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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37章 第一次交锋

    林砚字字句句,都踩着规矩,不急不缓。

    “御史誊抄底稿存档,下官无权干涉。但库房正本乃是府衙官档,历来规矩都是知府、粮厅通判会同勘验、当场画押,方才合规生效。”

    “正本核验,下官必然陪同。只是单独取出、私下誊录,不合盘库旧例,还请御史见谅。”

    卫瑾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几分。

    他本以为,林砚年纪轻轻、又是临时署理,必然忌惮都察院权柄,要么急于立功讨好,要么畏缩退让。

    万万没想到,对方不吵不闹、不卑不亢,直接搬出官场旧规、分管职掌稳稳挡住。

    巡按虽有调卷巡查之权,却不能违逆地方盘库规制,强行私调正本。真闹大了,反倒落个越权干预地方实务的把柄。

    卫瑾沉默两息,压下心底的意外,重新扯起笑容,只是笑意浅淡了许多。

    “林大人行事严谨,令人佩服。既然有规制在前,正本便封存不动,待你与韩知府会同勘验。不过——”

    他话锋一转,精准拿捏要害,直击林砚最薄弱的一环。

    “大人的署理差事,部里明文定了。查清亏空、地方安靖,方可转正实授。”

    “查得太慢,是履职不力;查得太急、动静太大,扰了地方安稳,便是治理无方。这其中的分寸,大人可要拿捏妥当。”

    赤裸裸的拿捏威胁。

    林砚心里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就是要困住他:快也错、慢也错、动也错、静也错,进退皆是牢笼,活活被架在半空。

    可他林砚,压根不吃这套。

    他抬眼平视卫瑾,语气坦荡沉稳:“御史提点,下官记在心里。”

    “下官在柳城两年,覃知府给我的考语是:踏实做事,不避繁难。”

    “不管署理还是实授,差事摆在眼前,我只逐项办结、据实核查。查得急,难免有动静;查得缓,便是辜负委任。”

    “下官唯独认一个理:账目查清、亏空补齐、弊案肃清,地方自然安靖。至于实授与否,是朝堂裁定,下官不会为了官位快慢,权衡做事分寸。”

    卫瑾嘴角微动,一时语塞。

    他彻底听明白了。

    眼前这年轻官员,看着温和有礼,骨子里极硬。拿官位前程吓不住,拿巡权威势压不住,规矩道理全被对方占死,再强行逼迫,只会是自己理亏越界。

    “林大人通透。”

    卫瑾端起茶盏,端茶送客,“既如此,正本暂且封存,静待二位会同勘验。我这边誊抄底稿,大人若是想看,随时可来驿馆取阅。”

    “多谢御史。”

    林砚起身拱手告辞。

    刚走到院门口,卫瑾的声音再次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丝隐晦的警告。

    “林大人,再多说一句。饶州漕弊积了数年,根深蒂固。挖得太浅,交不了朝廷的差;挖得太深,底下盘根错节的人,是会拼命的。”

    林砚脚步未停,只回头淡淡一瞥。

    “肯跳出来,反倒省得下官一一去查。”

    走出驿馆,守在街角茶摊的青竹立刻快步迎上,压低声音,满脸担忧。

    “少爷,方才我在远处听着,这位卫御史句句都是胁迫拿捏,摆明了要为难您。”

    “他越是带刺,越说明心虚。”

    林砚翻身上马,语气淡然笃定。

    “正本他压根没拿到手,手里只有一份提前送走的誊稿。真正攥着实打实把柄的人,根本不用靠口头敲打吓唬人。”

    青竹跟在马后,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以往在柳城,对付的是乡绅劣豪、地方贪官,哪怕再跋扈,终究只是地头势力,大人手握法理、民心,稳稳能压死。

    可今日不一样。

    卫瑾是都察院大员,背后站着陈廷敬、卫庭芳,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大人又只是个悬着名分的署理通判,随时能被撤换,实在太被动。

    他忍不住低声问:“少爷,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府衙,立规矩、锁案卷、查人脉。”林砚头也不回,语气坚定。

    赶回府衙二堂,韩昌正来回踱步,满心焦灼,见他平安归来,立马迎上前。

    “怎么样?卫瑾可有为难你?”

    “为难了。”

    林砚落座倒水,一口饮尽,如实说道,“拿署理名分拿捏我,说我查快了扰地方、查慢了误差事,进退皆错。”

    韩昌脸色瞬间绷紧,满心担忧。

    林砚抬眼,缓缓道:“我回他了。我做事只论对错、只办实事,不问官位前程。查清弊案,地方自安,其余不在我考量之内。”

    韩昌怔怔看着他,愣了片刻,悬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怕这位年轻通判心浮气躁、或是畏权退让,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年纪轻轻,却这般沉稳硬气、不卑不亢,是真能扛事的人。

    “太好了!”韩昌精神一振,“大人只管吩咐,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全力配合!”

    “两件事,即刻就办。”

    林砚坐直身子,条理清晰,逐项安排。

    “第一,今日张贴告示。通判署理到任,即日起会同知府共查漕粮旧案。所有漕运案卷、流水底册、兑运记录,尽数封存。

    不经我与你二人共同手令、当场画押,任何人不得调阅、誊抄、外带半分。先把规矩立死。”

    “第二,把你私藏的那份可疑人名册取来。”

    “卫瑾在饶州逗留多日,必然私下接触粮商、漕吏、码头管事。咱们先从他往来最密的人入手,暗中摸排,逐一取证。”

    “好!我这就去取!”

    韩昌脚步轻快,转身就往内书房跑。

    当天傍晚,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院内晚风习习,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韩昌独自走进内书房,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只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走到案前缓缓铺开。

    里头是一张手写的名单,纸上字迹工工整整,只是墨色深浅不一,看得出来不是一次写完的,是这人平日里躲着旁人,一点一点偷偷记下来的。

    韩昌将名单平铺在桌案上,抬眼看向一旁的林砚,低声开口:“林大人,这里头一共记了十一个人,都是饶州地界上手脚不干净、私下互通往来的。”

    他伸出手指,一个个挨着点过去,细细给林砚交代底细:“码头漕吏四个,管着过往粮船称量核验;

    城里粮商三个,常年把持粮食进出;府衙户房书吏两个,专管钱粮账目;最后还有两个,是城外驿馆的驿丞和管事。”

    “这些人平日里私底下勾连最是紧密,自打卫瑾来了饶州,就频频跟他们私下走动。我暗中让人摸排过,往来最勤、猫腻最多的三个,我都特意圈了红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