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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4章 后山比武

    “来了!桃源村的林北来了!”

    后山那片空地上,人挤得满满当当。

    三个村的人来了大半。坡上坡下全是脑袋,有人搬了板凳,有人爬上了树杈,还有两个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伸着脖子往场地当中瞧。

    空地一侧搭了个草棚,棚下摆着两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烟盒。

    棚外站着七八个柳树坳的后生,胳膊上都搭着衣服,谁也不往棚里坐。

    草棚的柱子上拴着一面红布,布上写着三个字:柳树坳。风一吹,布边往上卷。

    另一侧,桃源村的人挤成一堆。王德福站在最前头,脖子上还围着条毛巾。病好之后他胖了一圈,气色比上个月好得多。

    “北子。”

    “叔。”

    “别硬碰。”王德福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那姓霍的在县城开武馆,带了七八个徒弟。”

    “知道了。”

    “你就这么空手去?”

    “手就是家伙。”

    王德福还想说什么,把话咽了回去。

    林北从人堆里走过去。他没穿白大褂,一件旧衬衫,裤腿挽到脚踝,脚上一双解放鞋。

    “北哥!”

    柳小蛮挤出来,手里捏着一条毛巾。今天她头发扎得紧,红头绳绕了三圈,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

    “擦擦汗。”

    “还没打。”

    “先擦着。”她把毛巾往他手里一按,又压低嗓子,“那个姓霍的来了,我瞧见了。胳膊比你腿粗。”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打完再说。”

    柳小蛮跺了跺脚,退到一边,眼睛却没离开他。

    坡下那块平地上,柳树坳的人摆了个纸盒,盒盖上压着两张十块的票子。围的人往里丢烟,丢钱,口里念着名字。

    “押霍师傅。”

    “我押那个小大夫。”

    “你疯了?”

    场地当中,赵三已经站着了。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头发抹得油亮,腰上系了根宽皮带。身后那十来号人站没站相,蹲的蹲,靠树的靠树。

    赵三身边还站着个汉子。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背却厚得像一堵墙。

    他穿一件洗旧的白背心,胳膊上一疙瘩一疙瘩的肉,小臂上盘着两条青筋。手里转着两只铁胆,叮叮地碰。

    “霍师傅。”赵三清了清嗓子,往两边一摊手,“县城的。今天这场,是我请来的。”

    他又看向林北。

    “规矩昨天说过了。你赢了,这坡我认是桃源村的,往后我的人一步不踏。我赢了,你把苗拔了,坡归柳树坳。”

    “还有呢?”

    “还有,”赵三咧开嘴,“你要是输了,当着三个村的人,给我磕个头。”

    人群里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柳小蛮当场就往前迈了一步,被王伯一把拽住。

    “行。”林北说。

    坡下一个柳树坳的后生插了句嘴:“三哥,人家还没输呢,你先说磕头,这不地道吧?”

    “你闭嘴。”赵三回头瞪了他一眼。

    霍师傅这才开口。声音慢,像从很深的井里提上来的水。

    “后生,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他说,“赵三给了钱,让我来站个场。”

    “你认个输,我转身就走。这坡是他的地界,你另找个地方种,一样吃饭。”

    “坡是桃源村的。”林北说,“这一场,你得跟我打完。”

    “那就没得谈了。”

    霍师傅把两只铁胆往地上一搁,石头碰石头,闷闷地一响。

    他抱了抱拳。

    林北也抱了抱拳。

    第一拳来得比人想的快。

    拳头直奔面门。林北偏头,拳风贴着他耳朵过去,带得鬓角的碎发抖了一下。

    第二下是肘。

    第三下是肩。霍师傅整个人沉下去,肩背一顶,像一堵墙推过来。

    林北退了半步。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气。

    “这姓霍的,真有两下子。”

    三招,他一招没还。

    坡下有人喊:“咋不还手啊!”

    “让招?”霍师傅站住了,眉头一跳,“我跟你无冤无仇,用不着你让。”

    “我爷爷说过。”林北说,“上门讨教的,先让三招。”

    霍师傅的脸沉了。

    “那是看不起我。”

    他脚下猛地一错,整个人欺身进来。

    这一下,林北没退。

    他左手一格,右手顺着对方的手腕往下滑,一翻,扣住肘弯,往前一送,又往回一带。

    霍师傅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脚下踩空。

    他撑住了。

    反手一挣,想把手抽回来,抽不动。

    这一扣,像扣进了木头里。

    霍师傅的额头上一层一层地冒汗。他挣了三下。第三下挣完,肩膀一松。

    “我输了。”

    场上静了一息。

    随后,三个村的人一起炸了。

    “赢了!北子赢了!”

    “那不是霍师傅吗?县城武馆那个!”

    “就三招啊?我还没看明白,人就动不了了!”

    有人把坡下那只纸盒捧起来,倒出一堆烟和票子,数了一半,塞给押赢的那个后生。后生乐得直拍腿。

    草棚底下那七八个柳树坳的后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赵三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看霍师傅,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脸。

    他弯腰,把地上那两只铁胆捡起来,塞回霍师傅怀里。

    “坡……我认了。”他说。

    “认了就行。”林北松开手,“往后你带人上山,我不拦。带人拔苗,我照样报警。”

    赵三没再说话,一挥手,带着他那几个人往坡下走。走到半路,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坡,又走了。

    霍师傅没走。

    他把铁胆收进布袋,系好,抬眼看了看林北。

    “你这手,不是武馆的路子。”

    “村里的大夫教的。”

    “大夫。”霍师傅把这两个字咂摸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难怪。看病的手,比打人的手稳。”

    他一拱手,转身走了。走得不快,背影倒挺直。

    王伯挤进来,一把抓住林北的胳膊,抓着不放,嘴里“好、好”地说了半天,说不出别的话。

    王德福站在旁边,脸上有了光,转头冲桃源村那一片喊:“都看见了?往后谁再说咱村的小大夫不行,让他上后山来!”

    满场哄笑。

    有个半大孩子学霍师傅抱拳的样子,抱到一半,被自家娘拍了一下后脑勺。

    几个婆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林北有没有伤着,有人往他手里塞煮鸡蛋,有人拉着他袖子看他的胳膊。

    柳小蛮把毛巾塞回他手里。

    “你刚才那三招,为啥要让?”

    “让了,他脸上过得去。”

    “他都没脸了。”

    “那也得让。”林北擦了一把脖子,“他也是被人请来吃饭的。”

    柳小蛮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一边笑一边拿手背在嘴上挡了一下。

    回村的路上,王伯还在念叨。

    “三十年了,后山就没这么热闹过。”

    “往后还来不来?”

    “来不了喽。”王伯把烟杆往肩上一架,“赵三今天把话说死了。坡是咱村的。”

    人散了。

    路上剩着瓜子壳、烟头,还有被人踩乱的草。林北蹲在界石边上,把松了的石头扶正,往底座底下垫碎砖。

    “稳了。”

    柳小蛮蹲在旁边,帮他递石头。递到第三块,她不动了。

    “北哥。”

    “嗯。”

    “树底下那个男的,从哪儿来的?”

    林北抬头。

    坡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站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开场到散场,他一直没往人堆里凑,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

    对上林北的目光,他没躲,也没过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山路上停着一辆车。车牌是县城的。

    “那人谁啊?”柳小蛮问。

    “不知道。”林北重新蹲下去,把最后一块砖塞进界石底下,“可他这一趟,不是来看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