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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201章 万剑宗山门

    天还没亮,叶凌尘就出了归云居。

    云澜城的街道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灵雾。灵雾贴着青石板路面流动,踩上去脚底泛起一阵微凉。他把韩岳飞剑别在腰后,月白布袋系在腰间的牛皮绳上,走出了云澜城西门。

    西门外的官道笔直地指向西北方向。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灵田,灵田里种着一种叫做剑穗草的灵植。剑穗草的叶子细长如剑,叶尖在晨风中整齐地朝同一个方向摆动。摆动的方向就是万剑宗山门的方向。

    太初残魂在识海里展开了一幅地形图。万剑宗的山门距离云澜城一百二十里。一百二十里路对于炼体境的修士来说不算远,但叶凌尘没有全力奔跑。他用正常人的步速走着,一边走一边观察中州大地的灵气分布。

    中州的灵气比东荒浓郁了至少五倍。东荒的灵气像薄雾,中州的灵气像晨露。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顺着鼻腔进入经脉,经脉壁在灵气的浸润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混沌体在这种环境下运转的速度比在东荒时快了将近一倍。他体内的混沌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已经接近了筑基中期的水平。

    但他现在的真实境界仍然是炼体九层。炼体九层在万剑宗的外门考核中连最低标准都够不上。太初残魂告诉过他,万剑宗外门弟子的录取标准是筑基初期。他差了一个大境界。

    差了一个大境界不代表进不去。

    他在妖兽山脉里靠炼体七层杀了韩岳。韩岳是筑基后期。境界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混沌体的肉身强度、混沌战法的爆发力、太初秘法的禁术级手段,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让他在面对筑基后期时都不会落下风。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他走到了一个小镇。镇子名叫铸剑镇。铸剑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主街两旁全是铁匠铺。铁匠铺的炉火烧得通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镇头响到镇尾。叶凌尘在镇上的茶摊喝了一碗灵茶。灵茶水入口之后混沌灵力运转的速度又快了两分。

    茶摊老板是个白发老铁匠。老铁匠的右手少了三根指头,左手虎口上全是火烧的疤痕。

    “后生,去万剑宗?”

    叶凌尘点头。

    老铁匠把他的断指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

    “万剑宗的山门你看到了就知道。不用问路。你走在官道上,抬头看见一根东西戳在天上,那就是了。”

    叶凌尘付了茶钱继续上路。

    出了铸剑镇之后官道两旁的剑穗草越来越高。从膝盖高变成了腰高,又从腰高变成了肩膀高。剑穗草的叶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泛出一种青中带蓝的金属光泽。太初残魂说这些剑穗草长期生长在万剑宗剑气覆盖的范围内,叶脉中已经渗入了微量的剑意。

    正午过后他翻过了一座小山丘。

    翻过山丘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脚。

    官道在山丘顶端拐了个弯,弯过去之后眼前忽然开阔。山丘下面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的直径至少有五十里。盆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山。不是自然形成的山,是被人用剑削出来的山。山体四面笔直如刀削,山壁上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根草,只有密密麻麻的剑痕。剑痕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每一道剑痕都在阳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芒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剑痕交叠在一起,整座山看上去像一把镶满宝石的巨剑。

    山门。

    万剑宗的山门。

    山门高三千丈。三千丈是什么概念?云澜城的剑塔在他的估算中有两千丈高。万剑宗的山门比剑塔还高了一千丈。山门的顶端刺入了云层,云层以上看不见。云层被山门顶端的剑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边缘的云在缓慢地旋转。旋转的云层中间漏下来一道金色的阳光,阳光直直地照在山门正面的剑痕上,剑痕里的金属光泽在光柱中流动。

    叶凌尘站在山丘顶上看了很久。

    太初残魂在识海里开口。

    “万剑宗的山门原本是一座普通的山。上古时期的万剑宗开山祖师用一剑从山顶劈到山脚,把整座山劈成了剑形。山壁上的剑痕是历代万剑宗高手留下的。能在山壁上留下一道剑痕,代表剑道修为达到了金丹级。”

    “金丹级?!”

    “万剑宗传承至今九千七百年,山壁上总共留下了七百三十一道剑痕。七百三十一道金丹级的剑痕。你现在看到的那些七彩剑芒,每一道都代表一个曾经在中州修真界呼风唤雨的剑修。”

    叶凌尘的目光从山脚扫到山顶。七百三十一道剑痕。七百三十一个金丹级的高手。而万剑宗只是中州四大宗之首,中州还有另外三大宗。东荒的青云宗宗主苏远山是金丹初期,在青云宗已经是第一高手。在中州,金丹级只是够格在万剑宗山门上留一道痕迹。

    他开始沿着官道下坡。

    下坡的路上他感觉到了灵压的变化。越靠近盆地,灵压越高。灵压不是来自天地灵气,而是来自剑气。万剑宗山门释放出的剑气形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剑压罩。剑压罩覆盖了整个盆地。普通人走进盆地会感觉胸闷、呼吸不畅。炼气期的修士走进盆地会感觉经脉被压得运转困难。筑基期的修士走进盆地也会感觉体内灵力流转慢了三分。

    叶凌尘走进剑压罩边缘的时候混沌体自动启动了。

    混沌灵力在经脉中自行加速。加速不是为了抵抗剑压,而是为了吸收。混沌体的吞噬属性在这一刻被剑压激活了。他的毛孔微微张开,皮肤表层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芒。灰芒是他修为进入炼体九层之后混沌灵力外溢的表现。剑压碰到灰芒后被吞噬转化,变成了混沌灵力的一部分。

    太初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混沌体对剑压有天然的抗性。不对,不是抗性。是适应性。你的混沌体在主动适应万剑宗的剑气环境。这种适应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了三倍。”

    叶凌尘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盆地深处走。越靠近山门,剑压越强。当他走到距离山门还有十里路的时候,剑压的强度已经相当于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全力释放的灵力威压。他脚底的青石板路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不是被他的脚踩出来的,是被剑压压出来的。

    他的双腿开始发酸。小腿的肌肉在剑压下不由自主地收缩。收缩的频率和剑气涟漪的频率同步。每秒钟收缩约三次。三次收缩之后肌肉会微微僵硬半秒。半秒的僵硬让他的步伐变得不太连贯。但他没有减速。

    混沌体在持续运转。

    剑压被吞噬的量在逐渐增加。刚开始混沌体每三息能转化百分之一的剑压。走到距离山门五里路的时候,转化效率提到了每息百分之三。他的经脉在剑压的淬炼下开始发生微小的变化。经脉壁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极薄的灰色结晶。结晶是混沌灵力在高压环境下自行凝结形成的保护层。保护层让经脉在承受高强度剑压时不会破裂。

    距离山门三里路的时候他看到了万剑宗的宗门牌坊。

    牌坊不是石头的,不是木头的。是三道剑气凝成的。三道剑气悬浮在空中,交叉成一个门洞的形状。剑气的颜色分别是白、青、蓝。白色剑气在最上面,青色在中间,蓝色在最下面。三道剑气在空气中不停地震荡,震荡的频率高低不一。高速震荡让牌坊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模糊之中又透着一种极为锐利的锋锐感。

    牌坊前面站着一个穿灰袍的青年。

    灰袍青年的腰上挂着一柄三指宽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剑柄上缠着白色的布条。布条已经被汗水泡得发黄。叶凌尘走近了之后才看清灰袍青年的修为。筑基中期。灰袍青年的灵力波动在丹田处凝成了一团极为凝实的灵核,灵核的密度表明他的修为已经接近筑基后期。

    灰袍青年看见叶凌尘先看了一眼他的丹田。

    “炼体九层?”

    叶凌尘点头。

    灰袍青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叶凌尘身上上下扫了两遍。扫第一遍的时候目光落在叶凌尘腰后的韩岳飞剑上,扫第二遍的时候目光落在叶凌尘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灰芒上。

    “你这灵力属性我没见过。什么功法?”

    “自学的野路子。”

    灰袍青年没有追问。万剑宗从来不问散修的来历。中州的散修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宗门只看实力,不看背景。

    “来参加入宗考核?”

    “是。”

    灰袍青年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的表面刻着一柄小剑,小剑的剑尖朝上,剑身上有三道横纹。他把玉牌抛给叶凌尘。叶凌尘接住玉牌,掌心触碰玉牌的一瞬间,玉牌里传来一道极微弱的剑意。剑意沿着手臂经脉传入丹田,在他丹田中转了一圈又退了出去。

    灰袍青年点了点头。

    “剑意检测通过。剑意亲和度合格。拿着玉牌,往牌坊下面走。走进去就是外门考核场。能不能过看你自己。”

    叶凌尘把玉牌挂在腰间。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在扩张的时候肋骨被剑压压得发酸。他抬起脚,走向三道剑气凝成的牌坊。

    脚跨过牌坊门槛的那一刻,三道剑气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剑鸣。剑鸣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是直接在他的识海中震响的。剑鸣震响的同时他体内的混沌灵力骤然加速。加速的幅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混沌灵力在经脉中奔跑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几乎要冲破经脉壁冲出来。

    他控制住了。混沌灵力在他的强行压制下停留在经脉内壁。但外溢仍然小范围发生了。他的脖颈后面,耳朵后面,手腕内侧,三个部位的皮肤同时泛起灰芒。灰芒在阳光下一闪而逝。

    牌坊后面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广场的地面是整块的青钢石铺成的。青钢石上刻满了剑痕。剑痕不是装饰,是历代入宗考核者在考核中失控时剑气斩出来的。广场的四周立着九根石柱。石柱上各挂着一柄剑。九柄剑的剑尖都指向广场正中央。

    广场上是空的。

    整个广场上只有他一个人。

    叶凌尘站在广场边缘,看着九根石柱上的九柄剑。风从山门方向吹过来,吹动了九柄剑的剑穗。剑穗被风吹起的时候发出了九声极轻的嘤嘤声。嘤嘤声汇聚在一起,汇成了一声绵长的剑鸣。

    剑鸣未落,广场正中央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不大,只有三寸宽。裂缝中冒出来一股白雾。白雾在广场上凝聚,凝聚成了一个白袍老者的虚影。虚影只有上半身清晰,下半身和白雾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白袍老者的虚影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第十七个。今日参加考核的第十七个修士。报上名来。”

    “东荒,叶凌尘。”

    白袍老者虚影的目光落在叶凌尘腰间的玉牌上。玉牌上的小剑忽然亮了一下。亮过之后白袍老者的虚影点了下头。

    “叶凌尘。炼体九层。炼体九层来参加万剑宗入宗考核,你是本届考核中境界最低的考生。在你之前的十六个考生里,炼体境的一个没有。最低修为筑基初期巅峰。最高筑基后期圆满。”

    叶凌尘没有说话。

    白袍老者的虚影继续往下说。

    “境界不是考核的唯一标准。万剑宗的入宗考核只考一样东西。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万剑宗的剑气。能承受,你就是外门弟子。不能承受,你的玉牌会碎裂。玉牌碎裂之后你必须在十息之内退出考核场,否则剑气会撕碎你的经脉。明白了?”

    “明白。”

    白袍老者的虚影抬起了一只手。他的手完全由白雾凝成,五根手指的指尖各悬着一道极细的剑气。五道剑气在指尖上旋转,旋转的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

    “入宗考核第一项。剑压抗性测试。广场中央有一个直径三丈的剑压区。你站进去。从你站进去那一刻开始,剑压会每隔十息增加一次。能撑过二十次剑压增强,就算通过。撑不住就退出。玉牌会记录你的最高承受等级。”

    叶凌尘走到广场中央。地面上果然有一个圆圈。圆圈是用一种金色的金属线嵌在青钢石里的。金属线上每隔一尺就刻着一个剑形符文。总共三十六个剑形符文,环成一圈。

    他站在圆圈正中央。

    脚踩进去的一瞬间,剑压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从头上面压下来的,是从身体的每一个方向同时挤压。前胸、后背、肩膀、双腿、头顶、脚底。全方位的剑压把他的身体包裹在了中间。他的肌肉在剑压下不由自主地收紧。骨骼发出了极轻微的咔咔声。

    白袍老者的虚影念了一个数字。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