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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4章 废丹房

    “老孙头。”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儿?”

    老孙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手里拿着另一碗粥,蹲在一块石头上,慢慢喝了两口。烟雾从他缺了牙的嘴角飘出来——他又点上烟杆了。

    我?”老孙头笑了一声,是那种自嘲的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四十年了。当年我来废丹房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那时候我还不是管事,只是个帮忙搬渣的小杂役。我师父——就是上一任废丹房管事——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小孙,废丹房的人,要么待三年就走,要么待一辈子。三年走不了的人,就再也走不了了。’我那时候觉得他在吓我。结果四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看着叶凌尘,吐出一口烟雾。

    “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废丹房的人。你只是暂时落在这儿的一只鸟。”

    叶凌尘不知道老孙头为什么会这么说。可能是活到七十岁的人看事情跟别人不一样。他低头看着碗里稀薄的粥,没有说话。

    日上三竿的时候,废丹房来了两个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他们推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车上摞着七八个木桶——里面全是今天早上炼丹失败的废渣。

    叶凌尘认得其中的一个人。那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赵虎的大哥——赵豹。赵豹在青云宗混了五年,破境无望,被安排做外门杂役。虽然是杂役,但回到青云镇上,赵豹还是摆着一副我是青云宗弟子的架子。

    “老东西——过来搬渣!”赵豹远远地就喊了一声。

    老孙头放下烟杆,慢悠悠地站起来。他不是怕赵豹,只是懒得跟小辈计较。“赵家小子,这渣你自己倒吧。老头子今天腰疼。”

    “腰疼?”赵豹冷笑一声,“你个废物管事还腰疼?你哪天不腰疼?赶紧的!老子还要回去复命!”

    赵豹身后的另一个弟子也嗤笑一声。那是个跟赵豹年龄相仿的青年,也是在外门混了多年破境无望的角色。在青云宗,这种人是地位最低的——比不上天资聪颖的新弟子,连练功的动力都没有了,每天就是混吃等死。但回到凡人面前,这种人就会把所有积压的不满发泄出来。

    叶凌尘从渣堆旁站起来,走到板车旁,弯下腰去搬木桶。

    赵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哟,这不是那个三连败的废物叶凌尘吗?”赵豹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他找到了一个比自己地位更低的人。

    叶凌尘没有理他。他搬起一个木桶,往废渣堆的方向走。

    “喂,废物。”赵豹走过去拦住他的路,用脚尖踢了踢叶凌尘的小腿,“我听说你今天早上又去测灵了?第三年零灵根?啧啧——还真是稳定啊。三年没变过。我看你比测灵石碑还稳。”

    身后传来另一个弟子的笑声。

    叶凌尘放下木桶,站直了身子。他比赵豹矮半个头,但身形并不瘦弱——三年翻渣滓让他的肩膀和手臂练出了坚实的肌肉线条。他盯着赵豹的眼睛,目光像两柄没有出鞘的刀。没有刀刃,但有重量。

    赵豹被这目光刺了一下。但他仗着人多,反而更嚣张了:“怎么?废物还想打架?”

    叶凌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搬起木桶,从赵豹身旁走过去。

    赵豹怔了一下——这个反应和他预期的不一样。他以为叶凌尘要么认怂要么动手,结果两边都不是。叶凌尘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那种目光不像是认怂,倒像是——不屑。不是对他这个人的不屑,而是对“跟他打架”这件事本身的不屑。

    赵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叶凌尘!你给老子站住!”

    叶凌尘把木桶放到废渣堆旁,转身走回来——继续搬下一桶。

    赵豹冲上去,一把推在叶凌尘肩膀上。叶凌尘后退了两步,站稳。他的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惧色,只是平静得让人发毛。

    “赵豹。”叶凌尘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赵豹能听见,“你想打架,去镇中广场找跟你一样的人打。别在这儿耽误我搬渣。你要是真的把我打伤了,今天这八桶渣你自己搬回去——或者你让你身后那个废物帮你搬?”

    赵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叶凌尘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他赵豹是来送渣的,渣送不完他要被罚。而且叶凌尘身上脏成那样,打完架洗衣服也要浪费半个时辰。更关键的是——他真的打伤了叶凌尘,谁来翻渣?废丹房就两个人,老孙头腰都不行了。

    赵豹咬了咬牙,收回手,骂了一句不识抬举之后悻悻地走了。另一个弟子抱着剩下的木桶跟在他身后。

    老孙头在旁边看了全程。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把烟杆塞回嘴里,吐出一口烟雾。

    等赵豹走得没影了,老孙头才说:“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有人骂你,你会低头。今天你没有。”

    叶凌尘把第二个木桶里的废渣倒进废渣堆里。灰白色的粉末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像一场微型的雪崩。

    他想起昨晚的事——苏沐雪还给他的鹅卵石,还有布条上那四个字。那块石头现在就在他怀里,硌着他的肋骨。凉凉的,像一只不会说话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

    “可能。”叶凌尘说,“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的人……不会再低头了。”

    老孙头盯着他,眯起的眼睛里有一道光闪过。那道光芒转瞬即逝,然后他重重地吐了一口烟,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行了,别在这儿抒情了。”老孙头敲了敲烟杆,“今天渣多,抓紧翻。太阳落山之前翻不完明天可没粥喝。”

    叶凌尘嗯了一声,继续搬桶。太阳越升越高,废渣堆上的白色雾气渐渐散去。远处的青云山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青色——那是一种介于深蓝和墨绿之间的颜色。山里云雾缭绕,隐约可以看到青云宗新山门的建筑群坐落在云雾中,像一座悬在半空的仙城。

    叶凌尘抬头看了那座山一眼,然后继续翻渣。

    他不知道那座山离他有多远。但他知道他每天早上抬头看山的时候,那座山都会比想象中近一点。

    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