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九界封王 > 第91章 废丹往事

九界封王 第91章 废丹往事

    第八天傍晚,苏沐雪坐在洞口,忽然问:“你还记得废丹房吗?”

    叶凌尘正在磨骨刀,手停了一下。“记得。”

    “记得什么?”

    “灶台是土垒的,裂了三道缝。”他说,“屋顶漏雨,一下雨我就拿木盆接。废丹堆在墙角,发霉了也不扔,因为有时候能翻出还能用的。”

    苏沐雪听着,唇边弯了弯。“你记得这么清楚?”

    “住了十年呗。”

    “十年……”苏沐雪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你从几岁住进去的?”

    “九岁。”

    “九岁之前呢?”

    叶凌尘沉默了。骨刀在石头上磨了几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记得了。”他说。

    苏沐雪看着他的侧脸。他说“不记得了”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忘了,是不想说。

    “啧,你骗我。”她说。

    “没骗!”叶凌尘道,“九岁之前的事,我真的没有记忆。太初说……可能是被人封了。封记忆比封灵根难,但有人做得到。”

    “谁?!”

    “不知道。”他说,语气里压着一丝狠劲儿,“等我强到能解开封印,就知道了!”

    苏沐雪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就像灵脉上的裂口,得一天一天养。

    “那你问废丹房做什么?”叶凌尘反问。

    苏沐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闭关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起废丹房。不是想你哦,是想那个地方。”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想的。”

    “有你呀。”苏沐雪说,声音软了下来,“我每次从宗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废丹房外看你。你蹲在灶边翻废丹,我站在栅栏外面看……你从来不抬头。”

    “抬头了也看不见你。”叶凌尘说,“栅栏太高了嘛。”

    “哼!我站凳子上!”

    叶凌尘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头看她,眼睛里暗金色的光闪了一下。“你站凳子上?!”

    “嗯。”苏沐雪点头,嘴角带了点狡黠的笑,“废丹房外面那棵歪脖子树上,我踩着最低的枝丫,刚好能看到你蹲在灶边的后脑勺。”

    叶凌尘沉默了很久……

    “那棵树,”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后来砍了。”

    “啊?为什么?!”

    “你走了之后,我每次抬头都能看到那根枝丫。砍了,就不用看了。”

    苏沐雪心里一酸。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那根枝丫,他砍了,但记忆砍不掉。

    “你那时候……”叶凌尘忽然问,“为什么每次都来废丹房外?”

    苏沐雪想了想。“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觉得我是‘天灵根’的人呀。”

    叶凌尘没说话。

    “宗门里所有人都看我的灵根。师父看我的天赋,师姐看我的排名,外门弟子看我的光环。”她说,“只有你,看我的时候……不看灵根。你蹲在灶边翻废丹,偶尔抬头,看到我站在栅栏外面,就点一下头,继续翻。”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苏沐雪坚持道,“你第一次见我,我穿着青云宗的弟子服。你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山上来的’。”

    叶凌尘想起来了。那是他九岁之后第一次见到苏沐雪。她站在废丹房外的栅栏边,白衣胜雪,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他说了那句话,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笑了。”他说。

    “对呀!”苏沐雪说,“因为从来没有人用‘山上来的’形容我。他们都说‘天灵根师姐’、‘苏师妹’。只有你说‘山上来的’。好像……我只是一个从山上下来的普通人。”

    叶凌尘低头继续磨刀。但苏沐雪看到他耳朵尖微微红了。

    “咦?你耳朵红了。”她说。

    “火烤的。”

    “嘻嘻,火在另一边!”

    叶凌尘不说话了。

    苏沐雪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忽然觉得这三年虽然远,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他还是那个蹲在灶边翻废丹的少年,只是长高了,变强了,话……还是少。

    “叶凌尘。”

    “嗯?”

    “废丹房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他说,语气平缓下来,“我回青云镇的时候去看过,废丹房塌了。灶台碎了,墙倒了,那棵歪脖子树也枯了。”

    苏沐雪沉默。

    “但养父的坟还在。”叶凌尘说,“我回去祭拜的时候,在坟前坐了三天。他生前最喜欢废丹房那棵歪脖子树,说……树歪了才站得稳。”

    “树歪了才站得稳……”苏沐雪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你养父是个明白人。”

    “嗯。”叶凌尘点头,“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别跟直的树学。直的树风一吹就断,歪的树活千年。”

    苏沐雪看着他。这个人的根,是养父给的。不是灵根,是活着的道理。

    “你养父要是看到你现在,”她说,“会说什么?”

    叶凌尘想了想。“他会说……‘你这身伤,比我当年砍柴砍的还多!’”

    苏沐雪“噗嗤”一声笑了。笑声在峡谷里荡开,惊飞了几只夜鸟。

    “哈哈!你养父一定很疼你。”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叶凌尘说,顿了顿,“除了你。”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磨刀。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沐雪却愣住了。

    “除了你”三个字,他没加任何修饰,没解释,没铺垫。就像说“废丹房漏雨”一样自然。

    苏沐雪端着碗,看着他说这些话时平静的侧脸,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从残峰重逢那一刻就在想。

    “叶凌尘,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他把烤好的肉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嘶嘶”声。“因为你说会回来。”

    “那如果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在妖兽山脉里继续修炼。”他说,“练到够强了,去青云宗找你。”

    “如果我进不了内门呢?”

    “你是天灵根,不会的。”

    “喂!如果内门规矩太严,你进不来呢?”

    叶凌尘终于停了手里的活。他转过头看她,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暗金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像两颗燃着的炭。

    “那我就……把外门的规矩打穿!”

    苏沐雪愣了一下,然后“嘻嘻”笑了。不是敷衍的笑,是某种很确定的笑。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这个人不会开玩笑,不会说场面话。他说要打穿规矩,就一定会去打。

    “你……不怕死?”

    “怕。”叶凌尘把烤肉递给她,语气依然平淡,“但怕……也打!”

    苏沐雪接过烤肉,咬了一口。狼肉烤得很嫩,油脂在嘴里化开,带着地火草的焦香。她一边吃一边看他,他继续翻下一块肉,动作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叶凌尘,你知道宗门里的人……怎么说你吗?”

    “不知道,不关心。”

    “他们说你是废材。说你是青云镇的耻辱。说你不配有灵根又来碰瓷青云宗的名声……”

    叶凌尘把肉翻了一面。“哼,我会让他们改口!”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苏沐雪看到他的手指在烤肉签子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唯一一次,她在他的平静里看到了一点裂痕。

    不是因为在意那些人怎么骂他……是怕那些人连她一起骂。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苏沐雪说,语气斩钉截铁,“你也不用在乎!”

    叶凌尘没回答。他把烤好的肉都放在石板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乎的不是他们……”他说,声音低沉下去,“是你被连累。”

    苏沐雪把烤肉放下,伸手把他拉过来。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上,下意识想退,但她没松手!

    “叶凌尘!从来就没有被连累!从青云镇那天开始就没有!”

    她把他的头扳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叶凌尘,你记住了。我选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在废丹房外还我那块饼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人宁肯饿死也不欠人一分!你骨头是这么硬的!”

    “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不需要多好!”苏沐雪说,眼睛亮得惊人,“你已经是了!从你跳下残峰救我那一刻开始,从你背我走了两天两夜开始,从你连续三次结界碎裂用身体替我挡开始……你已经是了!”

    叶凌尘低下头。石板上还有没吃完的烤肉,油已经凝了,在石面上结了一层白膜。苏沐雪把肉拿到火上又热了热,重新递给他。

    “趁热吃啦。”

    他接过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

    “苏沐雪。”

    “嗯?”

    “我会赢。不止是为了让宗门闭嘴……”他把肉放下,眼神灼灼,“是为了让你不用再替我做任何解释!三年之后,你说的所有话,都会有人信!”

    苏沐雪看着他。这个人现在说这句话时眼睛里的光,和刚才说“怕也打”时不一样。刚才的光是刀锋,现在的光是融铁,滚烫的、流动的、想把她裹进去的熔铁。

    “好!”她说,声音有点颤,“我……等那天!”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是哭,是怕他看到自己笑得太大声。

    叶凌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苏沐雪抬起头,看到他把脸转过去了。火光照着他耳根,比平时红了一点。

    洞外的夜风灌进来,把火堆吹得晃了两晃。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废丹房的往事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灶台上那锅永远炖不烂的兽肉,嚼着硬……但吞下去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