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九界封王 > 第409章 混沌盟应战

九界封王 第409章 混沌盟应战

    第三天黄昏,偏门收了最后一批人。

    登记册上最后一行写的是一个从石域走来的铁匠,腿上带着伤,走了十一天。他进城门的时候一直回头看,看身后的路。他后面还有人在路上,看得见,走得慢,都是老人和孩子。

    江牧之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那本册子,等命令。

    “落闸。”叶凌尘说。

    三道闸门从城门的门洞里一层一层往下落。

    第一道落下去的时候,闸底砸在门洞里,整个城门楼都抖了一下。

    第二道落下去,城墙外的路上还有人在跑。

    第三道落下去,跑得最前面的那个人已经到城下了。他抬着头往上看,嘴里喊了两个字,隔得太远,没人听清。

    闸门落下之后的半个时辰,城下的地上还站着几百个人。他们没有走,也没有再往前走,就站在那里。守城的兵从墙上往下看,有人把水囊扔下去。水囊落在城下的石头上,摔破了。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

    进城的人被分到四个收容所,都是从前大户的院子。院子里支着大锅,一人一碗热水,一碗杂粮粥。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在门洞里坐了一夜。孩子睡着了,她不肯进正房,说正房是主家的,她坐门洞就行。

    登记册到半夜写满两本。

    墙上的兵看着城下那几百个人,看到半夜。后来那些人不站了,慢慢坐到地上。天这样冷,坐下来的人,第二天早上还在原地。

    混沌盟的六队在第三日午后就编齐了。盟旗是黑底白字,字是叶凌尘自己写的两个字:混沌。

    编队那天,他站在空地上说了一句话。

    “双神将要的是灵界。我们只守,是把灵界封起来等他们来收;我们应,是把灵界一寸一寸拿回来。今日起,混沌盟正面应战。”

    第六队当日下午出城,在第一道冰线上打了一个半时辰,把玄冰推来的前队打散,天黑前退回城里。回来的路上,第六队死了四十一人。

    第三日的半夜,十二个坊长到齐了,站在东城门下的空地上。

    叶凌尘一个一个问:坊里多少人、多少粮、多少能上墙的。

    问完了,他让江牧之把城里的武库打开,刀枪棍棒一起发下去,做工的、跑商的、读书的,谁拿得动就给谁。城里的百姓往城墙上送东西,一宿没停:草鞋、干饼、热水、旧棉衣。

    有人把家里仅剩的一坛酒送上来。兵没有喝,放在墙垛上,说等打完再喝。

    有个坊长问:“守到什么时候?”

    叶凌尘说:“守到援兵来。”

    坊长问:“援兵从哪儿来?”

    叶凌尘说:“北面。”

    坊长没有再问。

    第四日卯时,黑潮到了。

    不是从一面来的。东墙、南墙、西南角,三条线上同时起了雾。雾里有脚步,脚步声齐得像一块布在地上拖。

    天亮的时候,灵界的兵才看清那是什么:云域的兵走在最前面,差不多两万人,手里没有兵器,身上没有甲,被一根一根的黑色细线串在一起,走得一排一排,很齐。他们后面是水域的五万,再后面才是五神将的傀儡,一排排白甲,白甲上结着霜。

    “前头是人!”墙上有人喊了一声。

    喊声传出去,墙上的弓手把弓拉开了,又慢慢放下去。第四队的一个弓手把弓弦放平,两手撑在墙垛上,肩膀在抖。

    “东家。”江牧之的声音很干,“前头是人。”

    叶凌尘站在东墙的中段。他看着城墙下那两万张脸,那些脸被冻得发青,眼睛是睁着的,睁着的人不眨眼,走起来不看脚下。

    他的右手在衣襟下面握紧又松开,握了几遍。他问自己,这两万条命是不是他的错。问完了他答自己:不是,他们是被人卖进黑线里的。

    “放箭。”他说。

    “东家……”

    “放箭。”叶凌尘说,“他们不走到墙下,我们就得死。他们只要走到墙下,他们的手是自己的,我们的手就不是了。”

    第一排箭射出去。

    墙下的云域兵成排地倒下去,倒下去的时候没有人叫。黑线还连着他们,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往前来。第二排箭,第三排箭。到第四排的时候,墙下的地上已经铺了一层人,铺着的人还在往前动,因为线没有断。

    “砍线!”叶凌尘喊,“不要砍人,砍线!”

    弩手换了箭,箭尾绑了刀片。刀片射出去,钩在黑线上,线一断,一串人就整串地倒在雪里,倒下以后再也不动。

    这一场从卯时打到午时。

    傀儡到墙下的时候,午时刚过。它们不搭梯子,直接往墙上撞。撞一下,墙皮掉一片;撞两下,墙脚的石条就松了。

    火油是这时候用的。火油从墙垛上泼下去,火折子跟下去,城墙下当场烧起一条火带,火里烧的东西不分傀儡还是人。

    火油是有限的。江牧之报上来:城里的火油一共三百二十桶。到申时,剩下的不到一半。

    火油的用法是灵符师队教的。泼油以前先在墙面上贴三张引火符,火折子跟下去,火贴着墙面往上烧一层,烧的面积大,用的油却少。八十七个灵符师分十队,一队管一段墙,符用完就跟江牧之要。

    傀儡爬墙也换了几种法子。头几拨踩着人往上爬,后面的不爬了,改成撞。撞一阵,墙根下堆的东西厚了,它们就踩着堆起来的尸首往上走。有一段墙,傀儡踩到了墙垛底下,守墙的散修用长枪往下捅,捅到手软。

    午时以后,灵铁局的人把最后两架旧连弩推上南墙。连弩上弦要四个人,一箭能串三个。

    申时过了,东墙停了火。

    城南的钟楼敲了三声。这三声的意思是:一段墙快要破了。

    叶凌尘到南城的时候,南墙的中段塌了一个口子。塌下来的石头在墙下堆成一座坡,坡上站着的傀儡正往坡顶爬。

    第四队的盾阵堵在缺口里,盾后面是灵界的散修,倒下几个,后面顶上来几个。第五队扛着门板跟上去。

    “守住!”叶凌尘喊。

    就在这时候,东边的天亮了。

    不是天亮了,是东墙外的天烧起来了。一片红色的光是横着铺过来的,铺得很快,到了东墙的上空就停住,在墙上空挂着。

    那片光里走出一个人,一身赤色的旧袍,袍袖里没有手,两只袖子在风里空着,甩得很轻。

    赤焰神将。

    “叶凌尘。”他的声音不高,但全城都听得见,“你在南面堵着。北面就没人了。”

    叶凌尘转身往北看。

    北面的天上,那片光也起来了,是白色的。白色的光落下来的时候,北墙下的雪地一齐往上鼓了一层霜。玄冰神将到了。

    北墙上的白光落下来以后,墙面上结了一层白壳。姬瑶光站在墙头,把刀横过来,一刀一刀劈墙面上的壳,劈开一片,冰就往下掉一片。

    手劈麻的时候,她眼前的一角暗了一下。她侧身,刀往后翻,刀尖擦过一个影子。影子从她脚下闪过,贴着她的衣角走,在她的刀影边上停了一瞬。

    “出来。”她说。

    影子没有出来。

    她左手手背上被划开一条口子,血滴在墙垛上,滴下去就冻住了。

    “东墙第三段!”姬瑶光的声音从北面传过来,被风削掉一半,“撑着!”

    叶凌尘抬起手。

    怀里的太初鼎从衣襟下浮起来,在他头顶上转了一圈。鼎身上的古纹亮了一线,那线光从鼎口漫出来,漫成一圈淡金色的光罩,把东墙的墙头罩住。

    赤焰的那片红光压下来,压在光罩上,光罩往下沉了半尺,鼎身在叶凌尘头顶上一阵轻嗡。

    他咬住牙,把血往心里压。

    光罩挡住了这一压,压了差不多半刻。半刻之后,赤焰收手,红光退了半尺,停在城墙外三丈的空中。

    “三个时辰。”赤焰神将说,“三个时辰以后,你的鼎端不动了。我再来。”

    红光落下去的时候,东墙上的兵成片地滑坐在地上。

    天黑之后,两个神将没有再动手。傀儡还在撞墙,撞得比白天更狠。

    这一夜,灵界的兵分三班轮着守,一班顶不住,第二班就上去。夜里的火把在城墙上连成一条线,火光照着墙下那一层一层的东西。

    三更的时候,北墙那边有人喊起了火。

    起火的是粮仓。城里的两座大粮仓,东仓在城东,西仓在城西。东仓起火的时候,火是从仓底起来的,四条火线同时烧,烧的方向一样,烧的力气一样,不像是走水。

    江牧之带人扑了半个时辰,把东仓的火压下去了。压下去以后清点,东仓的四千石粮,烧掉一千一百石。

    “有人放火。”江牧之说,脸色白得像墙灰。

    “暗影。”叶凌尘说,“他在城里。”

    “他怎么进来的?”

    “城墙挡不住没有身体的影子。”叶凌尘说,“他跟着最后一批人进来。”

    天快亮的时候,姬瑶光从北墙回来。她的斗篷被烧了一个洞,左手背上有一条口子,血已经冻住了。她把刀往墙垛上一靠,坐下来,先喘了几口气。

    “北墙上的兵,站着的还剩四百一十七个。”她说,“魔域的骑士,三十六个。”

    “南墙缺口,堵住了。”叶凌尘说,“城里的灵符师,死了九个。”

    江牧之过来,把这一夜的账念了一遍。念完了,他站在原地没有走。

    “东家。”他说,“东市那块匾,我今天取下来了。”

    “取它做什么?”

    “挂着挡眼睛。”江牧之说,“等打完了再挂上。”

    叶凌尘想了一下,说好。

    那块匾被砸掉过一角。取下来的时候,江牧之让人擦过一遍,擦得很干净。

    两个人靠着墙垛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城墙外面,那些撞墙的声音到天亮也没有停。

    “粮烧了一千一百石。”叶凌尘说。

    “我听见了。”

    “城里现在的粮,够六天。”叶凌尘说,“火油够两天。”

    姬瑶光看着城墙下面那一层一层的东西,慢慢把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上。

    “六天以后,要有人开一条路。”叶凌尘说,“仙域那边的路,九天。魔域那边的路,七天。我们撑十二天。”

    “撑不住。”

    “我知道撑不住。”叶凌尘说,“所以还有第三件事。”

    他抬头看北面。北面的天边还是白的,白得像一层不会化的霜。

    玄冰在河床边上挖过一层,挖走一成,还差三斤。他要那三斤,得先有一条河。灵界主城的底下有一条主灵脉,脉走城心。主城破了,地脉翻上来,就是一条新河。

    叶凌尘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去。

    “六天以后呢?”她问。

    “六天以后,”叶凌尘说,“就不在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