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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章 青梅之远

    她从窗台上放了一样东西下来。很轻,没有声音——落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叶凌尘低头捡起来,是一个小布包。

    她退后几步,窗户里模糊的人影做了一个动作。叶凌尘看不太清楚,但他隐约看出来,那是一个人在摇头。不是对他摇头。是对自己摇头。是在说——

    “不要等我。”

    苏镇南上楼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苏沐雪的人影从窗后消失。

    叶凌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个小布包。布包不大,里面的东西硬硬的,裹了好几层布。他没有当场打开——他怕打开了以后自己就走不动了。

    他翻过土墙,穿过巷子,回到城西的废宅。推开破木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点灯,摸到墙角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开了那个小布包。

    一层布。两层布。三层布。

    里面是一块鹅卵石。

    鸡蛋大小,灰扑扑的,表面有几道淡淡的青纹。青河边的石头。

    叶凌尘捧着这块鹅卵石,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这块石头他记得——是他六岁那年送给苏沐雪的。上面的青纹还在,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苏沐雪一直留着它。在被禁止和他来往的三年里,一直留着。

    最里面一层布上还有四个字。不是歪歪扭扭的树枝字体了——苏沐雪这三年认真练了字,写得端端正正,娟秀清丽:

    “活着,等我。”

    叶凌尘把鹅卵石攥在手心里,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又开始发抖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眼眶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终于溢了出来,顺着鼻梁流下,滴在那块灰扑扑的鹅卵石上。

    他哭了。眼泪很烫,但鹅卵石很凉。

    凉得和他今天早上按在测灵石碑上的手掌一样。

    但这一次,他手里的不是测灵石碑。是苏沐雪还给他的石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今天走了太多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他唯一的一条薄被——他不记得自己盖过。可能是睡梦中下意识拉过来的。

    叶凌尘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手心。

    鹅卵石还在。

    不是梦。

    他把石头收好,藏进枕头下面——和养父留下的唯一遗物放在一起:一枚缺了角的铜钱。铜钱是养父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说是“保平安的。”。叶凌尘摸了摸铜钱的缺口——那里有一个牙印。是养父临终时咬的,因为他疼得太厉害了,但又不想叫出声让叶凌尘担心。

    叶凌尘把那块鹅卵石放在铜钱旁边,看了几眼,然后把枕头盖回去。

    他站起身,推开破木门,走进清晨的薄雾里。

    今天他还有废丹房要去。后天苏沐雪会离开青云镇,而他——他也要走自己的路了。不管那条路在哪。

    他走过采石场,走过青河边。走到废丹房门口的时候,老孙头正端着一碗黑糊糊的粥蹲在门口。

    “你今天来晚了。”老孙头说。

    “睡过了。”叶凌尘走进废渣堆旁蹲下,开始翻检渣滓。

    老孙头看了他几眼。今天叶凌尘和往常不一样——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可能是翻渣滓的动作比平时更有力,可能是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更亮了。也可能只是老孙头多想了。

    “凌尘。”老孙头忽然开口。

    “嗯?”

    “后天……苏家小姐启程去青云宗。你知道吧?”

    叶凌尘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一颗碎丹——比指甲盖还小,灰扑扑的,末端还沾着焦黑的残渣。

    “知道。”

    “你不去……送送?”

    叶凌尘把那颗碎丹放进怀里的小布袋里。布袋里已经有七八颗碎丹了,是他今天早上的收获。

    “不了。”他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老孙头也没有再问。

    但其实他知道——老孙头也知道。他不是不想去送。是他去过一次了。昨晚。老槐树下。他已经送过了。

    柴门犬吠,鸡鸣三声,日子照旧流转。两天后,苏沐雪坐上了青云宗派来的青鸾车——三匹灵鹤驭驾,羽翼展开时遮天蔽日。全镇的人都在镇口跪送,苏镇南跪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泪,是喜极而泣的泪。

    苏沐雪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镇。

    她扫过了城西的方向。

    那里有一间倒塌了半间的土屋。屋顶的茅草烂了一半。门口有一道很浅很浅的脚印——是那个少年每天凌晨出门时踩出来的。

    苏沐雪放下车帘,闭上了眼睛。

    青鸾车腾空而起,三匹灵鹤发出一声长鸣,穿云而东去。

    与此同时,城西的废丹房里,叶凌尘正蹲在废渣堆前,低头翻检着一堆灰白色的渣滓。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鹤鸣声——三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东南方向的云层里。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翻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