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177章 甩开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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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汁涂完之后,他们在溪流边休息了半个时辰。苏沐雪左腿上的黑丝蚊幼虫在青苔汁的抗菌作用下停止了往筋膜下层钻的进程,三个黑点不再加深,说明虫卵的孵化被成功抑制了。左前臂的蛇毒在叶凌尘吸出后的配合下已经消退大半,麻痹范围从整个左前臂缩到了手腕以上三指的区域。她试着用左手把碧水剑举起来,剑能举起来但握不紧,握剑的力量大概只有平时的三成。回潮式用得了,叠浪式不行。
“走吧。”叶凌尘站起来把猎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焦木林的灰烬上我们的脚印太明显了。裴三看到那些脚印一定会追。天黑之前要甩开他们。”
溪流的水深刚好没过脚踝。叶凌尘拉着苏沐雪跳进了溪流,沿着溪流的流向往下走。走水里的好处是水把脚印冲掉了,坏处是走水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动静,万一有妖兽埋伏在溪边,你根本听不到它靠近的声音。密林里他能凭脚步声预判散修的攻击位置;溪流里他什么都听不到。
但走水里的另一个好处被苏沐雪发现了。溪流的底部满是光滑的鹅卵石,水流在鹅卵石之间流淌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天然的白噪音。这种白噪音的频率恰好能掩盖两人说话时发出的极低频声音振动,这种极低频振动传出去会被有经验的猎手用特制法器捕捉到。裴三就是在隘口靠踩沙痕追踪他们位置的,说明裴三的听觉追踪工具极有可能是专门探测步伐的极低频震动的感应法器。溪流白噪音把这个频段完全覆盖住了。
苏沐雪在溪流中转了一个方向,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溪流底部的一块大鹅卵石上。碧水剑诀里有一式叫“聆波式”,是把灵力注入流水之后通过水波的回声来感应远处有没有生物在靠近。她和碧水剑的剑气同源,这套招式对她来说只需要将剑身立在水中,不需要像多数人那样靠耳朵去判断外界情况。她把碧水剑立在溪水中,剑刃贴着鹅卵石的表面。灵力沿着剑刃注入流动的溪水之后,溪水成了她的耳朵。
“上游有三个人在溯溪上行。下游两个。分布在中游峡谷窄段的位置有一个小瀑布,水声比这里大好几倍,他们的听觉法器在瀑布附近会完全失灵。”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聆波式?”
“昨晚上。昨晚你在隘口通道打散修的时候我靠着石壁把自己的碧水剑诀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聆波式是第十一式。我一直在识海里预演了无数遍,但第一次真正施展是在刚才。”
叶凌尘看了她一眼。他在废丹房十年只练桩功和拳脚,把基础打到了极致。她在天灵阁十年只练碧水剑诀前八式精益求精。两个人都是在极限环境下逼出来的进步,他被韩岳的重剑逼出了膝盖顶丹田的近身技,她被隘口通道的逼仄环境逼出了溪流聆波的听觉侦查。
他们沿着溪流往下走了大概将近六里,来到苏沐雪说的小瀑布。小瀑布落差只有三丈多一点,水流从上方冲下来连续击打着底下石板,激起的水雾在阳光透视下喷出一座完整的拱形虹桥。水声震耳欲聋,耳朵里除了轰轰的水声什么都听不到。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瀑布后面果然有一个洞穴,是瀑布长年累月冲刷崖壁,把崖壁上的那层软岩层溶蚀出了一个大的凹洞。洞口被瀑布的水幕完全遮住了,从外面看就像是一整面完整的崖壁。洞里面的空间不算太大,大约两丈深一丈高,面积相当于一个普通房间的里间,地面铺着被瀑布冲进来的细沙,踩上去软软的。
“龚老头的路线图上标注的第四个安全节点,瀑布洞穴。”苏沐雪指着路线图上打了星号的一个点,“他标记的备注写的是:‘洞内有细沙可以睡,瀑布声盖住一切声音,只有老猎户才知道这个地方。’”
叶凌尘从洞口向里探查了一遍。洞穴内部很安全,没有妖兽的粪便,没有蛇皮,没有蝙蝠倒挂,墙角的细沙上连一只虫子爬行的痕迹都没有。这说明这个洞穴不是任何妖兽的巢穴,只是一个罕有人至的空洞。瀑布水幕在外面看像一道纯白色的帘子,把洞穴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了。水帘过滤了阳光之后打在洞穴里的光是柔和的散射光,光线的颜色介于淡青色和淡金色之间,照在细沙上让沙子看起来像是碾碎了的珍珠粉。
他脱下外衣铺在细沙上。外衣的内衬是没被血浸过的那一面,相对干净一些。他把外衣铺平整了让苏沐雪坐在上面,自己靠在洞穴石壁上,把猎刀插在脚边的沙子里保持随时可以拔起来的位置。
苏沐雪坐在外衣上,背靠着石壁的另一侧。瀑布的水声灌满了整个洞穴,轰隆隆的响声把洞里的安静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骚静;外面的声音震耳欲聋,里面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两种相反的声音同时在耳朵里存在,形成了一种隔绝感极强烈的氛围。
她靠着墙壁抬头看洞顶。洞顶上有瀑布水滴从岩石的裂隙中慢慢渗下来,滴落的水珠在翠绿的散射光中像一颗颗小玉珠,一颗接一颗地落在地上的沙子里砸出极小的沙坑然后消失了。她想起了十年前叶凌尘在废丹房灶台墙壁上刻的那四个字,“总有一天”。那四个字也是在水滴声中刻的。废丹房的屋顶漏水,下雨天水滴从房梁上滴下来打在灶台上,声音和现在洞顶滴水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十年过去了,从漏水的废丹房到瀑布洞穴,人还是他们两个,声音还是水滴声。变的只是外面的世界。
“累了吧……你睡。”
“你也睡。”她说。
“我不睡。防着裴三找到这边。”
“裴三现在正在焦木林里看我们的脚印走进溪流然后消失。他会在焦木林和溪边绕至少一天才能找到方向。瀑布水幕把他的感应法器灵敏度归零了,他找不到第三条路线。你先睡。”
“你早上被蛇咬了一口、被蚊子叮了三个、在焦木林里走了半天。你先睡。”
“你胸口五个血洞、后背六个剑孔、手腕骨裂、右肩骨裂缝,加上昨天领了十一道新伤。你在叫我先睡?!”
叶凌尘没有继续争。他把猎刀往沙子深处插了半寸固定住位置让刀柄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拔出的角度,然后把衣服下摆解开了半截让小腹部位的几个浅划痕能透口气。他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苏沐雪看着他闭上眼睛之后才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她把碧水剑平放在膝盖上,剑格对着自己,拔剑角度需要旋转手腕;但现在左手握力只有三成,拔剑速度会慢很多。她把出剑的位置和角度在心里预演了两遍,然后靠着石壁闭上了眼。
但两个人还是没人真能睡着。尽管身体累到极致了,但昨天还在隘口通道里生死搏斗,前天还在干河床被金丹散修围堵,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停留在战斗模式里。战斗模式的一个特征是:即使你全身放松了,脖子和肩膀的伸肌群仍然处于一种极低程度的待命紧绷状态。这种紧绷不消耗体力但会阻止身心进入深度睡眠。
叶凌尘先开口了。“睡不着?”
“嗯……你的情况呢?”
“一样。”
两个人同时睁开了眼。苏沐雪从外衣上站起来,走到洞穴入口的水幕旁边。瀑布水打在洞口的石台上溅出极细的水雾,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她透过水幕往外看,外面是一片翠绿的密林,阳光在密林的树冠上洒了一层金色的光照亮了下层。外面的世界和洞穴里面像是两个完全隔绝的时空。
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然后把碧水剑靠墙放好,走了两步,移到叶凌尘身后坐下。这次的位置不是在他的对面或者旁边,是在他的右肩后面,他的右肩有骨裂缝,不能靠体重压上去,但可以用极轻的力度把脸挨过去靠着他的左边肩膀。她用自己的左肩轻轻挨上了他左侧肩后方的肌肉。
“就这样吧。”她说,“我靠一会儿。”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瀑布的水声轰轰地响,水滴从洞顶滴下来一颗一颗地打在沙子里。洞里的翠绿色散射光在水珠的折射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洞穴壁上,两个挨在一起的人影,一个人的头靠在另一个人的肩上。
龚老头在这个洞穴标记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条备注。苏沐雪躺在叶凌尘肩上终于眯着了的时候没有看到那条备注。备注写的是:“此洞我年轻时和一个姑娘避过雨。后来她嫁人了。这是全山脉最美的地方。值得待一晚。”
洞中的水滴依然一滴滴地落着。苏沐雪入睡之后呼吸变平了,从极浅的鼻息转成了缓慢而均匀的胸部起伏。她的左肩和叶凌尘的右肩之间的布料被瀑布水雾打湿了薄薄一层,湿布贴在皮肤上有一点凉,但两个人的体温交换着把这一小块区域的温度维持住了。她靠在他肩上的时候左手还保持着握剑的状态,手指在梦中也微微蜷曲着,像是随时准备在听到剑风的零点几息内拔剑起身。
叶凌尘没有睡。他睁着眼睛透过瀑布水帘看着外面的密林。他的混沌之核转速回到了将近五成,五成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他想了一下原因,可能是因为苏沐雪靠在他肩上的时候混沌印记和混沌之核之间的共振被拉到了零距离。零距离共振的效率比任何修炼环境都高,比矿石吞噬、比瀑布冲击、比丹田回旋都快。
这个发现意味着混沌印记不仅是保命用的标记,它本身是一种修炼增幅器,在自己和苏沐雪距离极高的情况下可以提供额外的混沌之力恢复。但反过来也意味着,如果他距离她太远,混沌之核的转速会回到正常水平甚至慢下来。
他从腰间掏出了从焦木林里捡的那片焦木碎片,这是铁纹松燃烧后留下的炭化外层,铁纹松的木质极其致密,燃烧之后不会完全化成灰烬而是形成一层带有金属纹路的硬炭壳。他用猎刀在炭壳表面刻了一个小标记,是一个极简的箭头指向他记忆中的方向。这是他小时候在山脉学到的记号法:山里没有指南针,猎人们靠炭木上的刻痕和太阳位置来画方向,炭刻痕在阳光照射下边缘会泛出很细的金色反光,比墨更容易辨认。
他刻完之后把炭片收进怀里的口袋层。外面从天亮开始已经过去了至少三个时辰,裴三和那帮散修估计还在焦木林和溪流附近绕。裴三这个人谨慎但不蠢,他迟早会发现溪流下游的瀑布声音异常然后顺着瀑布摸过来。现在争取到的安静时间可能只有半个晚上。
“走吧。”叶凌尘站起来把猎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焦木林的灰烬上我们的脚印太明显了。裴三看到那些脚印一定会追。天黑之前要甩开他们。”
溪流的水深刚好没过脚踝。叶凌尘拉着苏沐雪跳进了溪流,沿着溪流的流向往下走。走水里的好处是水把脚印冲掉了,坏处是走水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动静,万一有妖兽埋伏在溪边,你根本听不到它靠近的声音。密林里他能凭脚步声预判散修的攻击位置;溪流里他什么都听不到。
但走水里的另一个好处被苏沐雪发现了。溪流的底部满是光滑的鹅卵石,水流在鹅卵石之间流淌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天然的白噪音。这种白噪音的频率恰好能掩盖两人说话时发出的极低频声音振动,这种极低频振动传出去会被有经验的猎手用特制法器捕捉到。裴三就是在隘口靠踩沙痕追踪他们位置的,说明裴三的听觉追踪工具极有可能是专门探测步伐的极低频震动的感应法器。溪流白噪音把这个频段完全覆盖住了。
苏沐雪在溪流中转了一个方向,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溪流底部的一块大鹅卵石上。碧水剑诀里有一式叫“聆波式”,是把灵力注入流水之后通过水波的回声来感应远处有没有生物在靠近。她和碧水剑的剑气同源,这套招式对她来说只需要将剑身立在水中,不需要像多数人那样靠耳朵去判断外界情况。她把碧水剑立在溪水中,剑刃贴着鹅卵石的表面。灵力沿着剑刃注入流动的溪水之后,溪水成了她的耳朵。
“上游有三个人在溯溪上行。下游两个。分布在中游峡谷窄段的位置有一个小瀑布,水声比这里大好几倍,他们的听觉法器在瀑布附近会完全失灵。”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聆波式?”
“昨晚上。昨晚你在隘口通道打散修的时候我靠着石壁把自己的碧水剑诀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聆波式是第十一式。我一直在识海里预演了无数遍,但第一次真正施展是在刚才。”
叶凌尘看了她一眼。他在废丹房十年只练桩功和拳脚,把基础打到了极致。她在天灵阁十年只练碧水剑诀前八式精益求精。两个人都是在极限环境下逼出来的进步,他被韩岳的重剑逼出了膝盖顶丹田的近身技,她被隘口通道的逼仄环境逼出了溪流聆波的听觉侦查。
他们沿着溪流往下走了大概将近六里,来到苏沐雪说的小瀑布。小瀑布落差只有三丈多一点,水流从上方冲下来连续击打着底下石板,激起的水雾在阳光透视下喷出一座完整的拱形虹桥。水声震耳欲聋,耳朵里除了轰轰的水声什么都听不到。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瀑布后面果然有一个洞穴,是瀑布长年累月冲刷崖壁,把崖壁上的那层软岩层溶蚀出了一个大的凹洞。洞口被瀑布的水幕完全遮住了,从外面看就像是一整面完整的崖壁。洞里面的空间不算太大,大约两丈深一丈高,面积相当于一个普通房间的里间,地面铺着被瀑布冲进来的细沙,踩上去软软的。
“龚老头的路线图上标注的第四个安全节点,瀑布洞穴。”苏沐雪指着路线图上打了星号的一个点,“他标记的备注写的是:‘洞内有细沙可以睡,瀑布声盖住一切声音,只有老猎户才知道这个地方。’”
叶凌尘从洞口向里探查了一遍。洞穴内部很安全,没有妖兽的粪便,没有蛇皮,没有蝙蝠倒挂,墙角的细沙上连一只虫子爬行的痕迹都没有。这说明这个洞穴不是任何妖兽的巢穴,只是一个罕有人至的空洞。瀑布水幕在外面看像一道纯白色的帘子,把洞穴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了。水帘过滤了阳光之后打在洞穴里的光是柔和的散射光,光线的颜色介于淡青色和淡金色之间,照在细沙上让沙子看起来像是碾碎了的珍珠粉。
他脱下外衣铺在细沙上。外衣的内衬是没被血浸过的那一面,相对干净一些。他把外衣铺平整了让苏沐雪坐在上面,自己靠在洞穴石壁上,把猎刀插在脚边的沙子里保持随时可以拔起来的位置。
苏沐雪坐在外衣上,背靠着石壁的另一侧。瀑布的水声灌满了整个洞穴,轰隆隆的响声把洞里的安静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骚静;外面的声音震耳欲聋,里面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两种相反的声音同时在耳朵里存在,形成了一种隔绝感极强烈的氛围。
她靠着墙壁抬头看洞顶。洞顶上有瀑布水滴从岩石的裂隙中慢慢渗下来,滴落的水珠在翠绿的散射光中像一颗颗小玉珠,一颗接一颗地落在地上的沙子里砸出极小的沙坑然后消失了。她想起了十年前叶凌尘在废丹房灶台墙壁上刻的那四个字,“总有一天”。那四个字也是在水滴声中刻的。废丹房的屋顶漏水,下雨天水滴从房梁上滴下来打在灶台上,声音和现在洞顶滴水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十年过去了,从漏水的废丹房到瀑布洞穴,人还是他们两个,声音还是水滴声。变的只是外面的世界。
“累了吧……你睡。”
“你也睡。”她说。
“我不睡。防着裴三找到这边。”
“裴三现在正在焦木林里看我们的脚印走进溪流然后消失。他会在焦木林和溪边绕至少一天才能找到方向。瀑布水幕把他的感应法器灵敏度归零了,他找不到第三条路线。你先睡。”
“你早上被蛇咬了一口、被蚊子叮了三个、在焦木林里走了半天。你先睡。”
“你胸口五个血洞、后背六个剑孔、手腕骨裂、右肩骨裂缝,加上昨天领了十一道新伤。你在叫我先睡?!”
叶凌尘没有继续争。他把猎刀往沙子深处插了半寸固定住位置让刀柄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拔出的角度,然后把衣服下摆解开了半截让小腹部位的几个浅划痕能透口气。他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苏沐雪看着他闭上眼睛之后才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她把碧水剑平放在膝盖上,剑格对着自己,拔剑角度需要旋转手腕;但现在左手握力只有三成,拔剑速度会慢很多。她把出剑的位置和角度在心里预演了两遍,然后靠着石壁闭上了眼。
但两个人还是没人真能睡着。尽管身体累到极致了,但昨天还在隘口通道里生死搏斗,前天还在干河床被金丹散修围堵,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停留在战斗模式里。战斗模式的一个特征是:即使你全身放松了,脖子和肩膀的伸肌群仍然处于一种极低程度的待命紧绷状态。这种紧绷不消耗体力但会阻止身心进入深度睡眠。
叶凌尘先开口了。“睡不着?”
“嗯……你的情况呢?”
“一样。”
两个人同时睁开了眼。苏沐雪从外衣上站起来,走到洞穴入口的水幕旁边。瀑布水打在洞口的石台上溅出极细的水雾,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她透过水幕往外看,外面是一片翠绿的密林,阳光在密林的树冠上洒了一层金色的光照亮了下层。外面的世界和洞穴里面像是两个完全隔绝的时空。
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然后把碧水剑靠墙放好,走了两步,移到叶凌尘身后坐下。这次的位置不是在他的对面或者旁边,是在他的右肩后面,他的右肩有骨裂缝,不能靠体重压上去,但可以用极轻的力度把脸挨过去靠着他的左边肩膀。她用自己的左肩轻轻挨上了他左侧肩后方的肌肉。
“就这样吧。”她说,“我靠一会儿。”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瀑布的水声轰轰地响,水滴从洞顶滴下来一颗一颗地打在沙子里。洞里的翠绿色散射光在水珠的折射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洞穴壁上,两个挨在一起的人影,一个人的头靠在另一个人的肩上。
龚老头在这个洞穴标记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条备注。苏沐雪躺在叶凌尘肩上终于眯着了的时候没有看到那条备注。备注写的是:“此洞我年轻时和一个姑娘避过雨。后来她嫁人了。这是全山脉最美的地方。值得待一晚。”
洞中的水滴依然一滴滴地落着。苏沐雪入睡之后呼吸变平了,从极浅的鼻息转成了缓慢而均匀的胸部起伏。她的左肩和叶凌尘的右肩之间的布料被瀑布水雾打湿了薄薄一层,湿布贴在皮肤上有一点凉,但两个人的体温交换着把这一小块区域的温度维持住了。她靠在他肩上的时候左手还保持着握剑的状态,手指在梦中也微微蜷曲着,像是随时准备在听到剑风的零点几息内拔剑起身。
叶凌尘没有睡。他睁着眼睛透过瀑布水帘看着外面的密林。他的混沌之核转速回到了将近五成,五成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他想了一下原因,可能是因为苏沐雪靠在他肩上的时候混沌印记和混沌之核之间的共振被拉到了零距离。零距离共振的效率比任何修炼环境都高,比矿石吞噬、比瀑布冲击、比丹田回旋都快。
这个发现意味着混沌印记不仅是保命用的标记,它本身是一种修炼增幅器,在自己和苏沐雪距离极高的情况下可以提供额外的混沌之力恢复。但反过来也意味着,如果他距离她太远,混沌之核的转速会回到正常水平甚至慢下来。
他从腰间掏出了从焦木林里捡的那片焦木碎片,这是铁纹松燃烧后留下的炭化外层,铁纹松的木质极其致密,燃烧之后不会完全化成灰烬而是形成一层带有金属纹路的硬炭壳。他用猎刀在炭壳表面刻了一个小标记,是一个极简的箭头指向他记忆中的方向。这是他小时候在山脉学到的记号法:山里没有指南针,猎人们靠炭木上的刻痕和太阳位置来画方向,炭刻痕在阳光照射下边缘会泛出很细的金色反光,比墨更容易辨认。
他刻完之后把炭片收进怀里的口袋层。外面从天亮开始已经过去了至少三个时辰,裴三和那帮散修估计还在焦木林和溪流附近绕。裴三这个人谨慎但不蠢,他迟早会发现溪流下游的瀑布声音异常然后顺着瀑布摸过来。现在争取到的安静时间可能只有半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