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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332章 姬瑶光的行踪

    九环外门阁在魔域北部只有一间散铺。

    散铺开在晴沙集最里面的一条巷子里,门面比旁边的杂货铺还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木板,板上用刀刻了一个九连环的图样,刻得很浅,不凑近看不清。

    叶凌尘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

    巷子两边的墙上贴着几张旧的寻仇告示,纸都发黄了。有一张贴得最久,边角已经跟墙面长在一起,上面的字只剩半行:以命抵命。

    屋里的光线很暗。

    桌上一盏小灯,灯罩上蒙着一层灰,空气里有股纸张受潮的味道。

    铺子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穿灰袍的老人。

    老人不抬头。他手里在摆一副灵牌,牌是他自己刻的,一整套七域的地名。

    “买什么?”

    “消息。”

    “哪一类?”

    “魔域北部,最近三个月的帮派更替。”

    老人把手上的一张牌放下。

    他说这一类算现场类,起步价八十块上品灵石。叶凌尘把灵石放在桌上,老人没有数,直接推进抽屉。抽屉里的声音很闷,说明下面还压着别的东西。

    老人说的事很平,像念账。

    半年前,魔域北部的散修帮派一共十二个,分布在大苍山以东、飞漠荒原南缘的狭长地带。这一带地不好,灵脉薄,帮派靠抢猎场和收过路费活着。

    十二个帮派之间有仇,但仇不深,因为谁都清楚彻底打起来两败俱伤。

    从上个月月初开始,十二个帮派里有三个被清了。

    三个的名字分别是赤沙宗、枯木宗、铁线宗。

    清的方式一模一样。

    赤沙宗的地盘在飞漠荒原南缘一处石丘上,宗门建在石丘的南坡,朝着一片沙地。

    有人事后去看过。宗里的房子都在,粮仓没动,灵石库没动,连门口挂着的宗门牌都没被摘下来。但宗里的人全死了,一共七十九人。

    死的人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

    每个人都是被空间硬生生割开的,割口平整得能看到断面上的纹路,纹路之间的间距一模一样。

    枯木宗在赤沙宗西边两百多里。宗里六十四人,死法一样。现场唯一多出来的东西是后院一口水缸裂了,裂缝的位置正好在一名被割死的人旁边,说明她动手的时候站过那里。

    铁线宗最远,在更西边的一片乱石坡上。宗里三十八人,死得最干净。宗门门口的牌被摘了,倒放在地上,牌面朝下。

    老人说到这里,把桌上的三张牌摆在一起。

    “三处都一样。割口的间距一样,出手的顺序一样,连收尾的动作都一样。”

    “收尾的动作?!”

    “铁线宗门口那块牌朝下。”老人说,“赤沙宗和枯木宗,事后去看的人也各找到一处朝下的东西。一处是一只碗,一处是一块石头。”

    三个宗里活着的人加一起只有两个。一个是赤沙宗外出采买的杂役,一个是铁线宗被派出去送信的少年。

    两个人在不同时间被不同的人问过,说的东西对得上。

    他们的说法是:动手的是一个人。

    看不出修为,看不出路数。

    穿红裙。她动手之前坐在石头或房顶上喝酒,喝完了就把壶砸了,然后起来把宗里所有人杀掉。

    两次,一次在半炷香之内。

    少年说,他跑出铁线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次。他说那个红裙的人没有追他。她站在宗门口,往东边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老人说他卖出去的现场类消息里,这三宗的消息卖得最快。四天里他卖了十一份。

    “买的人多半要问一句。”

    “问什么?”

    “问那人长什么样。”老人说,“我不答。我没见过。见过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除了那两个活的,而那两个活的说不出。”

    叶凌尘问为什么说不出。

    老人说,那两个人的说法里都缺一段。杂役记不清那三天的路,少年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

    外门阁的人替他们查过,两个人的记忆断口都在同一个位置,断口前后都能对得上,只有中间空了一块。

    空的那一块,正好是红裙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瞬。

    集子上流行的版本比老人说的多得多。

    有人说那人是魔域某个老怪的传人。

    有人说她是灵域来的。

    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是空间乱口里钻出来的东西。

    还有人说,那三个帮派先是抢了她的酒壶,才招来的灭门。

    老人说,这些版本他都不卖。他只卖看得见的那部分。

    他承认另一件事:这三个宗清得不像报仇。

    报仇有先后,有重点,有恨。这三个宗的人是一个接一个死完的,从门口到后屋,从院子到库房。

    出手的人沿着一条直线走进去,挡在前面的先死,没挡的也死。

    “像扫院子。”老人说。

    叶凌尘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那三个帮派被清的顺序。

    老人说是从东往西。赤沙宗在东,铁线宗在西。中间隔着两百多里荒地和一片乱石坡,她走这一段用了十一天。

    第二个,清完之后,那人往哪儿去了。

    老人说,三个宗的位置连起来是一条线,线的方向一直往西。西边的尽头是大苍山。

    第三个,还有没有别的宗在名单上。

    老人把十二张牌排成一排,从东边拿起四张,放到桌上。

    “剩下的九个。按这个顺序,下一个是黑石寨。”

    叶凌尘把灵石收好,准备走。

    老人补了一句。他说这类消息外门阁卖出去不只一份。买消息的人里有铁剑堡的人,也有不少从丘陵上来的散修。他们买回去不是为了躲,是为了去。

    “去做什么?”

    “去抢剩下的东西。”老人说,“三个宗死了七十九个人,家里的东西还在。北边的帮派都在派人过去,谁先到谁捡。”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你要去的话,走东边那条沙路。西边那条这两天已经有铁剑堡的人守着了。”

    叶凌尘从散铺出来以后没有回客栈。

    他在集子上走了一整圈,从北门走到南门,又走回来,把集子口到北门的路看了一遍。

    集子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多出来的那批人脸上都带着行李,不是来做生意的,是准备出发的。

    他们买的都是同一类东西:耐走路的靴子、装东西的箱子、烈酒。

    叶凌尘在集口看见一队人往外走,六个人,都背着长箱。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在跟同伴算账:三个宗的东西折算下来,一个人能分六七百块上品灵石,抵得上在丘陵上干十年。

    同伴说了一句:“要是碰上那个穿红裙的?”

    前面那个人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叶凌尘没听清。他只看清了那个人的口型。

    碰上就跑。

    回到房间以后,他把门关好。

    他把这一天买到的东西在纸上写下来。写的时候他只用最短的字:赤沙宗,七十九人,空间割裂,间距一致,红裙,酒壶,往西,大苍山。

    写到这里他把笔停了一下,然后在那一行的末尾添了两个字:三个。

    写完那两个字他坐着没动,把灯芯挑了一下。

    他也没有把这件事往任何方向推。推了就要动身,动身就要带上太初鼎,带上太初鼎就要过空间司那一关。

    他手上现在的牌只有三张符和一条没头没尾的线索。

    他记得自己飞升灵界后在大苍山方向的那次感应。他记得太初鼎定位出来的那半度范围,落在飞漠荒原西侧。

    他还记得一件事:太初鼎的定位只给了他一个方位,没有给他任何人的特征。

    现在这个特征有了。是别人说的,不是他感应的。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贴身暗袋。

    窗外晴沙集的火把还亮着。他没有再往北门看,而是坐在案前把剩下的灵石重新数了一遍。

    数完之后他做了一件事:把三张跨域破界符的实体符纸从储物袋底取出,换成放在储物袋最上层。

    他给江牧之留了一道传讯:北行,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商行的账目每三日抄一份,存在公会托管的暗格。

    传讯发出去之后,他坐在案前把那条横线又想了一遍。

    三个宗连成一条线,线的方向一直往西。人能走的地方叫路,空间裂口走过的地方叫痕迹。

    如果一个人沿着直线把十二个帮派清到最后,那条直线最后会落在大苍山的哪个位置?

    他把太初鼎定位出来的那半度范围又回想了一遍。范围的中心在大苍山主峰的偏西侧,不是山口,不是山脊,是山体的背面。

    背面。

    他吹熄了案上的灯。

    明天他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