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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742章 仓皇离去

    他神色骤沉,嘴唇微动,正要开口找借口辩解、推诿脱罪。

    林砚却不给他半分机会,声音平稳落地,字字铿锵:“昨夜三更,赵老八码头藏证、意图销毁,被我们当场人赃并获,亲笔供词在此。

    破晓之前,冯万财已然收押入狱,别院所有暗账、私册尽数封存起获。”

    “五十两使费,冯万财出资、孙福中转、赵老八递送,三人串成一线,人证俱全、口供对应、账册铁证。”

    “账页虽未记名,可三人供词一一吻合,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御史若是不服,本官即刻提人前来,当堂对质。”

    一席话落下,卫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扶石桌,指尖用力攥紧,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失态瘫倒。

    心底又惊又怒,惊的是林砚手段如此迅猛,一夜之间斩断所有线索、收尽所有人证;

    怒的是底下两人太过没用,连一夜都撑不住,直接全盘托出。

    “林通判,此事另有隐情,绝非你想的这般简单,你听我解释!”

    “有无隐情,自有上官勘断,轮不到你我私下定论。”

    林砚往前半步,目光沉静直视着他,句句戳中要害:“你身为都察院钦派巡查御史,奉旨前来清查饶州漕弊。

    不思秉公履职、肃清积患,反倒勾结地方粮商、漕吏,私收使费、授意串供、包庇蠹虫。这般所作所为,何以对公家差事,何以对朝堂信任?”

    卫瑾额间冷汗直冒,强撑着钦差最后的体面,色厉内荏:“林砚!你不过区区署理通判,竟敢如此以下犯上、肆意构陷本官!你就不怕我即刻递折入京,狠狠参你一本?”

    “御史自然可以随意参劾。”

    林砚神色淡然,毫无半分惧意,淡淡道出实情:“二十余日前,你递往京城的参我折子,早已被通政司依规驳回。

    案由空洞、无实据佐证,责令你重新拟本,未曾送入御前。”

    卫瑾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

    这件事他几日之前便已知晓,却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地方署理通判,竟能知晓京城通政司的内部消息!

    他心底瞬间沉到谷底,惊疑不定:难道这看似稚嫩的年轻通判,背后竟有京城靠山?

    林砚看着他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步步紧逼:“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昨夜,我与韩知府已整理齐全套人证、口供、账册,拟好详文,依规申详按察司。”

    “按察司一旦立案,必然逐级上报督抚、都察院。届时你若依旧执意参我,两份文书同日呈上朝堂,孰正孰邪、孰是孰非,天下官员自有公论。”

    卫瑾彻底沉默了,指尖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一旦按察司正式立案弹劾,查实之后,必然是革职问罪的重罪。

    他朝中叔父虽有根基,可这般明目张胆收受贿赂、勾结地方蠹吏的实锤案子,谁也不敢偏袒。真到那时,叔父只会弃车保帅,绝不会为了他引火烧身。

    利弊得失,一目了然。

    林砚放缓语气,把两条路明明白白摆在他眼前:“御史若是识时务,自行具折告病,称旧疾复发、难以履职,恳请回京调养。此事到此为止,本官不再深究。”

    “你若是执意硬扛、不肯收手,那咱们便公事公办,静待按察司文书落地。如何取舍,你自己掂量。”

    庭院之内瞬间寂静无声,唯有微风穿林,树叶簌簌轻响。

    卫瑾伫立良久,一身傲气、底气、体面,尽数被彻底碾碎。

    他脑中飞速盘算,硬拼没有胜算、狡辩没有余地、翻盘毫无可能。所有罪证都在府衙存档封存,牢中人证尽数招供,再无半点操作空间。

    折腾到最后,只会落得个罪加一等、彻底革职查办的下场。

    良久,他颓然松了力道,沙哑出声:“……我写。”

    林砚神色不变,转身欲走,临到院门口时,脚步微顿,头也不回,留下最后一句底线:

    “折文务必在午时之前,送入府衙存档核验。逾时未到,便视作你选了第二条路,本官即刻启动全案公查,绝不姑息。”

    走出驿馆,吕明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方才您道出通政司驳折之事,为何卫瑾脸色那般难看?”

    林砚翻身上马,嘴角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眼底是成年人的通透算计:“因为他想不通。”

    “他猜不透我一个地方小官,为何能知晓京城中枢消息。越是想不通,就越忌惮,越以为我背后有深厚靠山,越不敢肆意妄动。”

    “这消息本是韩大人京城同年捎来的寻常私信,无甚根基可言。可我不点破,他便会自行脑补、自行忌惮、自行恐慌。”

    吕明豁然开朗,由衷叹服:“原来如此!大人这是不费一言一语,就让他自己吓住自己!”

    “人心博弈,从来如此。”林砚淡淡道,“他自己心生怯意,比我百般施压都管用。”

    午时未至,卫瑾亲笔书写的告病折子,准时送入府衙。

    折文措辞隐晦委婉,只说旧疾突发、身体孱弱,难以胜任巡查重务,恐耽误地方公事,恳请朝廷准许回京养病调理,通篇不敢提及半句查案纠葛、私弊事端。

    林砚细细阅过,递给一旁的韩昌。

    “誊录一份留存府衙底档,原件即刻发驿,快马送往京城。”

    韩昌接过文书,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多日的闷气,看向林砚的眼神满是真心敬佩:“大人谋定后动、步步为营,一夜逆转全盘局势,老夫彻底心服口服。”

    林砚端起桌上凉茶,神色依旧沉稳平静,没有半分得意:“韩大人,这只是开端而已。”

    “卫瑾即将离境,看似风波暂平,可饶州数十年漕粮积弊、依附他的粮蠹漕吏、暗中勾结的利益链条,依旧盘根错节,丝毫未清。

    往后清查,无需再有顾忌,只管依规办事,封存账册、传讯人犯、肃清积弊。”

    韩昌郑重点头,心中再无半分畏难迟疑。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

    卫瑾带着两名随从,灰头土脸、悄无声息地驶出饶州城门,不敢声张、不敢逗留。

    马车路过城门时,他掀帘一眼,恰好看见城墙上新贴的府衙告示。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府衙通判、知府联手,彻查饶州历年漕粮积弊,准许百姓知情投状、实名举报,官府保密、查实有奖。

    一眼扫过,卫瑾脸色瞬间铁青,死死攥紧拳头,猛地放下车帘,厉声催促车夫速速赶路。

    他心里明白,这告示一出,全城风声松动,所有依附他的地方势力尽数人心惶惶、树倒猢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