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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50章 荒岭灵脉

    离开铁背熊领地后的第三天,叶凌尘在一条无名小河下游蹲下来洗风兔肉。正午的日头把河水晒得温吞吞的,水面上却漂着一层不该有的东西——不是枯叶,不是浮萍,是一层极薄的油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晕轮,像有人往河里倒了一勺融化的彩虹。

    他放下兔肉,伸手拨了一下水面。油光顺着他的手指分开又合拢,没有气味,触感比水略稠,附着在指尖上凉凉的。丹田里的混沌之力自动运转了一下——很轻,像是沉睡的野兽在梦里抽了抽爪子。

    什么东西能隔着皮肤把混沌之力唤醒?

    他顺着河往上走。

    河岸两侧是密不透风的铁线蕨和矮棘木,枝条上长满了倒钩,每走一步都要用短剑劈开半人高的灌木。走了三里之后河面变窄,河水从开阔的浅滩收缩成一道从山壁裂缝间挤出来的细流。那道裂缝嵌在一片风化的花岗岩断壁上,缝隙只有两指宽,渗出来的液体呈浅金色,在岩壁上留下了一道道金黄色干涸后的结晶痕迹,像是有人用金粉在石头上画了几道斜线。

    他凑近裂缝。渗液的温度比河水高——大约体温的程度。用指尖接了一滴放进嘴里,味蕾在那一瞬间被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淹没——不是甜,不是苦,更接近于“空”。空中有物,入口之后灵气顺着舌根下的经脉直冲丹田,混沌之力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翻涌起来!那不是普通天地灵气的浓度能达到的效果。

    灵脉渗液。而且是纯度极高的那一类!

    妖兽山脉外围居然有灵脉渗液……这意味着地下的灵脉网络比任何人标注的地图都要复杂——灵脉从山脉最深处一直延伸到外围边缘,只是埋藏得太深,普通修士感知不到。这块山壁恰好卡在灵脉的一条极细支脉上,裂缝是千年前地震留下的,恰好戳穿了灵脉上方的岩壳。

    叶凌尘在山壁下蹲了很久。他把手贴在裂缝下方的石面上,让渗液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渗液的流速很慢,大约每十息才滴一滴,一昼夜能蓄的量最多小半碗。但就是这每十息的一滴,每一滴都让经脉里传来微弱的酥麻感,像有一条极小的鱼在手背的经脉里逆流而上。

    他在裂缝下用石头围了一个小池子。池底铺了一层干净的碎石子防止渗液被泥土稀释,四周用平整的石片压住边缘。池子做好之后他盘腿坐在旁边,运转混沌炼体诀。

    渗液的灵气与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截然不同!普通天地灵气像雾——稀薄、飘忽、难以捕捉。灵脉渗液的灵气像水——凝实、沉静、主动渗入经脉。混沌之力捕捉普通灵气时要耗费三成力量去凝聚,但捕捉渗液灵气时几乎不需要凝聚的过程——它本身就是凝聚态的!经脉在渗液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变得更为致密,之前突破五层时被混沌之力强行拓宽的经脉壁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渗液的浸润下一丝一丝地闭合。

    这才是真正的稳固!

    他之前在炼体四层的时候靠地火晶强行推了一次突破,后来又靠丹药和外力补了根基,但经脉壁内部始终残留着极细的暗伤——不疼不痒,不影响战斗,但会在下一次突破时成为致命隐患!灵脉渗液渗透进了这些暗伤,把裂痕从内部填满,像给一道老旧的石墙重新灌浆。

    三天后他把手从池子里拿出来,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没有变化,但当他握拳的时候,经脉不再有之前那种微微发涩的阻滞感——混沌之力从丹田到拳面的流转顺畅得像是水银滑过玻璃。

    渗液不推境界,只修根基。

    他把渗液灌满了两个从银狼猎团储物袋里翻出来的空玉瓶。玉瓶不大,各装了约莫三口的分量。然后他在山壁上用短剑刻了一道标记——三横一竖,是他自己随手画的符号,意思是“此处有灵脉渗液”。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看到,也许下次来他已经不需要了。但留个标记总没错。

    正午。山壁的阴影缩到了最短,阳光直直地打在裂缝上,渗液的金色在强光下反而变得不那么显眼,像一滴汗水。

    远处传来了狼嚎。

    不是一只。是一群!嚎叫声高低错落,远的近的混在一起,震得山壁上松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的横波,是无数蹄爪同时踩踏地面产生的密集共振。他从地面震动里听到了至少三种不同的步频:重而沉的蹄声是大型妖兽,急促而密集的爪声是中型妖兽,还有一层几乎连成一片的细碎声响——那是什么东西在拼命跑,数量多到分不出单个的脚步。

    叶凌尘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紧地面。共振从东北方向传来,往西移动。蹄声、爪声、以及某种翅膀扑打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有飞行妖兽落地步行了……啧,这可不是好兆头!

    兽群迁徙?

    他在妖兽山脉混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兽群迁徙!单个妖兽——哪怕三阶四阶——都只是猎物。但兽群不同!一只一阶血牙狼不可怕,可怕的是六十只一阶血牙狼加一头二阶头狼。群体的猎杀效率和个体的单打独斗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妖兽群一旦进入集体行动模式,连四阶妖兽都会主动避让!

    他站起来把行囊背上,往兽群相反的方向走。南边——远离山脉核心的方向。不管是什么引起了兽群迁徙,内层的变动一定会对外层产生连锁反应!兽群只是第一批,紧随其后的可能是被驱赶出的高阶妖兽。

    走了半天之后他钻进了一片密林。这片林子的密度是他进山以来见过最离谱的——铁杉、刺柏、野槐、藤蔓,树干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头顶上树冠层叠遮天,正午都只有零星的光斑漏到地面。他在林子里用短剑劈了一条路,劈到最后剑刃都卷了两处缺口。

    钻出密林时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了一片荒岭顶上。岭顶没有树,只有风化的碎石和几丛贴地生长的灰白色地衣。风从北边灌过来,没有任何遮挡——岭顶的风不是吹的,是撞的!每一阵风撞在胸口上都能感觉到胸腔在往里陷。他往后退了一步,风推着他退了第二步。然后他顶住风往前走了三步,在一块向外突出的巨石上坐下来。

    从这里能看到山脉的全貌。往北是越来越密集的山峰——锯齿一样排到天际线尽头,那里就是妖兽山脉的中层入口。往南是他走过的地方,被密林和山脊遮住了,看不清。

    他把熊皮披在肩上躺下来。

    夜空很亮!没有护山大阵的光污染,没有宗门灯火,只有星星和他一个人。妖兽山脉的星星比任何地方的都大——不是真的变大,是空气太干净太稀薄,星光没有经过任何灰尘折射就直接砸进眼睛里,每一颗都锐利得像针尖!

    他想起青云宗。不是想起宗门,是想起后山。后山的夜也是安静的,但安静得不真实——那种安静是被护山大阵隔绝出来的,像被扣在水晶罩子里面。妖兽山脉的安静是真正的安静,纯粹的空旷,只有风和远处兽嚎,不保护任何东西也不隔绝任何东西。

    他来这里多久了?

    掰手指算了算,大概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前他还是个人人嘲笑的叶家废材,丹田被废,连最低级的灵气都感应不到。现在他炼体五层稳固,拳意初成,能正面搏杀三阶妖兽。代价是身上数不清的伤疤——右臂骨膜的裂口还没有完全好,左肋下一条被血牙狼撕的旧疤在夜里隐隐发痒,后背被铁背熊拍的淤紫还没褪干净。

    值吗……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也没用!没有回头路——不只是没有路,是他自己不想回头。青云宗放弃了他,叶家放弃了他,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活着不是为了证明他们错了……他活着是因为死不了!

    风穿透熊皮,穿透衣服,穿透皮肤。但他不觉得冷——五层炼体的肉身已经能抵抗这种程度的寒风,混沌之力在经脉里缓慢流转,像一条不灭的火蛇在体内巡游。

    他翻了个身把后背朝着风。后半夜的风更大,从他身上呼啸而过,把岭顶的地衣吹得翻起来露出底下干裂的碎石。他把熊皮裹紧,闭上眼睛。

    梦里有人在远处叫他的名字。他听不清是谁……声音一会儿像苏沐雪,一会儿像太初残魂,一会儿像他自己小时候在叶家后院里喊自己的回声。他没醒。

    天亮后他站在岭顶上看了最后一次北方。兽群迁徙的痕迹在地面上拉出了一条宽大的压痕——被踩倒的树,踏平的灌木,翻起的泥土。压痕的方向指向正西,和他的方向刚好垂直。离他的位置至少有四十里,但兽群经过后的余响还在山谷间回荡,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迟来的哀嚎——那是落在后面的老兽或者伤兽在临死前的挣扎。

    他转身往南走。

    荒岭下去之后是一片稀树林,地面铺着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软的。走了小半天之后地形再次变化——树林逐渐稀疏,地面开始出现大片裸岩。裸岩之间夹着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底部是白色的卵石和干透了的青色淤泥,淤泥表面布满了龟裂纹,裂纹缝隙里长着几丛倔强的野草。

    他在干涸河沟里走了一段,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金属碰撞声——不是风声,不是兽嚎,是刀剑撞击的脆响。有人!

    他压低了身形贴着河沟壁往前摸。河沟拐过一道弯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前面是一个被废弃的天然石台,石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袍,一个穿青衫。灰袍那人手里提着一柄重剑,青衫那人一手握短刀,另一只手护着腰间的储物袋。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不弱,至少是炼体六层。

    灰袍人先开口:“东西拿出来,让你走!”

    青衫人没说话。

    灰袍人笑了:“嗬!不拿也行。我自己取——从你尸体上。”

    叶凌尘在河沟壁下的阴影里蹲着没动。他不认识这两个人,也不想卷进他们的纷争。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石台的边缘摆着一块拳头大的暗金色矿石,表面有细密的不规则纹路,在阳光下隐隐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泽。

    灵晶原矿!品质不低嘛……

    他等灰袍人和青衫人交上手之后悄悄绕到了石台另一侧。两人打了大约半刻钟,青衫人渐渐落入下风,被灰袍人的重剑逼到了石台边缘。叶凌尘看准时机伸手把灵晶原矿从石台上抄了下来塞进怀里,转身沿着河沟往下游跑!

    跑出三里之后身后传来灰袍人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他妈的!矿石不见了!

    叶凌尘没有停!灵晶原矿是灵气浓缩的天然结晶,可以在地火晶吸收完毕后作为新的增幅源储备。现在不是跟两个炼体六层硬拼的时候——一个还好说,两个就麻烦了!

    日落时分他找到了一处可以过夜的小山洞。山洞不大,仅容一人蜷着躺进去,入口被一丛枯草半遮着。他把枯草拨开钻进去,用石头堵了洞口只留一道透气的缝隙。

    黑暗中他把灵晶原矿掏出来用手指摩挲。矿石的表面很粗糙,暗金色的纹路在完全的黑暗中也能发出极微弱的荧光。他把矿石贴在丹田位置,混沌之力自动探了过去——矿石里的灵气纯度比地火晶低一档,但储量至少是地火晶的三倍!

    好家伙!真是血赚了……

    他把矿石装回怀里,闭上眼睛。山洞外面风很大,吹得枯草在洞口簌簌作响。但山洞里面很安静——安静到他听见自己经脉里混沌之力流淌的声音,像极远处有条暗河在涌动。

    明天继续往南。后天也是。一天一天走下去——走多远都行。

    反正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