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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封王 第407章 联合抵抗

    叶凌尘回主城那天,城门口排了三里地的队。

    队里全是难民。南面两座外城陷了以后,往主城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城门口的守军一个一个盘问,问得慢,队伍从早排到晚。城门两侧搭了草棚,草棚里放着两缸粥,是混沌商行出的。江牧之派了六个伙计守着粥棚,谁也不许插队,插队的被赶出去,赶出去的人就在城墙根坐着。

    叶凌尘从人队旁边走进城。他身上的甲还带着北境的霜,脸瘦了一圈,下巴上一圈黑胡茬。跟在他身后的四个魔域骑士在城门口被拦下,守将看了图勒的腰牌,放行。

    会盟台已经不能议事了,东殿烧成了一堆黑木头。各域的人改在旧兵营里聚。旧兵营的校场上支起几张长桌,桌上连茶都没有,只有一张摊开的灵界舆图,舆图的南边和北边都被人用炭笔圈了大片大片的黑。

    叶凌尘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七八个人。

    天灵宫的长老坐在靠窗的位置。妖域来的是铁爪,一个化形到七成的妖修,两只手都是灰毛。凡界域那位白发的掌事也在,他比上回瘦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云域换了人,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执事,姓卫。

    “叶盟主回来了。”天灵宫的长老说。

    “回来了。”叶凌尘把背上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先说城里的账。”

    江牧之站在他身后,翻开一本册子。

    “十天里,灵界丢了两座外城,三处哨站,一处关隘。”江牧之念得很平,“守军战死八千七百人,百姓死了四千余,逃进主城的难民十一万。商行到昨天的存粮两万九千石,灵符七千三百张,灵铁两千斤。这些数都是早上的,到今天晚上还要减。”

    “七域呢?”叶凌尘问。

    “仙域出人出了一千二百,妖域出了四百,魔域两百,凡界域出的是粮,五百车。云域、石域、水域各回了话,说他们自己的边关也吃紧,抽不出人。”江牧之把册子合上,“现在是各守各家。”

    屋里静了一会儿。卫执事端起桌上的一只空碗看了看,又放下。

    “各守各家,说不上错。”他说,“五神将要的是灵界,不是我们一域。可要我们域出兵,也要看有没有用。人送到北面去,冻一夜就没了一半。”

    “云域的边关吃紧。”叶凌尘说,“昨天你们送来的那封信,信上写的是北面无事。”

    卫执事的手指停了一下。

    “北面无事,抽不出人。”叶凌尘说,“这个弯绕得过去吗。你要是不想出兵,就说不想出兵。你的域门你自己守,粮我也不给你。”

    “我明白。”卫执事说。

    他把桌上那个布包解开。

    布包里是一块黑泥,半个拳头大,用另一块布裹着。屋里的人都往前倾了倾。

    “这是什么?”铁爪问。

    “玄冰在北面找了半个月的东西。”叶凌尘说,“魔域的人叫旧血,学名叫混沌源液。他凿开河床挖走了一成,在河边的石头上刻了四个字,还差三斤。三斤,够一个人脱胎换骨一次。”

    没有人说话。铁爪伸出一只毛手,隔着桌子闻了闻,缩回去。

    “这意思是,他还要来。”天灵宫的长老说。

    “他一定来。”叶凌尘说,“他找了多少年不知道,他现在差三斤。等他把三斤凑齐,灵界剩下几个人,不是他要管的事。”

    他把黑泥重新包好,放在桌子中间。

    “我提两件事。”他说,“第一,各域的人,不管多寡,合在一处,一支队,一个号令。第二,军粮军符,混沌商行全出。存粮两万九千石,我今天全部拨出,商行一个铜板不留。”

    卫执事抬起头。

    “全部。”

    “全部。”叶凌尘说,“第一个时辰拨一半,剩下的打完了再说。”

    桌边的空气变了。凡界域的掌事动了动身子,第一次开口。

    “叶盟主出这么多,要什么?”

    “要人。”叶凌尘说,“各域有多少出多少。出的少的,后面分粮的时候少分。出的人临阵退的,往后灵界的市,没有他的位置。”

    “这不是买卖。”卫执事说。

    “这就是买卖。”叶凌尘说,“现在不是讲交情的时候。你们域里的百姓要吃粮,我的粮不白给。”

    会开到了半夜,散的时候定了三件事:各域三日内各出人,合编成一支抗神将的队;粮符由混沌商行出;哨探撒到南面与北面,一天两报。

    会散了,人陆续出去。铁爪没有走,在门口挡住叶凌尘。

    “我有个问题。”铁爪说。

    “说。”

    “你在北面走了七天,玄冰如果真想杀你,你回不来。”铁爪说,“他没杀你,还让你看见了那行字。他在等你看。”

    “我知道。”

    “他等你看,是让你把消息带回来,让城里乱。”铁爪说,“消息带回来了,城里今天就乱了。”

    “乱也是要说的。”叶凌尘说,“想让城里不乱,唯一的法子是把那三斤补齐了。”

    铁爪盯着他看了几息,把毛手收了回去,转身走了。

    第三天,人合齐了。仙域千二百,妖域四百,魔域八十六个骑士,灵界各坊的散修凑了三千余,编成六队。叶凌尘自己带第一队。灵域把旧武库打开,取出三十年没动过的甲。

    第四日,第一战落在雪关。

    雪关在白地的南缘,是白地与灵界之间的最后一道关口。关不大,关门两扇,关墙三丈;玄冰的白地推到关下就停了,停在关前三里,冰线就那么横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关里还有守军在,报上来的消息说,他们被围了六天,水喝完了,靠化冰。

    叶凌尘打的是北线。

    北线没有火,只有冷。队伍摸到关外的时候是寅时,天最黑的一刻,冰面反着一点星子的光。魔域的八十六个骑士走在最前面,他们熟白地的路,马蹄上包了毡,走在冰上不出声。第二队是盟里的人,按四四阵跟上去。仙域的天灵宫弟子在侧翼,领队的是苏沐雪。

    战从寅时打到辰时。

    开头顺利。魔域骑士冲开关门,把守关的人从冰里拖出来,拖出来的兵嘴唇冻得发紫,说不出话。第二队压上去,守住关门。冰线那头的白雾里突然涌出一片人影,全是冻住的守军傀儡,一排一排往关上涌,涌过来的时候脚下踩得冰面直响。

    “阵。”叶凌尘喊。

    关门的门轴断了,两个盟里的散修扛着门扇顶着。扛到第三拨傀儡涌上来的时候,左边那个撑不住了,门扇压下来,把他压在底下。他的名字叫齐涞,入册第九天,会一手好枪……没来得及用枪。

    后来有人把他从门扇下面拖出来,人已经没气了。第二个顶上去的,是那个从云域来的修士。

    四四阵站住,盾压住第一排。傀儡撞在盾上,撞得盾面结霜。第二排的刀从盾缝里伸出去,专砍腿。第一拨傀儡倒下,第二拨又上来,比第一拨多。

    “东家,后头还有!”有人喊。

    叶凌尘往关外看。冰线上又浮出一片白,比前两拨都宽。

    “苏姑娘那边。”江牧之在他身后说。

    叶凌尘转头。侧翼的冰面裂了,裂出的口子往两侧撕,苏沐雪带着的十七个天灵宫弟子被围在一块断裂的冰台子上,冰台子在往下沉。苏沐雪站在最外面,剑撑在冰上,把人往中间拢。

    叶凌尘跑过去。

    他跑到一半,冰台子外的一圈冰墙立起来了,立得又快又高,把十七个人圈在里头。冰墙上有霜,霜上带着一层淡蓝的光,是灵纹。

    他抬起右手。

    那簇黑火从指根窜起来,他一把按在冰墙上。火碰到冰,冰当场起了一片白汽,汽里有响,像水在石头上滚。冰墙化开一个口子,那道口子边上的冰一层一层往下塌。他咬牙把手往下压,火一路烧到肘部,他的手背被自己的火燎出一片黑。

    冰墙塌了。

    “过来。”他喊。

    苏沐雪把人往外带。十七个人出来十四个,那三个人的位置被塌下去的冰压住了,来不及救。苏沐雪最后一个出来,肩上的衣料被冻硬成一块,走一步就往下掉冰碴。

    “你手。”她说。

    “先回关里。”叶凌尘说。

    这一战从早上打到午后。白雾退的时候,雪关外的冰面上躺着一千多具傀儡,还有四十多具真的尸体。灵界这边死了七百余,其中盟里十八个,魔域骑士十一个,天灵宫弟子三个。

    雪关拿回来了。

    关墙上原来那面破旗被换下来,换了一面新的。关里的守军剩下四十二个,能站起来的只有十九个。他们把水递上来的时候,手抖得碗都端不稳。

    叶凌尘坐在关墙下,让军医给他包手。包到一半,苏沐雪来了。她的头发上还结着冰,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把剑横在膝上。

    “我们打回来了这个关。”她说,“你知道这个关值几条命吗。”

    “十九个。”叶凌尘说。

    “灵界的兵死光了,往后谁来守这些关。”

    “那就我来守。”

    苏沐雪看了他很久。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话的。”

    “以前不用我说话。”叶凌尘说,“现在灵界没人说话了。”

    那天夜里,坏消息来了两条。第一条:妖域的铁爪在回主城的路上遇袭,断了一条右臂,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的人说,车里只有一道影子,影子走的时候在车壁上留了一个手掌的形状。第二条:南面的探子回报,第三处域门今夜开了,开门的人迎上去的时候跪在门里,手里捧着降表。

    图勒把消息说完,看着叶凌尘。

    “东家,五神将开始杀主事的人了。”他说,“下一个是谁?”

    关墙下的石阶上有脚步声,一个人上来了。

    姬瑶光披着斗篷,肩上一层霜,身后跟着二十个骑士和两车药。她是从主城一路赶来的,路上没有歇。

    “主城怎么样?”叶凌尘问。

    “粮发下去了,粥棚开到六个。”姬瑶光说,“妖域那位断臂的事,我让人查过。暗影不是没有形状,是有形状的,只是他只在没有光的地方落。铁爪的车里挂着帘子,帘子一放,车里就没光。”

    “有光就落不住。”

    “我也是这么想。”姬瑶光说,“下回让他进有光的地方。”

    她把斗篷解下来搭在关墙上,转身往关里走。走过叶凌尘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包着的那只手,什么都没说。

    叶凌尘把包好的手举起来,动了动指头,那只手还听使唤。他站起来,走到关墙上。北面是冰,南面是火,两道线之间,灵界只剩下一条窄路。

    “下一个是我。”他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