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36章 通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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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判这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正六品品级,排在知府、同知之下,看着是副手,可手里管的都是实打实的地方要务。
本朝通判没有固定差事,各府按需分派,清军、巡捕、水利、屯田,各司其职。
饶州这边最要紧的便是管粮、监兑漕粮。
说白了,百姓手里的粮食缴上来,一路核验成色、押运上船、北上交割,中间但凡有官吏克扣、粮商掺假、运兵勒索、衙役盘剥,全都归管粮通判管束稽查。
虽说如今的通判,没有古时候监州那样能制衡知府、通签全府文书的大权,但分管之内的要事,府衙案卷必须通判、知府二人会同勘验、一同画押才算作数。
饶州所有漕粮账册、监兑记录、盘库文书,都是这个规矩。
这也就意味着,他林砚虽是副手,却是朝廷钉在饶州粮务上的一道关口。
林砚心里看得透亮。
卫庭芳把他的实授改成署理,又卡着不许家眷随行,看着是处处拿捏打压,实则反倒去掉了他的牵绊。
没有实授官位要贪、没有阖家老小要顾,他查账办案,反倒不用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卫庭芳老谋深算,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只是对方笃定,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被硬生生压了品级、悬了官位,要么急于立功冒进、到处闯祸,要么心生怯懦、不敢深查。
这两种,都是最好拿捏的。
可他林砚,偏偏两样都不沾。
次日一早。
林砚换上一身整齐官袍,没带吕明随行,只让青竹去驿馆外的茶摊远远候着,不许靠近院墙、不许张扬,只悄悄盯着进出动静。他独自一人,缓步往城外驿馆而去。
府衙二堂处,韩昌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连忙快步上前,压着声音满是焦灼。
“林大人,我一早让人先去驿馆通了话,告知你今日按例拜会巡查上官。卫瑾那边回话看着客气,说是恭候大驾。”
“他客气,咱们便守礼。”
林砚步子从容,“韩大人不必同去。你我一同上门,反倒落个府衙抱团针对巡查御史的口实。我独自前往,让他摸不透底细。”
韩昌眉头紧锁,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卫瑾是都察院嫡系,手握巡查之名,有参劾百官的权力。
林砚年轻、资历浅,还只是个临时署理,真要是对方拿朝堂规制、巡按权柄强行施压,能不能扛得住?
他心里没底,却也不敢多劝,只得低声叮嘱:“那我在府衙静候消息。对了大人,漕粮官库一直是双锁规制,我掌一把、库房典吏掌一把,从未私自开启。
我私下整理的可疑粮商、漕吏名单,也单独收在密处,钥匙只我一人持有,半点没外泄。”
林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了然。
韩昌不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庸官,堂堂四品知府,也算是一方大员了,如此的不堪重用。
真不知道这官位是怎么升上来的,后面有没有猫腻。
不过他性子软、怕事、不敢出头,容易被人拿捏,可在地方多年,做事细心、处处留后手。
锁库防私查、密藏线索名单,足以见得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缺一个敢站在台前、硬碰硬查案子的人。
刘其玉说得半点没错,人品端正,只是镇不住场面。
这种人,只要给足他体面、不架空他、不越权独断,他就愿意把藏在暗处的实情、线索,全都掏出来。
城外驿馆不大,后院上房清静雅致,是专门留给巡查大员落脚的。
林砚走到院阶前,立着一位三十出头的文官。
清瘦面容、下颌短须,青袍干净板正,腰间挂着都察院专属牙牌,气度规整,正是卫庭芳的侄儿、此番前来巡查漕务的卫瑾。
卫瑾看见他,立刻拱手行礼,礼数挑不出半点错,脸上笑意温和。
“林通判一路舟车劳顿,辛苦。驿馆简陋,委屈大人了。”
“卫御史奉旨巡查弊案、奔波地方,才是真的辛苦。”
林砚从容回礼,语态平和,“下官署理饶州通判,专管粮务漕运。今日初次拜会,特来听御史章程,听从调度。”
二人入内落座,卫瑾亲手给他斟茶,不急着说事,先轻轻叹了一声。
“林大人来得正好。我在饶州查了几日,越查越心惊,此地漕粮亏空的窟窿,比京城预想的还要大。
去年秋粮的流水账目,我已经誊抄底稿,专人送回都察院存档。府衙正本仍在库房,大人到任,正好接手细核。”
话说得光明正大、滴水不漏,可林砚心里瞬间就摸清了对方的算计。
底稿提前送回都察院备案锁死,往后若是府衙正本账目对不上、数目有差,所有罪责都会扣在地方头上,直接判定是府衙事后改账、销毁证据。
这一手,先占先机、再留后路,妥妥的都察院老手段。
林砚端着茶盏,不接他的话,只平静问道:“御史这几日核查,可曾亲自调阅库房正本?”
卫瑾笑意不变,语气坦然:“韩知府看管库房严谨,正本未曾取出,我只看了府吏呈上的誊抄流水。正本既在,尽可由大人核查。只是林大人——”
他放下茶盏,语气微微沉下,多了几分压迫感。
“我奉都察院令,巡查纠察漕弊。大人署理通判,分管实务。你我权责不同,各司其职。本该同心协力,可丑话说在前头。”
“日后我巡查查出的问题、你粮务经办的纰漏,递上去是两本不同的折子。谁先送达御前、谁后送达,结果天差地别。”
这话绵里藏针,威胁意味十足。
直白来讲就是:你好好配合便罢,稍有差池,我不等你查案结案,直接先递折参你。
可林砚心里并不畏惧,真要是手握实打实的致命证据,压根不用口头敲打恐吓,直接写折上奏便是。
反复挂在嘴边、刻意敲打,只能说明一件事,除去那份提前送走的誊抄底稿,他手里根本没有多少能用的真凭实据。
林砚神色未变,不恼不躁,缓缓开口:“御史所言极是。只是下官身为管粮通判,有分内规制,需提前禀明。”
“大人请讲。”
“按本朝旧例,管粮通判专司监兑漕粮,粮食成色、兑运延期、运军苛索、衙役盘剥、粮商掺假包揽,皆在稽查之列。”
“去年秋粮流水,既是漕运监兑底账,既是都察院巡查凭证,也是我粮厅分内核验的官册。”
正六品品级,排在知府、同知之下,看着是副手,可手里管的都是实打实的地方要务。
本朝通判没有固定差事,各府按需分派,清军、巡捕、水利、屯田,各司其职。
饶州这边最要紧的便是管粮、监兑漕粮。
说白了,百姓手里的粮食缴上来,一路核验成色、押运上船、北上交割,中间但凡有官吏克扣、粮商掺假、运兵勒索、衙役盘剥,全都归管粮通判管束稽查。
虽说如今的通判,没有古时候监州那样能制衡知府、通签全府文书的大权,但分管之内的要事,府衙案卷必须通判、知府二人会同勘验、一同画押才算作数。
饶州所有漕粮账册、监兑记录、盘库文书,都是这个规矩。
这也就意味着,他林砚虽是副手,却是朝廷钉在饶州粮务上的一道关口。
林砚心里看得透亮。
卫庭芳把他的实授改成署理,又卡着不许家眷随行,看着是处处拿捏打压,实则反倒去掉了他的牵绊。
没有实授官位要贪、没有阖家老小要顾,他查账办案,反倒不用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卫庭芳老谋深算,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只是对方笃定,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被硬生生压了品级、悬了官位,要么急于立功冒进、到处闯祸,要么心生怯懦、不敢深查。
这两种,都是最好拿捏的。
可他林砚,偏偏两样都不沾。
次日一早。
林砚换上一身整齐官袍,没带吕明随行,只让青竹去驿馆外的茶摊远远候着,不许靠近院墙、不许张扬,只悄悄盯着进出动静。他独自一人,缓步往城外驿馆而去。
府衙二堂处,韩昌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连忙快步上前,压着声音满是焦灼。
“林大人,我一早让人先去驿馆通了话,告知你今日按例拜会巡查上官。卫瑾那边回话看着客气,说是恭候大驾。”
“他客气,咱们便守礼。”
林砚步子从容,“韩大人不必同去。你我一同上门,反倒落个府衙抱团针对巡查御史的口实。我独自前往,让他摸不透底细。”
韩昌眉头紧锁,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卫瑾是都察院嫡系,手握巡查之名,有参劾百官的权力。
林砚年轻、资历浅,还只是个临时署理,真要是对方拿朝堂规制、巡按权柄强行施压,能不能扛得住?
他心里没底,却也不敢多劝,只得低声叮嘱:“那我在府衙静候消息。对了大人,漕粮官库一直是双锁规制,我掌一把、库房典吏掌一把,从未私自开启。
我私下整理的可疑粮商、漕吏名单,也单独收在密处,钥匙只我一人持有,半点没外泄。”
林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了然。
韩昌不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庸官,堂堂四品知府,也算是一方大员了,如此的不堪重用。
真不知道这官位是怎么升上来的,后面有没有猫腻。
不过他性子软、怕事、不敢出头,容易被人拿捏,可在地方多年,做事细心、处处留后手。
锁库防私查、密藏线索名单,足以见得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缺一个敢站在台前、硬碰硬查案子的人。
刘其玉说得半点没错,人品端正,只是镇不住场面。
这种人,只要给足他体面、不架空他、不越权独断,他就愿意把藏在暗处的实情、线索,全都掏出来。
城外驿馆不大,后院上房清静雅致,是专门留给巡查大员落脚的。
林砚走到院阶前,立着一位三十出头的文官。
清瘦面容、下颌短须,青袍干净板正,腰间挂着都察院专属牙牌,气度规整,正是卫庭芳的侄儿、此番前来巡查漕务的卫瑾。
卫瑾看见他,立刻拱手行礼,礼数挑不出半点错,脸上笑意温和。
“林通判一路舟车劳顿,辛苦。驿馆简陋,委屈大人了。”
“卫御史奉旨巡查弊案、奔波地方,才是真的辛苦。”
林砚从容回礼,语态平和,“下官署理饶州通判,专管粮务漕运。今日初次拜会,特来听御史章程,听从调度。”
二人入内落座,卫瑾亲手给他斟茶,不急着说事,先轻轻叹了一声。
“林大人来得正好。我在饶州查了几日,越查越心惊,此地漕粮亏空的窟窿,比京城预想的还要大。
去年秋粮的流水账目,我已经誊抄底稿,专人送回都察院存档。府衙正本仍在库房,大人到任,正好接手细核。”
话说得光明正大、滴水不漏,可林砚心里瞬间就摸清了对方的算计。
底稿提前送回都察院备案锁死,往后若是府衙正本账目对不上、数目有差,所有罪责都会扣在地方头上,直接判定是府衙事后改账、销毁证据。
这一手,先占先机、再留后路,妥妥的都察院老手段。
林砚端着茶盏,不接他的话,只平静问道:“御史这几日核查,可曾亲自调阅库房正本?”
卫瑾笑意不变,语气坦然:“韩知府看管库房严谨,正本未曾取出,我只看了府吏呈上的誊抄流水。正本既在,尽可由大人核查。只是林大人——”
他放下茶盏,语气微微沉下,多了几分压迫感。
“我奉都察院令,巡查纠察漕弊。大人署理通判,分管实务。你我权责不同,各司其职。本该同心协力,可丑话说在前头。”
“日后我巡查查出的问题、你粮务经办的纰漏,递上去是两本不同的折子。谁先送达御前、谁后送达,结果天差地别。”
这话绵里藏针,威胁意味十足。
直白来讲就是:你好好配合便罢,稍有差池,我不等你查案结案,直接先递折参你。
可林砚心里并不畏惧,真要是手握实打实的致命证据,压根不用口头敲打恐吓,直接写折上奏便是。
反复挂在嘴边、刻意敲打,只能说明一件事,除去那份提前送走的誊抄底稿,他手里根本没有多少能用的真凭实据。
林砚神色未变,不恼不躁,缓缓开口:“御史所言极是。只是下官身为管粮通判,有分内规制,需提前禀明。”
“大人请讲。”
“按本朝旧例,管粮通判专司监兑漕粮,粮食成色、兑运延期、运军苛索、衙役盘剥、粮商掺假包揽,皆在稽查之列。”
“去年秋粮流水,既是漕运监兑底账,既是都察院巡查凭证,也是我粮厅分内核验的官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