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75章 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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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通道的那一夜后半段是叶凌尘这一路逃亡打得最狠的一仗。
岑铁手带着他剩下的十六个人在天黑之后赶到了隘口。他们找到隘口的速度比叶凌尘预估的快了一个时辰,因为岑铁手带来的人里有一个叫裴三的散修以前是个猎户,对妖兽山脉的隘口地形极为熟悉。裴三在岔道口只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青苔踩痕就判断出了叶凌尘和苏沐雪的走向。他蹲在隘口入口处用手指摸了一遍地面上的沙粒,沙粒被两个人的脚步扰动过的排列方式和自然风吹出来的方向不一致。他扭头对岑铁手说:“就这。人进了隘口。”
隘口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岑铁手的人不能一拥而上,只能排成单列一个接一个往里钻。打头阵的是一个用长矛的金丹散修,长矛的长度正好适合在这种窄通道里发挥,不用近身就能刺到通道尽头的人。他把矛尖举平,侧身迈进隘口通道的第一步,矛尖在石壁上刮出了一道刺耳的石粉声。
然后他的矛尖被一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
叶凌尘的手握在矛尖上,五指扣住矛尖两侧的棱线用力往下一扳。矛尖是铁的,刃口锋利,在混沌炼体诀十指的力量下被他硬生生扳弯了。矛尖弯成了一个铁钩的形状,钩尖扎进了石壁的裂缝里把自己卡死了。那个散修双手握着矛杆前后拉拽,拉了几下矛尖卡在石缝里纹丝不动。他放弃了长矛改用短刀,短刀拔出来还没举到胸前,一只膝盖已经从黑暗中精准地顶在了他的丹田上。灵力断流、僵直、倒下。叶凌尘把他的短刀收了,把弯了矛尖的长矛拔出来横放在通道中间当做绊脚索。
第二个散修从倒下的第一个人身上爬过来的时候被绊脚索绊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形的同时飞剑出鞘,飞剑在狭窄的通道里劈向叶凌尘的肩膀,他看到了叶凌尘右肩那道骨裂缝的绷带,知道那是弱点。但他的飞剑在离叶凌尘肩膀不到一寸的时候被苏沐雪的碧水剑从侧面格开了。碧水剑的剑刃贴着石壁划过,火星在剑刃和石壁之间炸了一下然后马上被黑暗吞掉了。火星熄灭的同时叶凌尘的猎刀从下往上割,切断了第三个散修的脚筋。
脚筋被切断的人站不稳,身体往后仰倒下去,顺势把后面挤进来的第四个人也绊倒了。隘口通道里一下子倒了两排人,后面的人被前面倒下的人堵住了通道进不来。
岑铁手在隘口外面听到通道里连响了三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在这么窄的通道里叶凌尘的混战效率反而比开阔地更高。开阔地上他打完了两个还要转身找第三个,通道里人挤人、人叠人,倒下来一个堵一片,还帮他把后面的后续进来速度拖慢。
“撤退!从隘口撤出来!在隘口外面等他们!”
他手下的散修从隘口通道里连拖带拽往外退,前后拉了将近一刻钟才把通道里那几个被打晕的散修全部拽出来。数了一下,进去五个,倒下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是爬出来的。其中一个的脚筋被割断了,另一个是被前三个倒下的人砸在石壁上撞晕了刚被拖出来的。加上白天在小溪边倒下的那两个,十八个人在一天之内折了五个。十三个人还在隘口外面守着,但士气已经被那窄窄的通道打没了。
隘口通道里面,叶凌尘靠着石壁喘了口气。他打满了通道里的三波进攻,混沌之核转速又降了一截。后背的剑孔在刚才反侧身体逼仄挤过石壁时有两道重新裂开了,热乎的血沿着脊椎往下淌,把后腰的衣服浸出了一大片鲜红色的湿渍。他用手指摸了一下后腰,手指上沾的血还是鲜红色的,是新鲜的血,不是之前伤口上了凝血的血浆。
“你的背在流血。”苏沐雪说。
“剑孔裂了两个。不要紧。”
“你每次说不要紧的时候,都是最要紧的时候。”
叶凌尘没有反驳。他把猎刀换到左手,握刀的右手手腕在刚才扳弯矛尖的瞬间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不是骨头断,是手腕关节腔里积压的气泡被突然的压力挤破了发出来的声音。手腕暂时用起来没问题,但不能再用右手发力砍硬物。
苏沐雪从急救包里掏出最后一卷纱布。纱布已经用得只剩不到两尺了,刚好够缠一圈。她把纱布缠在他后腰两个裂开的剑孔上,缠的时候尽量避开剑孔伤口边缘那些半凝固的血胶。纱布缠完之后她把剩余的纱布头塞进他自己的衣服领子里防止掉落。
“天亮之前他们不会再冲了。”叶凌尘说,“岑铁手见血就缩。他自己的命比赏金值钱。”
“天亮之后呢?”
“天亮之后我们从隘口这头反冲锋出去。通道这头是他们唯一的出入口,我们在里面堵着他们进不来,但我们也出不去。唯一的办法是趁天刚亮他们巡逻最松懈的时候从隘口的另一头翻山绕到他们背后。”
苏沐雪想了一下翻山的事。隘口外面的地形她在龚老头的路线图上看到过,隘口右侧有一道很陡的碎石坡,坡顶连着一片矮松林。从矮松林绕到隘口外面大概要大半里山路。这段山路普通修士走需要一个时辰,但叶凌尘的混沌炼体诀在复杂地形上的行进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不少。她能跟上。
天还没亮。石壁缝隙外面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再变成灰蓝色。在灰蓝色的天光刚开始覆盖隘口石壁的顶部时,叶凌尘和苏沐雪从隘口另一头的碎石坡爬了上去。碎石坡的坡度将近四十度,碎石是风化了的板岩碎片,踩上去就往下滑,滑一步退半步,爬得极为费劲。叶凌尘的右手手腕虽然不能起力,但左手的劲够大,他一手拽着坡顶垂下来的松树枯藤,一手拉着苏沐雪把她往上带。
苏沐雪的碧水剑在这种攀岩路上是个累赘,剑太重,背在背上重心不稳。她把剑横过来咬在嘴唇里用牙齿固定住剑鞘的末端,腾出双手来攀着石缝往上爬。她的嘴唇被冰冷的剑鞘末端磨出了一小片红印子。
爬到坡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清晨的妖兽山脉在松林上方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晨雾,晨雾里偶尔闪过一两只早起捕食的鹞鹰的身影。他们从松林绕到了隘口外面,看到了岑铁手和他剩下的十二个人在隘口入口外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环形防守阵型。十二个人一夜没睡,楚地的山风夜里能把凉意吹进人的骨头缝里,他们在石头上蹲了一整夜,状态明显不如昨天白天刚追上来的时候精神。
叶凌尘没有等他们醒过来。他从松林边缘直接冲了出去。猎刀换到了左手,刀锋从左上往右下斜劈,轨迹和右手的反握从下往上完全不一样,左手的发力方向是斜向的,刀势更宽但力道不如右手精准。但用来对付一夜没睡的散修足够了。他一刀劈开了外围警戒的两个散修之间的空档,在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的间隙侧身穿过去,然后用右脚扫翻了第三个转身拔剑的散修。
苏沐雪紧随其后。碧水剑在晨雾中划出一道翠绿色的弧形,用的是叠浪五式的第二式,回潮式。回潮式是防守反击招,姿势是在格挡对方飞剑之后顺势转守为攻,剑刃在对方的灵力回撤时借对方的动势反向递剑。她这把碧水剑在晨雾中展开的回潮式比在干河床用窄身飞剑打的浪涌式准了整整一个量级。剑尖精准地拍在了一个金丹散修的剑柄上,把他的飞剑从手里震落了。
但十三个散修毕竟是十三个。叶凌尘击倒四个人之后岑铁手亲自出手了。石鳖掌的铜色掌印在碎石坡上硬接碰撞,掌风把地上的碎石吹得四处横飞。叶凌尘硬接了岑铁手三掌。第一掌用左拳对右掌劲在丹田里晃了一下。第二掌用猎刀刀面挡掌力,把猎刀刃口震卷了一道口子。第三掌他直接用胸口正面接了,铁手印正正拍在了他胸口五个血洞里最大的那个上。
掌力透过刚愈合的表面皮肤直接把伤口从内部震裂了。胸口的纱布瞬间被从伤口里涌出来的血浸成了深红色。叶凌尘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跪。他趁着岑铁手掌力全力拍在自己胸口上的同时,用左手把猎刀从下往上捅向岑铁手的右腋窝,腋窝是修士护体灵光覆盖最少的位置,因为腋窝汗腺多灵力膜极薄。猎刀捅穿了护体灵光刺进了腋窝皮下大概两寸。岑铁手惨叫一声右臂瞬间失去了发力能力往后退了好几步。
“撤退!”岑铁手捂着右腋窝吼道,“这两个人根本不跑,他们直接打!”这不是他平时说“撤退保护自己”的畏缩口气,这次的语气里带了一种他当了十五年雇佣猎手以来极少出现的情绪,不是恐惧,是“这架他妈没法打”的彻底崩溃。
八个还能动的散修拖着四个已经被打晕的同伴头也不回地往断崖方向跑了。岑铁手捂着腋窝最后一个撤离,走之前回头看了叶凌尘一眼。他看到的画面会记住很久:一个胸口五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手腕骨裂、后背六个剑孔裂了两个的男人,左手握着被掌力震卷了口子的猎刀,站在碎石坡上看着他们跑。他没有追。他知道追了也打不完。但他赢了。
苏沐雪跑到他身边。她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纱布,全部红了。“坐下。现在!”
叶凌尘坐在碎石坡的一块平石上。苏沐雪把急救包里最后一块纱布拆开了。纱布不够大,她把纱布对折了一次用灵泉水浸湿了之后压在他胸口最大的伤口上。压下去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刚才数了一下叶凌尘在隘口通道里和碎石坡上累计挨了十一下。
胸口一掌、后背两道剑、右肩膀被飞剑擦了一缕、左肩三角肌被某把短刀割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右腹被反手剑尖划了一道半寸左右的口子、肋骨部位挨了岑铁手第一掌锤出的暗青痕迹、还有新的背伤裂口三道,加在一起恰好是十一道新伤。
“你刚才接他第三掌的时候为什么用胸口接?”
“他第三掌打的是我的丹田,我如果躲了后面的苏沐雪就会暴露在他掌风覆盖之下。他用的是铁手印的群伤掌法,一掌拍下来碎石坡上所有人都会被碎石溅到。我挨一下胸口换你不受伤。”
苏沐雪按在伤口上的手加重了一点力道。不是生气,是她的手在发抖。一个人的伤如果能数出来,说明这个人还站在你面前。她从急救包里取出了生肌膏,用剩下的药膏一块一块地抹在他的十一道新伤上。胸口最大的伤口抹了三层。右腹那道短刃划的浅口她用手指把伤口两边的皮轻轻推到一起让药膏渗透进去。后背上的剑孔她用生肌膏涂在纱布上然后反手塞进他的衣服里面贴住。最后一道伤的处理最久,右手腕的骨裂。
她用两块扁平的碎石片当夹板固定住手腕的外侧和内侧,固定好了用纱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一直缠到整卷纱布彻底用完。
十一道新伤。全是为护她而留。她处理完最后一道伤之后把装着生肌膏的空袋子丢在地上。袋子是空的,生肌膏全部用光了。她看着空袋子和染红了整条纱布的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你是个傻子”,但说出来的只有五个字。
“你这个人,真能扛啊。”
岑铁手带着他剩下的十六个人在天黑之后赶到了隘口。他们找到隘口的速度比叶凌尘预估的快了一个时辰,因为岑铁手带来的人里有一个叫裴三的散修以前是个猎户,对妖兽山脉的隘口地形极为熟悉。裴三在岔道口只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青苔踩痕就判断出了叶凌尘和苏沐雪的走向。他蹲在隘口入口处用手指摸了一遍地面上的沙粒,沙粒被两个人的脚步扰动过的排列方式和自然风吹出来的方向不一致。他扭头对岑铁手说:“就这。人进了隘口。”
隘口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岑铁手的人不能一拥而上,只能排成单列一个接一个往里钻。打头阵的是一个用长矛的金丹散修,长矛的长度正好适合在这种窄通道里发挥,不用近身就能刺到通道尽头的人。他把矛尖举平,侧身迈进隘口通道的第一步,矛尖在石壁上刮出了一道刺耳的石粉声。
然后他的矛尖被一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了。
叶凌尘的手握在矛尖上,五指扣住矛尖两侧的棱线用力往下一扳。矛尖是铁的,刃口锋利,在混沌炼体诀十指的力量下被他硬生生扳弯了。矛尖弯成了一个铁钩的形状,钩尖扎进了石壁的裂缝里把自己卡死了。那个散修双手握着矛杆前后拉拽,拉了几下矛尖卡在石缝里纹丝不动。他放弃了长矛改用短刀,短刀拔出来还没举到胸前,一只膝盖已经从黑暗中精准地顶在了他的丹田上。灵力断流、僵直、倒下。叶凌尘把他的短刀收了,把弯了矛尖的长矛拔出来横放在通道中间当做绊脚索。
第二个散修从倒下的第一个人身上爬过来的时候被绊脚索绊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形的同时飞剑出鞘,飞剑在狭窄的通道里劈向叶凌尘的肩膀,他看到了叶凌尘右肩那道骨裂缝的绷带,知道那是弱点。但他的飞剑在离叶凌尘肩膀不到一寸的时候被苏沐雪的碧水剑从侧面格开了。碧水剑的剑刃贴着石壁划过,火星在剑刃和石壁之间炸了一下然后马上被黑暗吞掉了。火星熄灭的同时叶凌尘的猎刀从下往上割,切断了第三个散修的脚筋。
脚筋被切断的人站不稳,身体往后仰倒下去,顺势把后面挤进来的第四个人也绊倒了。隘口通道里一下子倒了两排人,后面的人被前面倒下的人堵住了通道进不来。
岑铁手在隘口外面听到通道里连响了三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在这么窄的通道里叶凌尘的混战效率反而比开阔地更高。开阔地上他打完了两个还要转身找第三个,通道里人挤人、人叠人,倒下来一个堵一片,还帮他把后面的后续进来速度拖慢。
“撤退!从隘口撤出来!在隘口外面等他们!”
他手下的散修从隘口通道里连拖带拽往外退,前后拉了将近一刻钟才把通道里那几个被打晕的散修全部拽出来。数了一下,进去五个,倒下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是爬出来的。其中一个的脚筋被割断了,另一个是被前三个倒下的人砸在石壁上撞晕了刚被拖出来的。加上白天在小溪边倒下的那两个,十八个人在一天之内折了五个。十三个人还在隘口外面守着,但士气已经被那窄窄的通道打没了。
隘口通道里面,叶凌尘靠着石壁喘了口气。他打满了通道里的三波进攻,混沌之核转速又降了一截。后背的剑孔在刚才反侧身体逼仄挤过石壁时有两道重新裂开了,热乎的血沿着脊椎往下淌,把后腰的衣服浸出了一大片鲜红色的湿渍。他用手指摸了一下后腰,手指上沾的血还是鲜红色的,是新鲜的血,不是之前伤口上了凝血的血浆。
“你的背在流血。”苏沐雪说。
“剑孔裂了两个。不要紧。”
“你每次说不要紧的时候,都是最要紧的时候。”
叶凌尘没有反驳。他把猎刀换到左手,握刀的右手手腕在刚才扳弯矛尖的瞬间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不是骨头断,是手腕关节腔里积压的气泡被突然的压力挤破了发出来的声音。手腕暂时用起来没问题,但不能再用右手发力砍硬物。
苏沐雪从急救包里掏出最后一卷纱布。纱布已经用得只剩不到两尺了,刚好够缠一圈。她把纱布缠在他后腰两个裂开的剑孔上,缠的时候尽量避开剑孔伤口边缘那些半凝固的血胶。纱布缠完之后她把剩余的纱布头塞进他自己的衣服领子里防止掉落。
“天亮之前他们不会再冲了。”叶凌尘说,“岑铁手见血就缩。他自己的命比赏金值钱。”
“天亮之后呢?”
“天亮之后我们从隘口这头反冲锋出去。通道这头是他们唯一的出入口,我们在里面堵着他们进不来,但我们也出不去。唯一的办法是趁天刚亮他们巡逻最松懈的时候从隘口的另一头翻山绕到他们背后。”
苏沐雪想了一下翻山的事。隘口外面的地形她在龚老头的路线图上看到过,隘口右侧有一道很陡的碎石坡,坡顶连着一片矮松林。从矮松林绕到隘口外面大概要大半里山路。这段山路普通修士走需要一个时辰,但叶凌尘的混沌炼体诀在复杂地形上的行进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不少。她能跟上。
天还没亮。石壁缝隙外面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再变成灰蓝色。在灰蓝色的天光刚开始覆盖隘口石壁的顶部时,叶凌尘和苏沐雪从隘口另一头的碎石坡爬了上去。碎石坡的坡度将近四十度,碎石是风化了的板岩碎片,踩上去就往下滑,滑一步退半步,爬得极为费劲。叶凌尘的右手手腕虽然不能起力,但左手的劲够大,他一手拽着坡顶垂下来的松树枯藤,一手拉着苏沐雪把她往上带。
苏沐雪的碧水剑在这种攀岩路上是个累赘,剑太重,背在背上重心不稳。她把剑横过来咬在嘴唇里用牙齿固定住剑鞘的末端,腾出双手来攀着石缝往上爬。她的嘴唇被冰冷的剑鞘末端磨出了一小片红印子。
爬到坡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清晨的妖兽山脉在松林上方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晨雾,晨雾里偶尔闪过一两只早起捕食的鹞鹰的身影。他们从松林绕到了隘口外面,看到了岑铁手和他剩下的十二个人在隘口入口外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环形防守阵型。十二个人一夜没睡,楚地的山风夜里能把凉意吹进人的骨头缝里,他们在石头上蹲了一整夜,状态明显不如昨天白天刚追上来的时候精神。
叶凌尘没有等他们醒过来。他从松林边缘直接冲了出去。猎刀换到了左手,刀锋从左上往右下斜劈,轨迹和右手的反握从下往上完全不一样,左手的发力方向是斜向的,刀势更宽但力道不如右手精准。但用来对付一夜没睡的散修足够了。他一刀劈开了外围警戒的两个散修之间的空档,在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的间隙侧身穿过去,然后用右脚扫翻了第三个转身拔剑的散修。
苏沐雪紧随其后。碧水剑在晨雾中划出一道翠绿色的弧形,用的是叠浪五式的第二式,回潮式。回潮式是防守反击招,姿势是在格挡对方飞剑之后顺势转守为攻,剑刃在对方的灵力回撤时借对方的动势反向递剑。她这把碧水剑在晨雾中展开的回潮式比在干河床用窄身飞剑打的浪涌式准了整整一个量级。剑尖精准地拍在了一个金丹散修的剑柄上,把他的飞剑从手里震落了。
但十三个散修毕竟是十三个。叶凌尘击倒四个人之后岑铁手亲自出手了。石鳖掌的铜色掌印在碎石坡上硬接碰撞,掌风把地上的碎石吹得四处横飞。叶凌尘硬接了岑铁手三掌。第一掌用左拳对右掌劲在丹田里晃了一下。第二掌用猎刀刀面挡掌力,把猎刀刃口震卷了一道口子。第三掌他直接用胸口正面接了,铁手印正正拍在了他胸口五个血洞里最大的那个上。
掌力透过刚愈合的表面皮肤直接把伤口从内部震裂了。胸口的纱布瞬间被从伤口里涌出来的血浸成了深红色。叶凌尘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跪。他趁着岑铁手掌力全力拍在自己胸口上的同时,用左手把猎刀从下往上捅向岑铁手的右腋窝,腋窝是修士护体灵光覆盖最少的位置,因为腋窝汗腺多灵力膜极薄。猎刀捅穿了护体灵光刺进了腋窝皮下大概两寸。岑铁手惨叫一声右臂瞬间失去了发力能力往后退了好几步。
“撤退!”岑铁手捂着右腋窝吼道,“这两个人根本不跑,他们直接打!”这不是他平时说“撤退保护自己”的畏缩口气,这次的语气里带了一种他当了十五年雇佣猎手以来极少出现的情绪,不是恐惧,是“这架他妈没法打”的彻底崩溃。
八个还能动的散修拖着四个已经被打晕的同伴头也不回地往断崖方向跑了。岑铁手捂着腋窝最后一个撤离,走之前回头看了叶凌尘一眼。他看到的画面会记住很久:一个胸口五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手腕骨裂、后背六个剑孔裂了两个的男人,左手握着被掌力震卷了口子的猎刀,站在碎石坡上看着他们跑。他没有追。他知道追了也打不完。但他赢了。
苏沐雪跑到他身边。她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纱布,全部红了。“坐下。现在!”
叶凌尘坐在碎石坡的一块平石上。苏沐雪把急救包里最后一块纱布拆开了。纱布不够大,她把纱布对折了一次用灵泉水浸湿了之后压在他胸口最大的伤口上。压下去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刚才数了一下叶凌尘在隘口通道里和碎石坡上累计挨了十一下。
胸口一掌、后背两道剑、右肩膀被飞剑擦了一缕、左肩三角肌被某把短刀割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右腹被反手剑尖划了一道半寸左右的口子、肋骨部位挨了岑铁手第一掌锤出的暗青痕迹、还有新的背伤裂口三道,加在一起恰好是十一道新伤。
“你刚才接他第三掌的时候为什么用胸口接?”
“他第三掌打的是我的丹田,我如果躲了后面的苏沐雪就会暴露在他掌风覆盖之下。他用的是铁手印的群伤掌法,一掌拍下来碎石坡上所有人都会被碎石溅到。我挨一下胸口换你不受伤。”
苏沐雪按在伤口上的手加重了一点力道。不是生气,是她的手在发抖。一个人的伤如果能数出来,说明这个人还站在你面前。她从急救包里取出了生肌膏,用剩下的药膏一块一块地抹在他的十一道新伤上。胸口最大的伤口抹了三层。右腹那道短刃划的浅口她用手指把伤口两边的皮轻轻推到一起让药膏渗透进去。后背上的剑孔她用生肌膏涂在纱布上然后反手塞进他的衣服里面贴住。最后一道伤的处理最久,右手腕的骨裂。
她用两块扁平的碎石片当夹板固定住手腕的外侧和内侧,固定好了用纱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一直缠到整卷纱布彻底用完。
十一道新伤。全是为护她而留。她处理完最后一道伤之后把装着生肌膏的空袋子丢在地上。袋子是空的,生肌膏全部用光了。她看着空袋子和染红了整条纱布的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你是个傻子”,但说出来的只有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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