早到两三天。

    只要自己这边路上不耽搁,定能赶在他们彻底销毁账册、串供抹平破绽之前,踏进饶州城。

    连着日夜赶了四天路,人还能咬牙撑住,骡马先扛不住疲态了。

    吕明寻了路边驿站,花钱换了三匹新骡马,看着花销直咂舌心疼:“这一趟加急跑下来,光租马换马的银子,够在柳城置办半亩好地了。”

    林砚淡淡开口:“回头看看能不能走布政司公账核销。”

    吕明眼睛一亮:“能报?”

    “报不了。”林砚翻身上马,语气坦然,“最后还是咱们自己掏。”

    青竹在后头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吕明苦着脸,无奈催马跟上。

    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到第八日傍晚时分,远处终于隐隐露出轮廓,饶州城灰扑扑的城墙,稳稳立在暮色里。

    城门口的守卒原本懒洋洋靠在门洞歇着,看见三匹快马疾驰而来,连忙直起身子值守。

    林砚勒住马缰,没有急着进城,转头看向吕明。

    “之前派去送信的驿卒,可有传回消息?”

    吕明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前日收到的回信。韩知府收到密信,第一时间动手封存粮房、户房的账册,只是仓促之间,没来得及全部封完。”

    “剩了一半没封住?”

    “信里写得含糊,只说卫佥事到得太快,时间根本来不及拦阻。”

    林砚微微皱起眉头。

    刘其玉说得果然没错,韩昌性子太软,遇事犹豫顾忌太多。

    就算提前得了消息铺垫,到头来还是没能把事做周全,依旧被人抢了先机。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青竹,随口吩咐:“你们两个去城边茶铺等着,别走远,就在原地待命。我一个人先进府衙。”

    吕明连忙上前:“大人,您一人进去不安全,要不我跟着?”

    “不用。”

    林砚抬手整理了一下满身风尘的衣袍,将小木匣牢牢揣进贴身袖中,“人多眼杂,反倒惹人生疑。我先去见韩昌,摸清这几日的底细,看看卫庭芳那个侄儿,到底动手抹平了多少东西。”

    饶州府衙的规制,比柳城县衙大了足足两倍。

    门房皂隶见他手持吏部札付,是新任署理通判,不敢有半点怠慢,先领着登记姓名来历,随后拿着文书快步入内通报。

    没片刻功夫,里头快步走出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

    面色偏黄,眉眼温和,衣袍边角还沾着点点墨渍,一看就是常年守在案前、埋头理事的文官模样。

    正是饶州知府韩昌。

    “林大人!你可算到了!”

    韩昌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林砚的手,力道又急又重,满脸焦灼:“你再晚来几日,府衙这些陈年旧账、漕运底册,怕是就要被人淘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不剩了!”

    林砚被他牵着往衙内走,边走边问:“那位都察院的卫佥事,如今在哪?”

    “人住在城外驿馆,天天准时来府衙。”

    韩昌压低声音,一脸苦色:“名头摆得正大,说是奉旨协同巡查漕务、核查亏空。人家是都察院下来的人,手握巡查名分,我一个地方知府,根本拦不住、挡不得。”

    林砚脚步一顿:“这几日,他看走了多少账册?”

    “我留了个心眼,没敢把要紧底册交出去。”

    韩昌搓着手,语气庆幸又为难:“最核心的几本原始底账,我悄悄抽了出来,藏在我书房床底的暗格里,半点没外露。

    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陈年流水旧账,我才准许他在府衙内誊抄查看。”

    “誊抄?让他抄走底稿了?”

    “没办法啊!”韩昌满脸无奈,“我若是半点不让看,他当场就要定我一个阻挠巡查、隐匿账目的罪名,直接上折参我。我担不起这份罪责,只能退让。”

    “这两日他天天来,把去年秋粮漕运的流水账誊抄了一份带走,说是录作底稿,要送回都察院存档。好在府衙的正本,还稳稳锁在库房里,没动分毫。”

    林砚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

    去年秋粮流水,正是漕粮亏空最重、猫腻最多的一册账目。

    卫佥事特意抄走底稿,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

    往后真要彻查,他便能拿这份誊稿说事,推说账目早已经过都察院核验,把所有脏水、所有罪责,都往后任官员身上推。

    不过眼下还好。

    誊稿带走无妨,只要正本旧账、还有暗格里的核心底册还在,一切就还有的查、有的翻。

    “暗格里的底册,没人发现吧?”

    “绝对稳妥!”韩昌立刻应声,“我亲手藏的,没告诉府里任何人。”

    林砚点点头,跟着韩昌走进后堂落座。

    韩昌看着他,带着几分忐忑试探:“林大人,接下来咱们从哪一步着手?”

    林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稳,早已拿定主意:“先守好分寸,不急着硬碰。明日我再正式登门,拜会这位卫佥事。”

    “明日?现在不去?”

    “不必急这一时。”

    林砚放下茶盏,缓缓道:“他如今占着巡查名分,名正言顺、师出有名。我刚到任,还没正式视事,贸然上门对峙,只会落个寻衅挑事、不懂规矩的话柄。”

    “等到明日,我以署理通判、分管漕粮政务的本分身份前去会面,合乎体制、堂堂正正,不授人任何把柄。”

    韩昌犹豫着问道:“那要不要摆一桌宴席,好生周全一番场面,缓和下气氛?”

    “不必。”

    林砚起身走到廊下,晚风拂动衣摆,目光清亮:“他此番前来,只为抹平证据、拿捏账目,不是来吃酒应酬的。寻常客套宴席,半点用处没有。”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他这几日的动静,私下见过哪些漕吏、结交过哪些粮商,往外递过多少封私信、传过多少消息。”

    韩昌听得心头一跳,瞬间明白其中利害。

    林砚转头看向他:“韩大人在饶州任职多年,码头漕运小吏、城里大小粮商,谁跟谁暗中勾连、抱团牟利,你心里定然有数。”

    韩昌搓着手,满脸顾虑:“我大致清楚是谁,可这帮人盘根错节,背后牵扯府城、省城不少人脉。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动手,只会被他们反手反噬,惹来无尽麻烦。”

    “不用你出面担风险、动手拿人。”

    林砚语气平和,却格外笃定:“你只需把可疑人名整理出来。后续摸排、暗访、取证,全都由我来安排。”

    韩昌怔怔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沉稳老练的新任通判,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重重点头:“好!我今晚就整理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