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38章 地火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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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山脉外围入口?——不是门。
是一道看不见的“线”。线南边的土被踩实得像石板,混着血锈、药渣、烧焦的布片和极淡的腐臭。线北边——树还活着,风里裹的是松脂和草腥……可活着的树底下埋的东西,比死人多得多。
叶凌尘跨过那道线的时候,几十双眼睛在他身上“走”了一圈。
走完——全部收回去了!
灰布衣,旧包裹,腰上一把猎刀——这种人入口处每天进出几十个,不值得看第二眼!他在碎石平地上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包裹里的岩鳞蜥鳞片摊出来。三十七片,灰黑色哑光,一片片擦过——在正午的阳光下,愣是不反光,反而吸光!
一个疤脸散修蹲在旁边,扫了一眼鳞片。
“嗬!岩鳞蜥——背鳞?品相还行。全要——七十两。”
叶凌尘没抬价。
“成交。”
疤脸从怀里摸出个布袋扔过来,碎银子成色一般但分量够。叶凌尘接住,把鳞片用布包好递回去,银子揣进怀里——账上,减了七十两。离还清?还差三百三呐!
疤脸收了货,目光移到叶凌尘腰间的猎刀上。刀鞘被地火烤硬了,但刀柄上隐约露出暗红色纹路——嗯?在地火里淬过之后,比普通猎刀多了一层极淡的光泽……
“你这刀——”
“不卖。”
疤脸笑了笑,转过头不再问了。好家伙,还挺干脆!
叶凌尘在这个临时集市上走了一圈。不是买东西——是看人!凝气期的居多,穿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占了一半,另一半是散修——有人穿兽皮,有人穿粗布,还有人套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绸袍,袖子太长,卷到肘弯,露出一截沾着血痂的手腕……啥玩意嘛!
出山的人,脸上是“轻”的。进山的人,脸上是“沉”的。这个世界在入口处,被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他在集市边缘停下脚步。一个极瘦的老头盘腿坐在碎石上——颧骨从脸皮上凸出来,像两颗嵌进去的石子。摊子上铺的不是兽皮——是纸!黄色的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旁边还有瓶瓶罐罐:驱兽符、止血散、解毒丸……
老头的右手缩在袖子里,露出一小截指尖——是黑色的!坏死的那种黑!
叶凌尘在他摊前蹲下来,目光落在一根铜针上。针长约两寸,三棱形针尖——磨得极利,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反光点……
“这个——多少?”
老头抬起眼皮,先看他的手——指节上有地火淬出来的薄茧,拳面皮肤比别处厚。然后……才看他的脸。
“炼体境的?”
“是。”
“铜针给你——不要钱。”老头忽然压低了声音,一瞬间从散漫变得极严肃,像换了个人。“帮我做一件事。”
叶凌尘没接话。在妖兽山脉入口——“帮我做一件事”比“给我一百两”更贵!谁知道是啥坑?
“不是什么大事。”老头看穿了他的警惕,从摊子底下摸出一张旧羊皮纸铺在碎石上。纸上画着简易地图——往北十五里,废弃矿洞,洞口有棵被雷劈开的松树。“洞里面有块石头。黑色,拳头大小,表面有水纹,在暗处会发光。帮我拿出来。”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老头把右袖往上拉。那条手臂从手腕开始是黑的——不是晒黑,是坏死!皮肤干枯紧绷,贴在骨头上,底下的筋脉已经变成紫黑色。毒。某种极厉害的妖兽毒——从手腕往上蔓延到肘弯,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我进不去了。”老头把袖子拉回去。“矿洞外面有一群苍背豺,头豺是二阶的。我凝气九层的时候都差点死在里面!”
“你觉得我一个炼体境一重的能进去?!”
“不是让你杀进去——是绕进去。”老头的手指在羊皮纸边缘点了点。矿洞侧面有个被灌木挡住的通风口,极窄,成年人钻不进去——除非骨骼能移位!“苍背豺体型太大,进不了通风口。你钻进去,拿到石头出来——摊子上的东西随便挑三样,外加这根铜针。”
叶凌尘沉默了片刻。
“那块石头——是什么?”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三个字:
“地火髓。”
叶凌尘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了!地火髓——地火晶之上的更高一级。不是结晶,是地火在极高压下浓缩成的液态矿,冷却后变成固态,内里封着一缕液态的地火精华!一颗地火髓的能量相当于二十块大地火晶,而且纯度极高——直接吸收,不留杂质……我靠,血赚?!
“你要地火髓做什么?”
“解毒。”老头的手指在驱兽符上敲了敲。“地火髓的热力能在经脉里制造一场高烧——烧掉毒素。成功率三成。但不试的话——这条胳膊撑不过这个月。”
叶凌尘把铜针收进怀里,站起来。
“矿洞——十五里,雷劈松树,通风口在侧面。石头——黑色,水纹,夜光。拿到之后怎么找你?”
“我每天都在这里,天亮到天黑。你回来的时候如果我没死——你就能找到我。”
叶凌尘看了老头一眼,没说“你不会死的”,也没说“保重”。在这地方——两个说法都太轻了。他点了点头,转身面朝北。
走出碎石平地的时候,老头在背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几乎被山风吹散:
“铜针探矿的时候别用全力。三成力就够了——多了会炸。”
他抬起手示意听到了,然后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北边的树开始变了。从入口往北不到一里,树与树之间距离明显拉大——不是自然生长,是被砍的!每棵大树的树干接近地面两尺处都有一圈旧刀痕。有人把树皮砍掉让树慢慢枯死,腾出林间空地来观察妖兽活动轨迹。猎户管这些树坑叫“哨桩”——站在上面能覆盖方圆百丈。
他沿着哨桩指示的方向往北走。
走了大约十里——植被从松树变成杉树,再变成一片……枯木林!树全是死的,树干上爬满了灰白色菌丝,远看像无数只白手从树皮里往外伸。
太初开口了:“别碰!腐骨蕈——活的。孢子钻透混沌膜,三天长到骨头里……”
叶凌尘从枯木林中间穿过去,不碰任何一棵树。
穿过枯木林——一棵松树立在面前。被雷劈成两半——从树顶到树根正中裂开!裂口处的木纤维焦黑,像被一团火从里往外烧过。树没死——另一半的针叶还是绿的,在风中晃……啧啧,命硬啊!
矿洞口就在雷劈松树后方约二十步。洞口极矮,要弯腰才能进。洞口周围散着碎石和锈蚀的铁轨——是一处废弃的铁矿。往里看——光线被吞没,三尺之后一片漆黑!
他把混沌之气往眼睛上覆——视觉切换成黑白微光模式。矿洞里,洞壁上残留着凿痕和支撑木。支撑木已经朽烂了大半,有的地方完全断了,顶上的碎石层塌下来,把通道压窄了约一半……
侧身挤过塌方处,往里走了大约五十步。右侧洞壁上出现一道裂缝——极高,从洞底劈到洞顶,但极窄,最宽处只有大约五寸。裂缝里往外灌着极细的风,风里带着硫磺味。
通风口——到了!
他把包裹从裂缝塞进去,深吸一口气,右肩往前一推——咔!肩关节从臼窝里脱出来。一阵尖锐的痛从肩关节炸开,沿着脖子往上窜到太阳穴!混沌之气立刻包住脱开的关节,在关节囊周围形成缓冲——痛感从尖锐变成了钝闷……
侧身——脱开的右肩先挤进裂缝,然后是头,然后是左肩——腰——腿。裂缝的石壁极粗糙,混沌膜被刮出极细密的沙沙声,但没有破。大约蹭了二十息——通过了!
从裂缝另一头挤出来,落在一条极窄的矿道里。宽不过三尺,高度只到腰部——只能蹲着前进。矿道尽头是一个大约一丈见方的小石室。
石室的石壁上嵌着一层极薄的荧光苔,发出极淡的暗绿色光芒。暗绿光照亮了石室正中央——一块黑色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一层流水的纹理,在暗绿色光里泛着极淡的、几乎是幻觉的蓝……
他伸手拿起石头——嗯?!极重!比预想的至少重三倍,密度大到像是里面封的不是气体,而是某种极沉重的液态物质。
地火髓!
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混沌之气试探性往里探了一寸——被一股极热极纯的能量弹了回来!不是排斥——是满!这颗地火髓里的地火精华已经饱和到极限,再多一丝就要裂开。手心开始发烫——不是灼,是一种极深沉的、从里往外渗透的热,像握住了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用布层层裹好,塞进包裹最深处。原路返回——过裂缝时把右肩推回臼窝,咔,又一声。这次不疼了。混沌之气在关节周围形成了缓冲层,脱臼复位的痛感被削减了约七成。
从矿洞出来——天已经近黄昏了。雷劈松树在夕阳下像一根黑色的剪影,裂口处焦黑的木纤维被镀了一层金边……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压得极快。
太初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语气不对!
“别回入口!有人跟着你……”
叶凌尘没有停,也没有回头。混沌之气往后扩开——“听风”模式下,后方四十丈——三双脚!不是从入口来的,是从矿洞方向来的。这三个人在他进矿洞之前就在附近,等他出来才跟上。不是偶遇——是盯!从他在集市跟老头说话开始就被盯上了?!
“三个——凝气期。”太初的语气极冷。“两把剑,一把鞭。不是散修——步伐里有宗门步法的痕迹。不管是谁——他们知道你进了矿洞。”
“知道地火髓?”
“不知道。如果知道,你在洞里的时候他们就进去了。他们跟的是人——以为你拿的是普通矿石。”
叶凌尘的脑子在疯狂转!三个凝气期,一个炼体境一重——打,胜率不到三成。跑,凝气期身法速度是炼体境的两倍,平地十息之内就被追上……我信你个鬼!
不能平地跑。得进地形!
他往右侧看了一眼——三十丈外有一片极密的荆棘丛。荆棘丛下方有道被水流冲出来的浅沟,趴着能钻进去,站着的成年人进不去。三十丈——全力跑大约八息能到。但八息够凝气期修士出剑了,飞剑能飞三十丈,大概三息!
不能直线跑。先制造混乱!
他从怀里摸出三颗最小的地火晶核——混沌之气灌入,把晶核里的地火之气逼到临界值,再差一丝就炸!然后往后一甩——三颗晶核排成横线落在碎石地上。
三息之后——第一颗炸了!
不是爆炸,是泄!地火之气猛烈喷出,喷成一股极热的白色蒸汽,温度大约两百度——没到熔金化铁的程度,但够让皮肤瞬间起泡!三颗晶核接连喷气,在身后形成一道浓得完全看不见对面的白色热蒸汽墙,持续约十息……爽爆了!
趁这十息——叶凌尘全力往右侧荆棘丛冲!
身后传出一声尖锐的骂,然后是一道剑气。剑气破开蒸汽,在左脚边半尺处炸出一个拳大的坑!碎石溅起来打在小腿上,混沌膜抖了一下,没破。第二道剑气又来——擦着耳朵飞过去,耳朵上的混沌膜被剑气锋刃划开,一小道血口,血顺着耳垂往下滴……
他没管。冲到荆棘丛边——扑进浅沟!入口极窄,脸几乎贴在泥土上,腐刺划在下巴上。手脚并用像一头钻洞的獾——在浅沟里极快往前爬。荆棘枝条从头顶交错,飞剑从上面飞过,剑气削断枝条砸在背上,但荆棘太密穿不透。
从浅沟爬出来——荆棘丛另一头是一道极陡的斜坡!斜坡往下是乱石滩,尽头一条湍急溪流。溪流上方有道天然石桥——极窄,三尺宽,两侧是五丈落差……好家伙!
他沿斜坡冲下去,在乱石滩上跳着跑。冲过乱石滩,冲上石桥——在桥中间停下,转身面对追来的三个人!
三个青云宗外门服饰的人在斜坡顶上排成一排。两个年轻的握着剑,剑身泛着极淡蓝光——凝气期三层以上才能御的寒铁剑。中年人的袖子里垂下一根暗红色皮鞭,鞭尾在地上拖曳发出沙沙声……
“交出你在矿洞里拿的东西。”中年人开口,语气不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凌尘站在石桥中间,猎刀横在身前。身后是石桥另一端——过去就是更深的乱石区,能跑。但他跑不动了。混沌之气在刚才的冲刺里消耗了近一半,另一半在维持体表的混沌膜。如果继续跑,混沌膜变薄,扛不住中年人一鞭子……
太初的声音极低极低地响起——低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石桥右侧——往下看。”
他极快扫了一眼。石桥下方,溪流冲刷的石壁底部,一个不深的凹洞里盘着一条灰黑色蟒蛇!极粗——比他见过的任何蛇都粗,身体盘成三圈,每一圈都比他的腰还粗!蛇头从盘圈正中伸出,蛇眼紧闭——在睡觉。蛇头顶上有两排极小的暗红色凸起——不是鳞片,是角。
二阶巅峰——独角岩蟒!离化蛟还差一步。百年里吃掉了不下五十个掉下石桥的人和妖兽。有一个习性——不在睡觉时攻击,但一旦被唤醒,会攻击离它最近的热源……绝了!
叶凌尘把手伸进怀里,握紧那块地火髓。混沌之气猛灌了一下——地火髓剧烈发热,热量穿过布片和手掌,沿手臂往上窜,在肩膀处扩散,把上半身体温瞬间推到约四十五度!
然后……松开地火髓!
体温回落需要时间——但在回落之前,他的上半身是石桥上最亮的热源。
独角岩蟒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极细——然后放大,大到几乎填满半个眼眶。蛇头从盘圈中极快伸出,悬在半空,正对着石桥方向!
三个凝气期修士也看到了。
中年人的脸色一瞬间变了,鞭子往回收,后退一步。两个年轻人反应更直接——一个剑从手里滑了半寸,另一个转身想跑被中年人拽住。
“别跑——跑它就追——”
话没说完——独角岩蟒从石壁上跃了起来!不是爬,是跃!体长超过六丈的岩蟒从石壁上弹射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越过石桥,从叶凌尘头顶上方约三尺处飞过去——落在石桥另一端,堵住了三个修士的后路……不是吧……
它没攻击叶凌尘。因为叶凌尘在它睁眼的瞬间已经把体温降回去了。混沌之气封住所有毛孔,体温压回正常范围。在独角岩蟒的热源感知里——叶凌尘刚才是一团火,忽然熄灭,变成了和石头差不多温度的模糊轮廓。而斜坡上三个修士——凝气期的能量核,比叶凌尘显眼多了!
中年人的脸完全白了,嘴唇在发抖。他握紧鞭子往后退,两个年轻人跟着退。蟒蛇的蛇头极慢地从左摆到右,每次摆动都伴着极低的嘶嘶声——从喉管里挤出来,带着腐肉腥味……呃……
叶凌尘从石桥另一端跳下去,落进乱石滩,沿溪流上游极快跑步。身后传来一声鞭响——接着是一声惨叫!惨叫只响了一声就停了,换成一声极闷的撞击——像有人后背砸在岩石上……
他没有停!
跑出大约三里,身后的声音消失了。靠着一块大石头蹲下来,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极猛,太阳穴突突跳,眼前世界一明一暗。手还在抖——这次不是害怕,是透支!丹田里的能量核从拳头大缩到黄豆大……啊啊啊……
他从包裹里掏出两颗晶核,一手一颗同时吸收。晶核里的地火之气沿劳宫穴进入经脉,极慢地往丹田走。两炷香后,能量核恢复到杏子大小——够用,但不满。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山脉在暮色中变成极深的墨绿,山脊线融进天幕……
他沿溪流绕了一大圈,从小路回到入口碎石平地。那个老头还在——摊子前点着一盏极小油灯,灯芯上跳着一小团黄火,把老头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叶凌尘在他面前蹲下来,从包裹掏出那块黑石头,递过去。
老头接过地火髓的时候,那只坏死的黑色右手在抖!不是老人那种抖——是“有人还记得我”的抖!他把地火髓贴在右手背上,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右手上的黑色从手腕边缘往后退了极细极细的一小圈。不够明显——但确实退了……
老头的眼睛红了。没哭——只是红。
他把摊子上的东西往前一推。“挑三样——说过的。”
叶凌尘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两卷止血散和一卷解毒丸。
“这两样就够了。”
“铜针你已经拿了——还差一样。”
叶凌尘站起来。“下次再说。”
他转身往碎石平地另一边走。走了几步,背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小兄弟——你叫什么?”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叶凌尘。”
然后走进夜色——往北,走向山脉更深处……
是一道看不见的“线”。线南边的土被踩实得像石板,混着血锈、药渣、烧焦的布片和极淡的腐臭。线北边——树还活着,风里裹的是松脂和草腥……可活着的树底下埋的东西,比死人多得多。
叶凌尘跨过那道线的时候,几十双眼睛在他身上“走”了一圈。
走完——全部收回去了!
灰布衣,旧包裹,腰上一把猎刀——这种人入口处每天进出几十个,不值得看第二眼!他在碎石平地上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包裹里的岩鳞蜥鳞片摊出来。三十七片,灰黑色哑光,一片片擦过——在正午的阳光下,愣是不反光,反而吸光!
一个疤脸散修蹲在旁边,扫了一眼鳞片。
“嗬!岩鳞蜥——背鳞?品相还行。全要——七十两。”
叶凌尘没抬价。
“成交。”
疤脸从怀里摸出个布袋扔过来,碎银子成色一般但分量够。叶凌尘接住,把鳞片用布包好递回去,银子揣进怀里——账上,减了七十两。离还清?还差三百三呐!
疤脸收了货,目光移到叶凌尘腰间的猎刀上。刀鞘被地火烤硬了,但刀柄上隐约露出暗红色纹路——嗯?在地火里淬过之后,比普通猎刀多了一层极淡的光泽……
“你这刀——”
“不卖。”
疤脸笑了笑,转过头不再问了。好家伙,还挺干脆!
叶凌尘在这个临时集市上走了一圈。不是买东西——是看人!凝气期的居多,穿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占了一半,另一半是散修——有人穿兽皮,有人穿粗布,还有人套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绸袍,袖子太长,卷到肘弯,露出一截沾着血痂的手腕……啥玩意嘛!
出山的人,脸上是“轻”的。进山的人,脸上是“沉”的。这个世界在入口处,被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他在集市边缘停下脚步。一个极瘦的老头盘腿坐在碎石上——颧骨从脸皮上凸出来,像两颗嵌进去的石子。摊子上铺的不是兽皮——是纸!黄色的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旁边还有瓶瓶罐罐:驱兽符、止血散、解毒丸……
老头的右手缩在袖子里,露出一小截指尖——是黑色的!坏死的那种黑!
叶凌尘在他摊前蹲下来,目光落在一根铜针上。针长约两寸,三棱形针尖——磨得极利,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反光点……
“这个——多少?”
老头抬起眼皮,先看他的手——指节上有地火淬出来的薄茧,拳面皮肤比别处厚。然后……才看他的脸。
“炼体境的?”
“是。”
“铜针给你——不要钱。”老头忽然压低了声音,一瞬间从散漫变得极严肃,像换了个人。“帮我做一件事。”
叶凌尘没接话。在妖兽山脉入口——“帮我做一件事”比“给我一百两”更贵!谁知道是啥坑?
“不是什么大事。”老头看穿了他的警惕,从摊子底下摸出一张旧羊皮纸铺在碎石上。纸上画着简易地图——往北十五里,废弃矿洞,洞口有棵被雷劈开的松树。“洞里面有块石头。黑色,拳头大小,表面有水纹,在暗处会发光。帮我拿出来。”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老头把右袖往上拉。那条手臂从手腕开始是黑的——不是晒黑,是坏死!皮肤干枯紧绷,贴在骨头上,底下的筋脉已经变成紫黑色。毒。某种极厉害的妖兽毒——从手腕往上蔓延到肘弯,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我进不去了。”老头把袖子拉回去。“矿洞外面有一群苍背豺,头豺是二阶的。我凝气九层的时候都差点死在里面!”
“你觉得我一个炼体境一重的能进去?!”
“不是让你杀进去——是绕进去。”老头的手指在羊皮纸边缘点了点。矿洞侧面有个被灌木挡住的通风口,极窄,成年人钻不进去——除非骨骼能移位!“苍背豺体型太大,进不了通风口。你钻进去,拿到石头出来——摊子上的东西随便挑三样,外加这根铜针。”
叶凌尘沉默了片刻。
“那块石头——是什么?”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三个字:
“地火髓。”
叶凌尘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了!地火髓——地火晶之上的更高一级。不是结晶,是地火在极高压下浓缩成的液态矿,冷却后变成固态,内里封着一缕液态的地火精华!一颗地火髓的能量相当于二十块大地火晶,而且纯度极高——直接吸收,不留杂质……我靠,血赚?!
“你要地火髓做什么?”
“解毒。”老头的手指在驱兽符上敲了敲。“地火髓的热力能在经脉里制造一场高烧——烧掉毒素。成功率三成。但不试的话——这条胳膊撑不过这个月。”
叶凌尘把铜针收进怀里,站起来。
“矿洞——十五里,雷劈松树,通风口在侧面。石头——黑色,水纹,夜光。拿到之后怎么找你?”
“我每天都在这里,天亮到天黑。你回来的时候如果我没死——你就能找到我。”
叶凌尘看了老头一眼,没说“你不会死的”,也没说“保重”。在这地方——两个说法都太轻了。他点了点头,转身面朝北。
走出碎石平地的时候,老头在背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几乎被山风吹散:
“铜针探矿的时候别用全力。三成力就够了——多了会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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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树开始变了。从入口往北不到一里,树与树之间距离明显拉大——不是自然生长,是被砍的!每棵大树的树干接近地面两尺处都有一圈旧刀痕。有人把树皮砍掉让树慢慢枯死,腾出林间空地来观察妖兽活动轨迹。猎户管这些树坑叫“哨桩”——站在上面能覆盖方圆百丈。
他沿着哨桩指示的方向往北走。
走了大约十里——植被从松树变成杉树,再变成一片……枯木林!树全是死的,树干上爬满了灰白色菌丝,远看像无数只白手从树皮里往外伸。
太初开口了:“别碰!腐骨蕈——活的。孢子钻透混沌膜,三天长到骨头里……”
叶凌尘从枯木林中间穿过去,不碰任何一棵树。
穿过枯木林——一棵松树立在面前。被雷劈成两半——从树顶到树根正中裂开!裂口处的木纤维焦黑,像被一团火从里往外烧过。树没死——另一半的针叶还是绿的,在风中晃……啧啧,命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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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口——到了!
他把包裹从裂缝塞进去,深吸一口气,右肩往前一推——咔!肩关节从臼窝里脱出来。一阵尖锐的痛从肩关节炸开,沿着脖子往上窜到太阳穴!混沌之气立刻包住脱开的关节,在关节囊周围形成缓冲——痛感从尖锐变成了钝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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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髓!
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混沌之气试探性往里探了一寸——被一股极热极纯的能量弹了回来!不是排斥——是满!这颗地火髓里的地火精华已经饱和到极限,再多一丝就要裂开。手心开始发烫——不是灼,是一种极深沉的、从里往外渗透的热,像握住了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用布层层裹好,塞进包裹最深处。原路返回——过裂缝时把右肩推回臼窝,咔,又一声。这次不疼了。混沌之气在关节周围形成了缓冲层,脱臼复位的痛感被削减了约七成。
从矿洞出来——天已经近黄昏了。雷劈松树在夕阳下像一根黑色的剪影,裂口处焦黑的木纤维被镀了一层金边……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压得极快。
太初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语气不对!
“别回入口!有人跟着你……”
叶凌尘没有停,也没有回头。混沌之气往后扩开——“听风”模式下,后方四十丈——三双脚!不是从入口来的,是从矿洞方向来的。这三个人在他进矿洞之前就在附近,等他出来才跟上。不是偶遇——是盯!从他在集市跟老头说话开始就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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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直线跑。先制造混乱!
他从怀里摸出三颗最小的地火晶核——混沌之气灌入,把晶核里的地火之气逼到临界值,再差一丝就炸!然后往后一甩——三颗晶核排成横线落在碎石地上。
三息之后——第一颗炸了!
不是爆炸,是泄!地火之气猛烈喷出,喷成一股极热的白色蒸汽,温度大约两百度——没到熔金化铁的程度,但够让皮肤瞬间起泡!三颗晶核接连喷气,在身后形成一道浓得完全看不见对面的白色热蒸汽墙,持续约十息……爽爆了!
趁这十息——叶凌尘全力往右侧荆棘丛冲!
身后传出一声尖锐的骂,然后是一道剑气。剑气破开蒸汽,在左脚边半尺处炸出一个拳大的坑!碎石溅起来打在小腿上,混沌膜抖了一下,没破。第二道剑气又来——擦着耳朵飞过去,耳朵上的混沌膜被剑气锋刃划开,一小道血口,血顺着耳垂往下滴……
他没管。冲到荆棘丛边——扑进浅沟!入口极窄,脸几乎贴在泥土上,腐刺划在下巴上。手脚并用像一头钻洞的獾——在浅沟里极快往前爬。荆棘枝条从头顶交错,飞剑从上面飞过,剑气削断枝条砸在背上,但荆棘太密穿不透。
从浅沟爬出来——荆棘丛另一头是一道极陡的斜坡!斜坡往下是乱石滩,尽头一条湍急溪流。溪流上方有道天然石桥——极窄,三尺宽,两侧是五丈落差……好家伙!
他沿斜坡冲下去,在乱石滩上跳着跑。冲过乱石滩,冲上石桥——在桥中间停下,转身面对追来的三个人!
三个青云宗外门服饰的人在斜坡顶上排成一排。两个年轻的握着剑,剑身泛着极淡蓝光——凝气期三层以上才能御的寒铁剑。中年人的袖子里垂下一根暗红色皮鞭,鞭尾在地上拖曳发出沙沙声……
“交出你在矿洞里拿的东西。”中年人开口,语气不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凌尘站在石桥中间,猎刀横在身前。身后是石桥另一端——过去就是更深的乱石区,能跑。但他跑不动了。混沌之气在刚才的冲刺里消耗了近一半,另一半在维持体表的混沌膜。如果继续跑,混沌膜变薄,扛不住中年人一鞭子……
太初的声音极低极低地响起——低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石桥右侧——往下看。”
他极快扫了一眼。石桥下方,溪流冲刷的石壁底部,一个不深的凹洞里盘着一条灰黑色蟒蛇!极粗——比他见过的任何蛇都粗,身体盘成三圈,每一圈都比他的腰还粗!蛇头从盘圈正中伸出,蛇眼紧闭——在睡觉。蛇头顶上有两排极小的暗红色凸起——不是鳞片,是角。
二阶巅峰——独角岩蟒!离化蛟还差一步。百年里吃掉了不下五十个掉下石桥的人和妖兽。有一个习性——不在睡觉时攻击,但一旦被唤醒,会攻击离它最近的热源……绝了!
叶凌尘把手伸进怀里,握紧那块地火髓。混沌之气猛灌了一下——地火髓剧烈发热,热量穿过布片和手掌,沿手臂往上窜,在肩膀处扩散,把上半身体温瞬间推到约四十五度!
然后……松开地火髓!
体温回落需要时间——但在回落之前,他的上半身是石桥上最亮的热源。
独角岩蟒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极细——然后放大,大到几乎填满半个眼眶。蛇头从盘圈中极快伸出,悬在半空,正对着石桥方向!
三个凝气期修士也看到了。
中年人的脸色一瞬间变了,鞭子往回收,后退一步。两个年轻人反应更直接——一个剑从手里滑了半寸,另一个转身想跑被中年人拽住。
“别跑——跑它就追——”
话没说完——独角岩蟒从石壁上跃了起来!不是爬,是跃!体长超过六丈的岩蟒从石壁上弹射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越过石桥,从叶凌尘头顶上方约三尺处飞过去——落在石桥另一端,堵住了三个修士的后路……不是吧……
它没攻击叶凌尘。因为叶凌尘在它睁眼的瞬间已经把体温降回去了。混沌之气封住所有毛孔,体温压回正常范围。在独角岩蟒的热源感知里——叶凌尘刚才是一团火,忽然熄灭,变成了和石头差不多温度的模糊轮廓。而斜坡上三个修士——凝气期的能量核,比叶凌尘显眼多了!
中年人的脸完全白了,嘴唇在发抖。他握紧鞭子往后退,两个年轻人跟着退。蟒蛇的蛇头极慢地从左摆到右,每次摆动都伴着极低的嘶嘶声——从喉管里挤出来,带着腐肉腥味……呃……
叶凌尘从石桥另一端跳下去,落进乱石滩,沿溪流上游极快跑步。身后传来一声鞭响——接着是一声惨叫!惨叫只响了一声就停了,换成一声极闷的撞击——像有人后背砸在岩石上……
他没有停!
跑出大约三里,身后的声音消失了。靠着一块大石头蹲下来,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极猛,太阳穴突突跳,眼前世界一明一暗。手还在抖——这次不是害怕,是透支!丹田里的能量核从拳头大缩到黄豆大……啊啊啊……
他从包裹里掏出两颗晶核,一手一颗同时吸收。晶核里的地火之气沿劳宫穴进入经脉,极慢地往丹田走。两炷香后,能量核恢复到杏子大小——够用,但不满。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山脉在暮色中变成极深的墨绿,山脊线融进天幕……
他沿溪流绕了一大圈,从小路回到入口碎石平地。那个老头还在——摊子前点着一盏极小油灯,灯芯上跳着一小团黄火,把老头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叶凌尘在他面前蹲下来,从包裹掏出那块黑石头,递过去。
老头接过地火髓的时候,那只坏死的黑色右手在抖!不是老人那种抖——是“有人还记得我”的抖!他把地火髓贴在右手背上,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右手上的黑色从手腕边缘往后退了极细极细的一小圈。不够明显——但确实退了……
老头的眼睛红了。没哭——只是红。
他把摊子上的东西往前一推。“挑三样——说过的。”
叶凌尘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两卷止血散和一卷解毒丸。
“这两样就够了。”
“铜针你已经拿了——还差一样。”
叶凌尘站起来。“下次再说。”
他转身往碎石平地另一边走。走了几步,背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小兄弟——你叫什么?”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叶凌尘。”
然后走进夜色——往北,走向山脉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