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 第419章 灵域废墟
神将退走以后的第二天,叶凌尘要出城。
他要去的是北面,一直走到河边,把白地退掉以后的地方看一遍。江牧之拦他,说城里事多,粮车要走,墙要补,收人的名册还没有抄完。
“这些你会做。”叶凌尘说。
他带两个人:苏沐雪和姬瑶光;江牧之另派了四个兵,跟着牵马、扛东西。
苏沐雪的身子还没有好;她坐到马上的时候,疼得把牙咬住。
“你别去。”姬瑶光说。
“我去。”
“你去了倒在南面,我们还得把你抬回来。”
“抬回来就抬回来。”苏沐雪说。
姬瑶光没有再劝;她把苏沐雪的马缰拿过来,系在自己那匹马的鞍上,两匹马一前一后。
他们走北门;出门的时候,守门的兵把门开到一半,兵们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苏沐雪的马走一段就要停一下,马的鼻子里喷出白气,白气贴在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出城往北三里,脚下的地还是软的;白地退掉以后,土是黑的,踩上去陷下去半只脚。土里插着东西,走一段就看见一段。
“三百年前的。”姬瑶光蹲下去看,“刀柄上缠丝线,线烂了,刀还剩半截;魔域的旧库里收着三把一样的。”
“灵界换过一次兵器。”苏沐雪说,“天灵宫的册子上写过,那一年之后,灵界的旧兵器全扔在城外面。”
“扔在城外面,是三百年没人来收。”叶凌尘说。
他们往北走。走过一片种过田的地,草长到齐腰,冬天里枯着,风一过齐齐往一边倒;再过去是一片林子,林子烧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是黑的,黑的树干朝天立着,皮上裂开。焦木上有刀砍的印子,新的压着旧的,一层叠一层。
先看到的一片地是焦的。
焦地很平,地面是黑褐色,踩上去是硬的,像踩在烧过的砖上;焦地上什么都没有,草不生,土里有细小的裂纹。
“赤焰。”苏沐雪说。
叶凌尘蹲下去,用指尖碾了一点土。土是干的,碾开以后还是黑的,指头上留了一圈印。
“他把这一片烧过。”姬瑶光说,“不是一次烧的;他分了几回来。”
再往北,路过一片冰。
冰结在地上,一层壳,不高,看得到底下;冰壳下面冻着东西,有兵器,有铠甲,还有一只手。冰面上有一层浮霜,霜上印着两行马蹄印,印子到了冰边就断了。手是从冰里伸出来的,五指张着,被冻在离地半尺的地方。
四个人站在冰边上看了一会儿。
“玄冰。”苏沐雪说。
“这个人当时还活着。”姬瑶光说,“冻住的人站着不死,要过很久才死;玄冰清场的时候不杀人,他把人冻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
“魔域北境有一年也结过这样的冰。”姬瑶光说,“冰化的时候,底下的人还站着。”
苏沐雪下了马;她走到冰壳边上蹲下去,把手掌按在冰上。
她按了很久;她的腕上还缠着布,按下去的时候疼得她眉毛动了一下,她没有把手拿开。
“灵脉断了。”她说。
“哪一条?”
“脚下这条。”苏沐雪说,“灵界的灵脉像树根,一条接一条;这里这一条断在中间,断口在两尺以下。我摸得到断口。”
“断口有多长?”
“看不到头。”苏沐雪说,“他们打的时候,把灵脉也打了;灵脉断的地方,草长不回来,水会往低处走。这一片地,十年里长不出东西。”
叶凌尘站在旁边听;这一片以前叫灵域,是七域里最中间的一域,现在看过去,只剩废墟。
“土能不能换回来?”他问。
“能。”苏沐雪说,“灵脉会自己接,接得慢,一年接不了一寸。”
“那就等。”叶凌尘说。
他们再往北走;走到下午,看见一个废村。
村子是空的;房子塌了一半,塌下来的土墙堆在门口。井口上压着一块青石,石头缝里塞着草。叶凌尘让人把石头挪开,井里有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兵打上来半桶,桶里的冰撞碎了,响声在空村里显得很响。
有人把门板拆走了,门框空着,框上还留着当年贴符的黄纸,纸被雨打烂,只剩一个角。
灶是冷的;锅还在,锅里有一层干了的灰。
“人走的时候把锅留下了。”一个兵说。
“留下锅是因为搬不动。”另一个兵说。
姬瑶光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街心的路面冻裂了,裂缝里长着几丛枯草。她走到一间塌了一半的房子前,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的地上有一双鞋,鞋底朝上,摆得很正。
“七年。”她说。
“什么七年?”
“房子塌下来三年,人走了七年。”姬瑶光说,“鞋摆得正,是人自己走的;要是被人抓走,鞋会倒。”
三个人沿着白地退出来的地一路往北巡视;他们出村的时候,村口的路上有一堆骨头。骨头很旧,被雪压过,压成了平的,没有人去动。
再往北就进了山。
山坳里有一个洞;洞口用石头垒了半堵,石头缝里插着两根木棍,棍头上绑布。洞口上方的石头被烟熏黑了,熏痕从石缝里往上爬。
他们走近洞口的时候,洞里有人喊了一声。喊的不是话,是一种声;声音落下去之后,洞里走出一个人,头发全白,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棍子。
“你们哪来的?”
“北面来的。”江牧之派来的兵说,“混沌盟的。”
“混沌盟是什么?”
“北面那座城。”兵说,“我们收人,管饭。”
老人没有动;他往洞口后面看了一眼。洞里又走出来几个人,有老有小,一共二十多个,站在洞口里面往外看。一个孩子从洞里探出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神将真的走了?”老人说。
“走了。”
“昨天有人从南面上来说,北面的白地退了。”老人说,“我们不敢信;他们走了三年,头一年我们还数日子,后来不数了……”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
“两年多。”老人说,“上面村子塌了,就往山里走;山里冷,可山里烧不着,也冻不住。”
苏沐雪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包里是几张符纸;她把符纸递给老人。
“贴在洞口。”她说,“夜里风大,这符挡风。”
老人把符纸接过去,用手摸了摸。
“你画了几年?”他问。
“六年。”
“我们的符画不出这个。”老人说,“我们这儿的人只会泡药。”
叶凌尘站在洞口外面,看着洞里;洞里的地上铺着草,草上盖着旧衣,中间有一小堆火,火烧得小。
“去北面吧。”他说,“城里有墙,有粮。我们收人,不问出身,只问你敢不敢守墙。”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谁?”
“叶凌尘。”
“混沌盟的那个。”
“是。”
老人把棍子放下来,往洞口里喊了一句;洞里的人动起来,收草的收草,卷衣的卷衣。
那天傍晚,他们走出山坳,往北面的平地上去。
平地上是一大片空场。
空场的形状是圆的,中间有一块台子。台子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边上还立着两根旗杆,杆上缠的布烂成条,风过来,条子抖一下。叶凌尘数了数台上剩下的桩位,一共九个,中间那个桩位比别的粗一倍。
这里是三年以前七域会盟的地方。
地上的痕迹还在;焦痕、冰痕、血痕,血痕是旧的,旧成了褐色,成片地摊在地上,看不出是谁的。空场外围的地是踩实的,踩出的路一直伸到远处,走到看不见。
三个人站在空场边上。
“就是这儿。”苏沐雪说。
“嗯。”叶凌尘说。
“灵脉的断口在这个台子底下。”苏沐雪说,“这一片地是灵界的中间,中间断了,四面才跟着倒。”
江牧之派来的兵在远处卸东西;四匹马站在空场外面,低头拱雪。
叶凌尘走到台子前,用手在台子边上摸了一下。台子上的石头被人凿过,凿的印子还是新的,是双神将在这儿摆过东西。
“这一片不能空着。”他说。
“你要在这儿建东西。”姬瑶光说。
“先立一根旗。”叶凌尘说,“以后再说墙。”
风从北面过来,把台子上的灰吹起来一层;姬瑶光没有跟他们往回走。
她一个人往前走,走进那片空场里去;她走得慢,一只手提着裙子,裙角在雪面上拖着。
她走到空场最中间的地方,站住了。
她站的地方,是当年台上正对中轴的位置。天快黑了,远处只剩一条暗红。她的裙子是红的,红裙在雪地上被风掀起来,掀到膝盖,落下去,再掀起来。
叶凌尘和苏沐雪站在空场边上看着她。
“她在等什么?”苏沐雪说。
“不知道。”叶凌尘说。
姬瑶光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往后。她站在那儿,像一棵栽进雪里的树,风从她背后过去。她的影子被风推着,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她没有回头。
他要去的是北面,一直走到河边,把白地退掉以后的地方看一遍。江牧之拦他,说城里事多,粮车要走,墙要补,收人的名册还没有抄完。
“这些你会做。”叶凌尘说。
他带两个人:苏沐雪和姬瑶光;江牧之另派了四个兵,跟着牵马、扛东西。
苏沐雪的身子还没有好;她坐到马上的时候,疼得把牙咬住。
“你别去。”姬瑶光说。
“我去。”
“你去了倒在南面,我们还得把你抬回来。”
“抬回来就抬回来。”苏沐雪说。
姬瑶光没有再劝;她把苏沐雪的马缰拿过来,系在自己那匹马的鞍上,两匹马一前一后。
他们走北门;出门的时候,守门的兵把门开到一半,兵们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苏沐雪的马走一段就要停一下,马的鼻子里喷出白气,白气贴在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出城往北三里,脚下的地还是软的;白地退掉以后,土是黑的,踩上去陷下去半只脚。土里插着东西,走一段就看见一段。
“三百年前的。”姬瑶光蹲下去看,“刀柄上缠丝线,线烂了,刀还剩半截;魔域的旧库里收着三把一样的。”
“灵界换过一次兵器。”苏沐雪说,“天灵宫的册子上写过,那一年之后,灵界的旧兵器全扔在城外面。”
“扔在城外面,是三百年没人来收。”叶凌尘说。
他们往北走。走过一片种过田的地,草长到齐腰,冬天里枯着,风一过齐齐往一边倒;再过去是一片林子,林子烧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是黑的,黑的树干朝天立着,皮上裂开。焦木上有刀砍的印子,新的压着旧的,一层叠一层。
先看到的一片地是焦的。
焦地很平,地面是黑褐色,踩上去是硬的,像踩在烧过的砖上;焦地上什么都没有,草不生,土里有细小的裂纹。
“赤焰。”苏沐雪说。
叶凌尘蹲下去,用指尖碾了一点土。土是干的,碾开以后还是黑的,指头上留了一圈印。
“他把这一片烧过。”姬瑶光说,“不是一次烧的;他分了几回来。”
再往北,路过一片冰。
冰结在地上,一层壳,不高,看得到底下;冰壳下面冻着东西,有兵器,有铠甲,还有一只手。冰面上有一层浮霜,霜上印着两行马蹄印,印子到了冰边就断了。手是从冰里伸出来的,五指张着,被冻在离地半尺的地方。
四个人站在冰边上看了一会儿。
“玄冰。”苏沐雪说。
“这个人当时还活着。”姬瑶光说,“冻住的人站着不死,要过很久才死;玄冰清场的时候不杀人,他把人冻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
“魔域北境有一年也结过这样的冰。”姬瑶光说,“冰化的时候,底下的人还站着。”
苏沐雪下了马;她走到冰壳边上蹲下去,把手掌按在冰上。
她按了很久;她的腕上还缠着布,按下去的时候疼得她眉毛动了一下,她没有把手拿开。
“灵脉断了。”她说。
“哪一条?”
“脚下这条。”苏沐雪说,“灵界的灵脉像树根,一条接一条;这里这一条断在中间,断口在两尺以下。我摸得到断口。”
“断口有多长?”
“看不到头。”苏沐雪说,“他们打的时候,把灵脉也打了;灵脉断的地方,草长不回来,水会往低处走。这一片地,十年里长不出东西。”
叶凌尘站在旁边听;这一片以前叫灵域,是七域里最中间的一域,现在看过去,只剩废墟。
“土能不能换回来?”他问。
“能。”苏沐雪说,“灵脉会自己接,接得慢,一年接不了一寸。”
“那就等。”叶凌尘说。
他们再往北走;走到下午,看见一个废村。
村子是空的;房子塌了一半,塌下来的土墙堆在门口。井口上压着一块青石,石头缝里塞着草。叶凌尘让人把石头挪开,井里有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兵打上来半桶,桶里的冰撞碎了,响声在空村里显得很响。
有人把门板拆走了,门框空着,框上还留着当年贴符的黄纸,纸被雨打烂,只剩一个角。
灶是冷的;锅还在,锅里有一层干了的灰。
“人走的时候把锅留下了。”一个兵说。
“留下锅是因为搬不动。”另一个兵说。
姬瑶光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街心的路面冻裂了,裂缝里长着几丛枯草。她走到一间塌了一半的房子前,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的地上有一双鞋,鞋底朝上,摆得很正。
“七年。”她说。
“什么七年?”
“房子塌下来三年,人走了七年。”姬瑶光说,“鞋摆得正,是人自己走的;要是被人抓走,鞋会倒。”
三个人沿着白地退出来的地一路往北巡视;他们出村的时候,村口的路上有一堆骨头。骨头很旧,被雪压过,压成了平的,没有人去动。
再往北就进了山。
山坳里有一个洞;洞口用石头垒了半堵,石头缝里插着两根木棍,棍头上绑布。洞口上方的石头被烟熏黑了,熏痕从石缝里往上爬。
他们走近洞口的时候,洞里有人喊了一声。喊的不是话,是一种声;声音落下去之后,洞里走出一个人,头发全白,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棍子。
“你们哪来的?”
“北面来的。”江牧之派来的兵说,“混沌盟的。”
“混沌盟是什么?”
“北面那座城。”兵说,“我们收人,管饭。”
老人没有动;他往洞口后面看了一眼。洞里又走出来几个人,有老有小,一共二十多个,站在洞口里面往外看。一个孩子从洞里探出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神将真的走了?”老人说。
“走了。”
“昨天有人从南面上来说,北面的白地退了。”老人说,“我们不敢信;他们走了三年,头一年我们还数日子,后来不数了……”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
“两年多。”老人说,“上面村子塌了,就往山里走;山里冷,可山里烧不着,也冻不住。”
苏沐雪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包里是几张符纸;她把符纸递给老人。
“贴在洞口。”她说,“夜里风大,这符挡风。”
老人把符纸接过去,用手摸了摸。
“你画了几年?”他问。
“六年。”
“我们的符画不出这个。”老人说,“我们这儿的人只会泡药。”
叶凌尘站在洞口外面,看着洞里;洞里的地上铺着草,草上盖着旧衣,中间有一小堆火,火烧得小。
“去北面吧。”他说,“城里有墙,有粮。我们收人,不问出身,只问你敢不敢守墙。”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谁?”
“叶凌尘。”
“混沌盟的那个。”
“是。”
老人把棍子放下来,往洞口里喊了一句;洞里的人动起来,收草的收草,卷衣的卷衣。
那天傍晚,他们走出山坳,往北面的平地上去。
平地上是一大片空场。
空场的形状是圆的,中间有一块台子。台子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边上还立着两根旗杆,杆上缠的布烂成条,风过来,条子抖一下。叶凌尘数了数台上剩下的桩位,一共九个,中间那个桩位比别的粗一倍。
这里是三年以前七域会盟的地方。
地上的痕迹还在;焦痕、冰痕、血痕,血痕是旧的,旧成了褐色,成片地摊在地上,看不出是谁的。空场外围的地是踩实的,踩出的路一直伸到远处,走到看不见。
三个人站在空场边上。
“就是这儿。”苏沐雪说。
“嗯。”叶凌尘说。
“灵脉的断口在这个台子底下。”苏沐雪说,“这一片地是灵界的中间,中间断了,四面才跟着倒。”
江牧之派来的兵在远处卸东西;四匹马站在空场外面,低头拱雪。
叶凌尘走到台子前,用手在台子边上摸了一下。台子上的石头被人凿过,凿的印子还是新的,是双神将在这儿摆过东西。
“这一片不能空着。”他说。
“你要在这儿建东西。”姬瑶光说。
“先立一根旗。”叶凌尘说,“以后再说墙。”
风从北面过来,把台子上的灰吹起来一层;姬瑶光没有跟他们往回走。
她一个人往前走,走进那片空场里去;她走得慢,一只手提着裙子,裙角在雪面上拖着。
她走到空场最中间的地方,站住了。
她站的地方,是当年台上正对中轴的位置。天快黑了,远处只剩一条暗红。她的裙子是红的,红裙在雪地上被风掀起来,掀到膝盖,落下去,再掀起来。
叶凌尘和苏沐雪站在空场边上看着她。
“她在等什么?”苏沐雪说。
“不知道。”叶凌尘说。
姬瑶光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往后。她站在那儿,像一棵栽进雪里的树,风从她背后过去。她的影子被风推着,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