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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405章 双神将

    第七日没有等到。

    第三天夜里,北门就没了。

    守北门的原是灵域的一营兵,营官姓袁。他那天夜里把全营拉上城墙,弓上弦,箭上架。等看清冰面上站着的三排人,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身上的甲脱下来,扔到城下。后面的人跟着脱。一营人的甲堆在墙根,白得像一堆雪。

    玄冰的规矩,众人都听过:穿灵界甲的活人,冻住了还是兵。脱了甲的,他懒得收。

    叶凌尘看过那堆甲,在演武场上站了很久。末了,他只在盟里说了一句:今夜谁打不动了,就地趴下,别往前冲。

    趴下的,还活着。冲上去的,会变成明天城外的那个样子。

    那一夜没有喊杀声。先响起来的是冰裂的声音:咔,咔,一阵一阵,从城外三里地一直响到城墙根。

    守北门的兵举着火把往外看,看见护城河上的冰面上,站着一排人。

    那排人穿的是灵界守军的甲。他们站得很齐,一排一百个,站了三排。火把照过去,甲上的霜反着光。他们不动,也不出声,脸上的眼睛都睁着。眼珠是死的。

    “是前三个哨站的人。”姬瑶光趴在城垛上,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东家,我的人冻了七个。”营官袁德的声音压得很低。

    “让他们下去烤火。”

    “下不去。”袁德说,“他们不肯下。说下去了,后面没人。”

    城墙上的弓手拉满了弦,没有人放。

    “不许射脖子!”姬瑶光扯着嗓子喊,“打腿!哪个放倒哪个!”

    “东家,砍不动啊!”一个散修扯着嗓子喊。

    “不要砍!”姬瑶光在城墙上喊,“冻住的人没有痛觉。你先把他撞倒,再踩断腿!”

    他们照着做。被撞倒的傀儡爬不起来,前面的路清出一截。

    弓弦响成一片。前排的人倒下去,后面的继续往前挪。他们挪得很慢,每一步都陷进冰里。可脚步一直没停。挪到城墙底下,他们抬起手,手里还握着刀。刀被霜冻在手掌上,挥起来像挥一根冰柱。

    第一批人爬上城墙的时候,冰裂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是从城墙里面响的。北门的门轴冻住了,两个百人手推门,推不动。门里门外全是霜。有守军拿铁锤去砸冰,锤头砸下去,锤柄先断了。

    北门是被从外面推开的。

    门破之后是巷战。盟里的人按叶凌尘排的阵站,四个一组:两个持盾,两个出刀,堵在巷子口。一拨退下去,一拨顶上来。老拳师陶安带着六个人守糖坊巷的口子,守到寅时,六个人只剩两个。陶安自己断了一条腿,是被自己人拖下来的。拖的时候他还在喊:把口子堵上!

    门开的那一刻,城外的雪线往城里涌。

    涌进来的不是雪,是灰白色的雾,雾里全是冰粒。守门的兵被雾一卷,盔甲上就结了一层白,动一下都难。姬瑶光带着两百个魔域骑士堵在门洞里,一刀一刀往里砍。他们砍得很费劲,冰粒打在脸上像针。

    “撤到第二道墙!”叶凌尘在城墙上喊,“门洞不要了!”

    “东家。”一个散修指着南面喊,“南边也起了!”

    南边的天红了。

    火云这一次没有停在半空,直接压到城头。火云底下垂下来的火线有手臂粗,扫过一段城墙,城墙上的石头当场炸开。会盟台的东殿就是这样烧起来的,从殿顶一直烧到底,木头烧得爆响。殿前的旗杆烧断了,倒下来砸塌了半条街。

    苏沐雪的人一夜都在救火。商行的伙计、灵符师公会的学徒,连给商行扛过货的脚夫都上来了。他们用灵符压火,一张符压一丈火线。符用完了就泼水,水泼上去化成白汽。到后来他们想出一个笨法子:把米店的米袋拆开,浸湿了往火上扔。那一夜,烧掉一百二十袋米。

    灵界执政官被困在东殿里,是两个天灵宫弟子把他拖出来的。他一条手臂烧成了焦黑,拖出来的时候人还是醒着的,嘴里反复念着一句:叫他们来,叫他们来谈。

    叶凌尘从城墙上下来,往南走。

    他走到会盟台前的广场时,赤焰神将正站在台阶上。红袍上的火把周围的石阶烤得发白,广场上没有人敢靠近。他看见叶凌尘,笑了一下。

    “来晚了。”他说。

    “你来做什么?”叶凌尘说。

    “做给你们看。”赤焰神将说,“三天了,一份投名状都没到。七域的人坐在殿里等,等谁先开口。你们的人守着城墙等,等谁先退。我不等。”

    他抬起手。一道火线从云里落下来,钉在广场正中的石板上。石板裂成两半,裂缝里往外冒火。

    “今天我不占城。”他说,“我烧一半,留一半。你们看着办。”

    叶凌尘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无名指上那簇黑色的火苗忽然涨起来,一路蹿到小臂。黑色的火里浮出一点金色。古塔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太初鼎的鼎纹在远处的塔顶亮了一圈。鼎口吐出一层灰色的光,光罩在会盟台的前檐上。

    跟着落下的那道火线撞在灰光上。

    火线被挡住了。挡住的一瞬,灰光裂了。叶凌尘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板陷下去半寸。他咳了一声,嘴里有一股铁味。

    “一挡。”赤焰神将说,“你的鼎能挡一下。第二下呢?”

    他第二道火线还没落,姬瑶光的刀已经到了。

    她的人是从街口冲过来的,两百个人只剩下一百四十多个,身上全是冰碴。她自己第一个冲上台阶,一刀劈在赤焰神将的后颈上。刀劈进去半寸,被火燎开,她的手背当场崩开一道口子。她咬着牙,把刀往下压。

    苏沐雪的剑阵在同一时刻落下来。十二道剑光从会盟台的四个角上合拢,落在赤焰神将的肩头。剑光落下,火被劈开一道缝。

    姬瑶光那一刀后面还有第二刀、第三刀。她背上挨了一记火掌,衣袍烧掉半幅,露出底下一层薄甲。人没有退。苏沐雪的剑阵靠的是十二枚剑符,用一枚少一枚。最后一枚按下去之后,她人往下坠,是城东箭楼上的天灵宫长老探身把她拉住。叶凌尘收鼎光的时候脚下站不住,手里那簇火翻了一下,黑色的火苗里吐出一线金色的边,还没成形就缩了回去。

    赤焰神将退了半步。

    这是他今晚退的第一步。

    “三个。”他看了看这三个人,“上回是三个人。这回还是三个。”

    “下场一样。”姬瑶光说。她的刀还压在他肩上,手臂在抖。

    “不。”赤焰神将说。他抬眼看了一下叶凌尘,看得很仔细,看到他手上的那簇火,“上回你的火是纯的。这回的火里,多了一层东西。”

    他退了一步,退到火线后面。

    “我等着它长。”他说,“长成了,我再来取。”

    火云往南退了。南边的火线一路退一路烧,烧过外城的两个坊,把坊里的房子推平了大半。北面的雾也退。雾退得慢,退到哪里,哪里的地就白一层。退到天亮,向北两百里的地全都成了白地,地里的草木冻成了灰白的骨架。

    苏沐雪是天亮之后到北门的。她的袖子烧掉半截,手背上全是救火时烫起的水泡。她站在门洞外,看了看向北那条白路,又看了看叶凌尘的手。

    “你那只手,别用得太狠。”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沐雪说,“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塞进他手心,转身走了。符是二星的护身符,背面有她自己的字。

    江牧之在中午前把名册点完。他一个一个念,念到没人应声就划掉。划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停了很久……才把笔按下去。

    之后他合上名册,谁问话都不答,下楼把库房的货重新盘了一遍。

    灵界执政官被送回府里,第二天传出一句话:七域之事,各域自决。

    这句话的意思所有人都懂。会盟台撑了几百年的规矩,一夜之间松了。

    主城的坊间传得更快。有说七域要各自去跟五神将讲条件的,有说南边已经有人在准备开城门的。混沌商行门口那块新匾被人砸掉一个角,江牧之没让人换,就那么立着。

    天亮了。

    城还在。北门和南面的两个坊没了。守军的伤亡点算到中午:北门一线死四百七十人,伤九百余;南面两坊死六百余,多是百姓;会盟台东殿烧毁,主持议事的灵界执政官重伤,三日之内没能再露面。

    城外三个哨站的人被救回来四十二个。冻得太久,脚趾都保不住。

    混沌盟的名册上少了七个人。那个从云域来的修士断了三根肋骨,还站着,问明天练不练。

    “练。”叶凌尘说。

    他把战场上的事一样一样看完,最后去看北门。北门的门扇被卸下来堆在墙根,门洞里还结着冰。他站在门洞底下,看着向北那条白得刺眼的路。

    姬瑶光来了,手背上缠着布。

    “白地两百里。”她说,“玄冰今天退,明天不一定退。他的规矩是冻到哪儿,哪儿就算他的。”

    “他为什么不在城里等到天亮?”

    “他在外面。”姬瑶光说,“他从来不进城。他只把城外面冻住。城,就是个孤岛。”

    叶凌尘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看着那簇火。火在白天也看得见,黑色的,细细一缕,从指根盘到手腕。打了一夜,它一点没有弱,反而更稳了。火里的那点金色,也比从前亮。

    “它长得比我想的快。”他说。

    “那你就得快。”姬瑶光说,“你要是不动,它会先动。”

    叶凌尘把手收回来,看着北面那条白路。

    “去枯河要七天。”姬瑶光说,“路上还要过玄冰的白地。你一个人走不到。”

    “你陪我。”

    “我留在灵界。”姬瑶光说,“人我派。挑六个跟我最久的,他们认得白地,认得雪底下的路。”

    “多谢。”

    “别谢我。”姬瑶光说,“你要是死在枯河,灵界下一个人,就是我的两百人。”

    “明天一早,我去枯河。”他说,“他们要找的东西,我先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