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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清复华,成为日不落帝国 第584章 伤亡惨重,众将恐慌

    中华一七二七年,三月二十一。

    天刚亮,年羹尧大军从南门入城。

    徐州城里早已满城戒备。

    城门口摆着拒马,垛口后面架着炮,民夫扛着沙袋跑来跑去。

    延信、鄂尔泰带着一班官员、将领在门口迎候。

    见年羹尧脸色铁青,队伍将士们耸拉着肩,低着头,两人心里就知道这仗败得很惨。

    等听到噶尔弼殉国、连尸首都没抢回来,两人也都脸色大变,连连叹气。

    回到大将军行辕,年羹尧没喝一口水,直接召集众将,清点全军总伤亡。

    堂上站得满满当当。

    各营都统、副都统、参领、佐领,凡是能到的都到了。

    没人说话,连甲叶相碰的声音都刻意压着。

    随军的印务章京捧着厚厚的两本账册上前,手都在抖。

    “回年帅,战前我军徐宿两线合计部署。

    徐州原有八旗近六千人,其中西北八旗精锐三千、神机营三千,另配索伦兵两千,火炮五六十门,绿营团练一万五千人。

    宿州原有八旗近万人,其中西北八旗精锐三千、神机营三千,驻防八旗四千,火炮二三十门,绿营团练两万人。

    两线八旗合计一万六千余人,绿营合计三万五千余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此战下来,徐州南下援军一路,西北八旗精锐战死一千余、伤数百,神机营战死一千余、伤数百,索伦兵战死一千五百余、伤数百,几乎折损三分之一。

    绿营团练战死溃散近八千人,其中大多接战即溃,四散逃亡了。”

    数字一出,堂内没有了任何声音。

    “宿州守军一路,西北八旗精锐战死约两千、伤数百,折损近三分之二。

    神机营战死近千、伤数百。

    驻防八旗战死一千五百余、伤数百,几乎折损过半。

    绿营团练死伤溃散七千余人。”

    账房停了一停,才把那句最要命的话念出来。

    “综合两线,我八旗总伤亡高达八千余人。”

    “其中西北八旗精锐共损失三千余人,神机营损失两千余人,索伦兵损失一千五百余人,驻防八旗损失一千五百余人。”

    每报一句,堂内的气氛就沉一分。

    站在下面的都统、副都统们,起初还强撑着,听到“八旗总伤亡八千余”的时候,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脸色煞白,还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八千......那可是大半精锐都折进去了?”

    “索伦兵都快打光了?”

    “那可是皇上亲调的索伦劲旅啊......”

    “这仗还怎么打?”

    “要不......要不先退回山东?”

    “要不直接撤到黄河北岸?”

    “就是,王大壮的人还没到呢,咱们先乱了阵脚怎么行?”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边角一直蔓延到堂中。

    一名副都统往前挪了半步,嗓子发紧:“年帅,末将斗胆说一句。

    这八千人折在徐宿的几条山沟里,可不是寻常损失。

    西北精锐打没了大半,那是咱们的骨头。

    骨头断了,这身子还能站得住吗?”

    “是啊年帅。”

    一名参领紧跟着开口,眼睛都是红的,“末将营里原有六百多号披甲,如今能站着说话的三百都不到。

    剩下的不是躺在山里,就是带着伤挤在辎重营里。

    再打一仗,我那营就得改成半个营了。”

    “年帅,扬州、淮安那边还在打。这徐州城,到底是守还是......”一个参领话说了一半,自己不敢说下去了。

    又有一名副都统低声道:“年帅,眼下护民军还没到城下。

    若趁这会儿主动往北撤,还能带走辎重、火炮,也能保住这点人。

    真要等到被围了,那可是走都走不脱。”

    “就是啊,宿州就是个样子。噶尔弼将军守城守得再好,最后不也......”

    话到这儿,堂中一片压抑。

    何天培、李成龙这些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将领,脸色灰败,低着头一言不发。

    可眼神里的恐慌藏都藏不住。

    他们是真打怕了。

    护民军的火力、战术,还有那种算无遗策的伏击,像阴影一样罩在心头。

    连噶尔弼那样的老将都战死了,他们留下来又能顶什么用?

    “放肆!”

    年羹尧猛地一拍案桌,“砰”的一声巨响,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年羹尧站起身,眼神凌厉地扫过全场,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打了一场败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八旗子弟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不就是折了些人马?”

    “大清打了几十年仗,什么败仗没吃过?”

    “就因为这点伤亡就要弃城而逃?”

    “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我们?”

    “短毛贼军还没到徐州城下,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这才是真输了!”

    年羹尧指着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谁再敢妄议撤军,动摇军心,军法从事!”

    堂内众人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没人敢再出声。

    众将个个低着头,后背的汗把甲衣都浸透了,谁也不敢抬眼。

    年羹尧心里又何尝不慌?

    他比谁都清楚这笔账有多沉。

    西北八旗折损四分之一,索伦兵伤亡三分之一,神机营也折了四分之一。

    这些都是百战精锐,是朝廷的家底,是康熙雍正花了几十年心血养出来的劲旅。

    就这么折在徐宿之间的山沟里,等回到京城,怎么跟雍正交代?

    可他年羹尧不能慌。

    他要是慌了,全军就散了,徐州就真的守不住了。

    “传令。”

    年羹尧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舆图前,声音重新恢复了沉稳,只是带着掩不住的沙哑。

    “全军收缩入城,放弃所有外围据点。”

    “城外百姓、粮草,三日内全部迁进城内。”

    “坚壁清野,不给都短毛贼军留一粒粮、一栋房。”

    “城外防线,以九里山、云龙山余脉为前沿,挖三道壕沟,埋削尖木桩,设鹿角拒马,依托地形布三道防线。

    “绿营兵守外城防线,轮流值守。”

    “敢有怯战退后者,军法从事。”

    “八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全部架上四门城楼,对准官道方向。”

    “神机营分守城墙各处炮位,专打短毛贼军的攻城部队和炮位。”

    “八旗兵守内城和四门要害,作为总预备队,随时支援各处。”

    “伤兵编入辎重营,能上城的一律上城防守。”

    “严查军纪,逃兵立斩。”

    “敢有私通外贼、散布谣言者,满门抄斩。”

    年羹尧一条接一条地下令,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接连的败仗,磨掉了他的骄横,却没磨掉他的本事。

    真到了守城的时候,他依旧是那个能征善战的抚远大将军。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下去督办。

    大堂里的人渐渐散去,很快只剩年羹尧、延信、鄂尔泰三人。

    堂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延信叹了口气,低声道:“年帅,话是这么说,可这伤亡......确实太重了。

    八千多八旗精锐,大半带伤,绿营又溃散得厉害。

    真等短毛贼军兵临城下,这城......能不能守住,还真不好说。”

    鄂尔泰也点点头:“是啊年帅。

    这才半个月,就折了这么多精锐。

    皇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年羹尧背对着他们,望着墙上的舆图,久久没说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伤亡这么大,别说守城难,就算守住了,朝廷那边也没法交代。

    雍正的性子他最清楚,损兵折将还丢土地,绝不会轻饶了他。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守不住也得守。”

    年羹尧缓缓开口,声音很低,“现在撤,败得更快。

    徐州一丢,黄淮门户大开,直隶就危险了。

    到时候,你我都担待不起。”

    年羹尧顿了顿,转过身,脸色阴沉。

    “还有件事,夹沟镇一战,那支打杀索伦兵、噶尔弼的骑兵,战术路数跟咱们八旗一模一样,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延信和鄂尔泰对视一眼,鄂尔泰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年帅,查到了一些信息。

    多半就是当年荆州被俘的那批八旗子弟。

    杨贼把他们送去矿山改造了几年,后来筛选出五六百人,编成了骑兵营。”

    “很大概率就是他们,用咱们八旗的骑射战术,反过来打咱们。”

    鄂尔泰声音压得更低,“不然的话,短毛贼军的骑兵怎么会对咱们的冲锋路数、变向习惯了如指掌?

    索伦兵、噶尔弼将军就是......吃了这个亏。”

    “混账!”

    年羹尧猛地一拳砸在舆图上,指节都红了。

    “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朝廷养了他们祖宗几代,他们居然投靠逆贼,反过来杀大清的将士?”

    “数典忘祖的狗东西!”

    年羹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色尽褪。

    在他看来,八旗子弟就算战死,也不能投降敌寇,更不能调转枪口打自己人。

    这是对八旗的背叛,比战败更耻辱。

    更可怕的是,他们懂八旗的战术,懂八旗的路数。

    有这么一支队伍在对面,以后八旗的战术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传令!”

    年羹尧厉声下令,“全城严查!

    所有荆州旗人、和荆州八旗沾亲带故的,全部看管起来!

    敢有异动,立刻处死!”

    “嗻。”鄂尔泰赶紧躬身应下。

    发泄完怒火,年羹尧慢慢坐回椅子里,疲惫地闭上眼。

    仗打输了,折了兵,折了挚友,现在连旗人都有背叛的。

    这仗,打得窝囊到了极点。

    可他年羹尧不会认输。

    年羹尧走到窗边,望着城墙上忙碌的士兵,望着城外连绵的山丘,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徐州不是宿州,不是夹沟镇。

    这里是黄淮地区第一重镇,城高墙厚,粮草充足。

    他倒要看看,王大壮能不能啃得下这座坚城。

    “来人。”

    年羹尧开口,“传令河工营,把城南的运河闸口、黄河堤防,都给我看紧了。”

    “还有多备土石、火药。”

    “嗻。”

    年羹尧没明说要做什么,可身边的亲信心知肚明。

    这是最坏的打算,也是最后的后手。

    真到了守不住的那天,这就是用来迟滞追兵的杀招。

    延信在旁边听见了,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终究没敢问出来。

    夕阳西下,徐州城上城下,士兵和民夫都在日夜赶工,加固工事、搬运粮草,整座城市都进入了临战状态。

    城内的街巷里,百姓们也在议论纷纷。

    南边打败仗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说护民军火器如何厉害,说八旗兵如何大败。

    人心惶惶,徐州城里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