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九界封王 > 第178章 瀑布洞穴

九界封王 第178章 瀑布洞穴

    苏沐雪在他肩上眯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瀑布水帘外面突然闪起了一道极其明亮的光,不是闪电,是妖兽山脉深处特有的现象。山脉深层的地脉矿髓层在某些特定的时辰会透过山体裂隙往外喷发极微量的天然灵力,天然灵力击中空气中的水分子会发出类似极光一样的彩色光芒。

    光芒透过瀑布的水幕在洞穴里投射了一整片流动的彩光,彩光的颜色从翠绿渐变到紫蓝再渐变到橙金,像有人在洞顶挂了一条流动的彩色薄纱。苏沐雪被那道穿过眼皮照射在视网膜上的彩色光晃了一下,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叶凌尘在她旁边用猎刀在沙滩上画了一张简单的洞穴结构图。他醒了有一会儿了,趁她睡着的这段时间把洞穴内部探查了一遍。瀑布洞穴的面积比他最初预估的要大得多。洞穴主体是一个圆形大厅,朝着瀑布方向有一个主洞口,朝着山脉山体方向还有三条分支通道。

    第一条分支通道是往上倾斜的,倾角较陡,通道顶端透光,也就是说这条通道直接通到了崖壁上方某处透气孔。透气孔直径不到两尺,人出不去但空气可以流通。这条通道最大的用处是生火排烟。他们在通道下方生一堆小火,烟雾会被热气托着升向透气孔从崖顶散出去,瀑布的水声和水雾会掩盖火光和烟味。

    第二条分支通道是往下倾斜的,通到了一个地下水潭。水潭面积不大,水面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在里面泡一下。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细细的白沙。叶凌尘尝了一口,是淡水。这条地下水道的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有渗水的裂隙,裂隙里的水流非常缓慢但从不间断。水源有保障。

    第三条分支通道最长也是最深的一条,延伸方向是斜向山体内部大概半里左右,通道的尽头有微弱的天光,不是透气孔,是一处天然的岩洞窗口。窗口外面的视角恰好能俯瞰到焦木林和隘口方向,视野极好但外面看不到这边。这个窗口被一丛从崖壁上斜着长出来的矮松遮挡住了洞口。

    “这是个完美的藏身处。”苏沐雪站起来沿着洞穴主厅走了一圈,“有水源、有通风、有退路、有了望窗口。龚老伯没说错,只有老猎户才知道这种地方。”

    叶凌尘在洞穴主厅的细沙地面上用猎刀画了一道界线。“水源通道的潭水可以在中午前面用来洗伤口。通风道我准备在下边点一堆极小的篝火,用枯了发白的硬木烧出无烟的火,排出的纯粹是热气,从透气孔散出去之后外面看不到一点烟。”

    “了望窗口呢?能绕到那里去吗?”

    “窗口离地大概五丈,下面是峭壁。但从第三条通道进去走到窗口只要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窗口方向能看到焦木林、隘口、碎石坡。裴三要是再来了我们在他还没过隘口就能看见。”

    苏沐雪把碧水剑靠在石壁上,挽起袖子从急救包里掏出昨晚用光的生肌膏空袋子。她盯着空袋子看了片刻,然后把袋子翻了过来,袋子内壁还粘着薄薄一层干掉的药膏。她用灵泉水滴了两滴在袋子内壁上,用手指把残余的药膏刮下来。刮下来的分量很少,只够涂两处伤口。她把最大的一撮抹在了叶凌尘胸口最大的那个血洞上。

    “这是最后的生肌膏了。以后再有伤只能靠你自己的混沌体自愈。”

    “够了。”

    叶凌尘沿着通风道往上方爬了半截。通风道的石壁上有一些天然的凹槽正好可以当踏步。他爬到透气孔正下方,把随身带的枯白硬木碎块堆成一个极小的火堆,火堆的直径不到一掌长,烧起来的火苗刚好能照亮洞穴主厅的一小半空间。硬木燃烧时果然几乎没有烟,只有极少量的热气流托着往上走,到透气孔之后立刻被外面的瀑布水雾打散了。他在火堆旁边放了几块鹅卵石当隔热台,把从溪边带背来的两片宽叶蕨类铺在上面,让蕨叶在热气中蒸软了用来当临时药袋。

    药袋里装的是青苔,溪边采来的那些深绿色抗菌苔藓。他把青苔分成三份,一份留给苏沐雪左腿蚊子叮咬处备用,一份留着换药用,一份放在火上烤到微焦,焦了的青苔会释放出一种比生青苔强将近三倍的抗菌物质。他把烤到微焦的青苔研磨成细粉,用猎刀刀面的平直部分把粉末抹在苏沐雪的蛇牙孔周围。

    苏沐雪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她看到自己左腿三个黑丝蚊叮的点已经从紫黑色退成了浅红色了。幼虫被青苔抑制之后进入了死灰阶段,明天再用两份青苔就能完全拔掉虫卵。

    “你在废丹房学的制药?”

    “嗯。有些废丹壳上的残留药泥可以回收,不过分量太少,只能治小擦伤。后来太初残魂教我认了山脉里大概六十多种药草,熟记的不到二十种。青苔是我唯一会炮制的。”

    “你把药草知识也用在废丹房的药上了?”

    “用在给外门弟子的日常疗伤药上。龚老头的地牢里应该有药,他以前经常跟我换,给我止血散我能帮他女儿把丹药里混合好的几样药草全部拆开来重新配出更高纯度的单独药剂。后来他就不管我拿废丹了。”

    苏沐雪放下裤脚,双手捧着坐在火堆旁边。翠绿色的光在洞穴主厅里轻轻晃动,火苗在她的眼睛里面跳动。她看着火光入迷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话。

    “我们在这里能待多久?”

    “水源不断的话一个月没问题。裴三找不到这里。瀑布水幕把他的所有追踪手段全部废了,脚步震动的极低频被瀑布覆盖,灵力残留被水流带走,气味被水雾打散,脚印在溪水里走完之后彻底断了。他是用传统猎户方法在地图上画推测路线的,我们在他标记的所有可能方向之外。除非他能飞起来穿过水帘进来搜,但没人会飞进一座瀑布里搜一个他看不见的洞穴。万一真有怪胎这么干了,了望窗口在五丈高看得一清二楚。”

    “那裴三放弃之后呢?”

    “岑铁手腋窝受伤,他带的人减员了一半,赏金再高他也不干了。剩下的散修只听裴三和裴三只会找能找到的路。等裴三找不到我们超过三天,追杀令在青云镇就变成一纸空文了。”

    苏沐雪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翠绿色火光在她腿上打出了一片毛茸茸的光影。她的碧水剑立在她旁边的石壁上,剑格上刻的“三”字在火光下轮廓分外清晰。

    “一个月够不够让我的左手完全恢复、让你的十一道新伤全部愈合?”

    “你的左手最多七天就恢复了。我的要看混沌之核转速。转速恢复到正常状态的一半,自愈速度就会回到平常的水平。昨晚靠在她身上的时候混沌印记共振带来的短时提速已经退了,现在转速大概稳定在四成,恢复一件新伤大概需要三天。十一道新伤加上之前的旧伤,最乐观的估算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呢?”

    叶凌尘用猎刀刀尖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圆圈。“半个月之后我们从这里出发往山脉更深处走。太初告诉我在山脉核心区的熔岩矿脉下方有一处上古混沌遗迹,遗迹里面蕴藏着天然的混沌原液。混沌原液是炼制融天丹的三味主药之一,也是让混沌之核恢复满转速最快的办法。拿到混沌原液之后我们去东荒找天灵骨髓。”

    “这半个月我们做什么?”

    叶凌尘从沙地上拨平了自己画的圆圈,重新画了一条直线。“半个月我练功。我的混沌炼体诀在隘口通道那一架积累了一些体悟,每次燃混沌之血之后再恢复都会在炼体境界上往前挪一小步。这种前移极其微小但断下来不去巩固就白费了。我需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些领悟巩固到炼体境界里去。你呢?”

    “我也练功。我的叠浪五式虽然破不了金丹后期但对付金丹初期够用了。瀑布的声音这么吵天然自带听觉震慑,很适合我练叠浪式的第五式,激浪式。激浪式需要心无杂念剑随心走,聆波式是探路招激浪式是杀招。”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洞穴外瀑布的轰鸣声像是这个世界的背景声底噪,轰轰之中两人在洞穴里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火堆的温暖驱散了妖兽山脉夜间渗进洞穴的冷空气,把洞穴主厅里逐渐沉下来的温度稳住在了宜人的暖度。

    叶凌尘站起来走到洞穴主厅正中央的一片平坦沙地上。他把外衣脱了,赤裸的上半身在篝火的光下每一道伤疤看起来都像是一段用血写在地上的故事。他开始站桩。混沌炼体诀的基础桩功还是苏远山教的那套,他对苏远山说“站桩就是根基”,于是他站了十年的桩。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瀑布洞穴里的沙滩,头顶水滴从岩石中慢慢坠落,背上的六道剑孔在火光下像是六个刚刚封口的黑色逗号。

    苏沐雪也站起来走到洞穴的另一角。她把碧水剑横过来平举在胸前。剑尖指着瀑布的方向,剑格正对心口。这是碧水剑诀最基础的“静水式”,不是杀招,是练剑之前用来凝神定心的。“静水式”是碧水剑诀第一式也是最难练的一式。因为让剑不动不是练剑,是练心。心不动,剑就不动。她的剑柄被她的右手稳稳地托住,剑尖纹丝不动地指向瀑布水幕。

    瀑布洞穴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在两个勤奋的修士无言的汗水里无声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