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九界封王 > 第186章 瀑布之夜

九界封王 第186章 瀑布之夜

    瀑布的水帘把整个世界隔在了外面。

    洞穴里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远处的兽息。只有水声。水从百丈高的崖顶落下来,砸在下面的深潭里,再被水雾卷起来,一部分飘进洞穴,一部分顺着岩壁流成细流。水声是立体的,从头顶、从两侧、从脚下的石缝里同时涌进来,把洞穴填满。

    叶凌尘把苏沐雪从石台上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比他背她出地牢的时候轻了将近一半。地牢里她被封灵锁抽干了灵力,整个人像一片枯叶。现在她虽然灵力只恢复了四成,但体重回来了,骨头里有了肉。

    他把她抱进洞穴最深处。那里有一块被瀑布冲刷出来的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细沙,沙子上盖着白天晒干的苔藓。他把她放在苔藓上,自己侧身躺下来,用胳膊垫在她的头下面。

    冷吗?

    不冷。

    她的后背贴着苔藓,苔藓是干的,白天被洞口漏进来的阳光晒过。洞穴深处的温度比洞口高两度,是山体内部地热透过岩壁传上来的。她躺下去的时候身体微微陷进了苔藓里,像是一床天然的褥子。

    叶凌尘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外套不大,盖不住她的腿。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和胸口,下摆停在她的肚脐上方。她的腿露在外面,膝盖以下被洞穴里的凉气激得微微蜷了一下。

    他用手掌包住她的膝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膝盖高,包上去的时候她的膝盖在他的掌心里放松了一点。

    你的手好暖。

    炼体的人体温高。

    不是高,是稳。你的体温一直不变,从九岁到现在。

    他把她的膝盖拢进怀里。她的腿弯搭在他的腰侧,小腿贴着他的腹部。他的腹肌在她的皮肤下面绷着,不是紧张,是炼体境天然的肌肉张力。她的小腿肚在他的腹肌上蹭了一下,触感是柔软的皮肉贴着硬实的肌肉。

    瀑布的水帘在洞穴外面轰隆隆地响。月光从水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苔藓上投了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的形状不规则,是水帘被风吹动时缝隙的形状。风大一点缝隙就宽一点,光斑就大一点。风小一点缝隙就窄一点,光斑就小一点。

    苏沐雪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叶凌尘的喉结。喉结在他的呼吸节奏下上下滑动,每一次滑动都带动她指尖下的皮肤微微起伏。她顺着喉结往下,碰到了他锁骨下方那道韩岳斜劈的剑痕。剑痕已经结痂了,痂是深褐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粉色新肉。

    这道疤以后会淡吗?

    会。但淡不了太多。炼体的伤疤比普通人留得深。

    留着吧。

    她的手指从剑痕滑到他胸口最大的三叉裂口。纱布盖在上面,她隔着纱布摸到了伤口的形状。三叉。中间一道最长,两侧各一道短的,像是一棵倒着长的树。这是岑铁那一掌留下的。铁手印。他接了这一掌,护住了她不被碎石溅到。

    岑铁那一掌如果打在我身上,我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打在我身上。

    你当时想都没想就接了。

    没时间想。

    你每次都没时间想,想了就不是你了。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心口的位置。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隔着皮肤、隔着纱布、隔着她自己的耳廓,传到她的听觉神经里。心跳的节奏比瀑布的水声慢,但比她自己的心跳有力。

    你的心跳好重。

    炼体的人心脏大。

    不是大。是实。像你这个人。

    他低下头,嘴唇碰到了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是湿的,瀑布水雾的湿度让发丝之间蓄着一层极薄的水膜。他的嘴唇碰上去的时候水膜沾到了他的唇上,凉凉的。

    苏沐雪。

    我不太会。

    什么?

    这种事……我没做过。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了一小片水帘的影子,水帘的影子在她瞳孔里晃动着,像是一面微缩的瀑布。

    我也没做过。

    那我们一起学。

    她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这一次不是耳朵贴着心口,是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她的嘴唇在他心口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后慢慢往下移,移到了他胸口三叉裂口的纱布边缘。她没有去碰伤口,只是把嘴唇停在了伤口旁边那块完好的皮肤上。

    这里没有伤。

    这里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你保证不了。

    我保证!

    他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按在她的颧骨上。她的颧骨在他的拇指下面微微发烫,是洞穴深处地热透过皮肤传上来的温度,也是她自己心跳加速之后血液往脸上涌的温度。

    叶凌尘。

    你不用会。你只要是你就行。

    他把她放平在苔藓上。身体覆上来。重量压在她的身上,不是全部,是大部分。他的膝盖撑在苔藓两侧,把身体的重量分担了一部分在膝盖上,不让全部压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胸口、从腹部、从大腿传过来,一层一层地盖住了她。

    瀑布的水帘在洞穴外面轰隆隆地响。水声把一切声音都吞掉了。她的呼吸、他的呼吸、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心跳,全部被水声包裹着,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密封的罐子。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她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下面微微张开了。不是迎合,是本能。她的身体在瀑布水雾的浸润下变得很敏感,他的嘴唇每落下一个位置,她的皮肤就会在那个位置微微颤一下。

    疼吗?

    不疼。

    你身上有伤。

    你身上也有。

    我的伤不碍事。

    我的也不碍事。

    他把身体的重量又往下放了一点。膝盖从苔藓上抬起来,用小腿和脚尖撑住身体。她的腿被他的腿夹在中间,脚尖碰着他的脚踝。两个人的脚踝骨在苔藓上轻轻磕了一下,磕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闷响被瀑布的水声吞掉了,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叶凌尘。

    慢一点……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刻意控制,是本能地慢。他怕弄疼她。她身上有伤,暗渠管道刮的、铁鳞蜥毒牙留的、韩岳重剑压的。每一道伤都在提醒他她不是铁打的。她是宗主的女儿,是碧水阁长大的姑娘,是十年前在废丹房门口递给他止血散的小姑娘。

    她的手从他的背上滑到他的肩膀。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后脑勺。这个动作让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不是疼,是酥。他没想到自己会有这种反应。炼体十年,铁甲熊的爪子抓过他的背他都没颤过。

    你抖了。

    没有。

    你抖了。

    你感觉错了。

    她笑了一下。嘴唇在他的嘴唇下面弯了一下。这个笑让她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了移,然后又贴了回来。

    瀑布的水帘在洞穴外面轰隆隆地响。月光从水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苔藓上投的光斑被风吹得忽大忽小。光斑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水帘后面藏着一个发光的月亮,月亮在晃动,光斑就跟着晃动。

    她的呼吸变快了。不是慌乱,是身体在回应他。她的手指从他的后脑勺滑到他的肩膀,指甲在他的肩骨上轻轻划了一下。肩骨上有韩岳重剑压出来的裂缝,绷带盖在上面。她的指甲划过绷带的时候他绷了一下。

    哪里?

    肩膀。

    我轻点。

    她把手从他的肩膀移开,放在他的腰上。腰上是他炼体练出来的肌肉,硬实的,线条分明。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腹肌的起伏。

    叶凌尘。

    你心跳好快。

    你也是。

    我听得见你的。

    我也听得见你的。

    两个人的心跳在苔藓上交错着。她的贴着他的胸口,他的贴着她的胸口。两团肉、两根骨头、两颗心脏,在瀑布水帘的包裹下贴在一起。水声把世界隔在外面,洞穴里只剩下他们。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的颈侧。颈侧的皮肤很薄,他嘴唇的温度比她的皮肤高,落上去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

    忍一下。

    不是痒,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她的手从他的腰上滑到他的背上,手指扣住了他的肩胛骨。肩胛骨在他的皮肤下面硬得像两块石板,是炼体境特有的骨骼密度。她的手指扣在上面,像是抓住了两块锚。

    瀑布的水帘在洞穴外面轰隆隆地响。水声从头顶灌下来,在洞穴穹顶上撞成无数碎片,碎片又落下来,落进苔藓,落进沙地,落进两个人的呼吸之间。

    月光从水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苔藓上投的光斑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光斑的形状在变,但光斑的位置没变。它一直停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体旁边,像是一盏只照着他们的灯。

    夜很深了。瀑布的水声没有变小。洞穴里的温度没有变。两个人的呼吸在白噪音的间隙里交错着,从急促到平缓,从平缓到均匀。

    苏沐雪的手从叶凌尘的肩胛骨上滑下来,搭在他的腰侧。她的手指在他的腰窝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把他的身体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叶凌尘。

    别停。

    瀑布的水帘在洞穴外面轰隆隆地响。水声把一切声音都吞掉了。但吞不掉两个人的呼吸。呼吸在白噪音的间隙里清晰得像两根琴弦,一根粗一根细,一根低一根高,在瀑布的轰鸣里弹了一整夜。

    月光从水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苔藓上投的光斑被风吹得忽大忽小。光斑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水帘后面藏着一个发光的月亮,月亮在晃动,光斑就跟着晃动。

    洞穴深处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水帘外面是妖兽山脉的夜。水帘里面是两个人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