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5章 药商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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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先生,是吧?”
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站在车边的人三十五六岁,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就是昨天站在槐树底下的那个。
“我姓吴。”他递过一张名片,“县城广济堂,做药材采购。”
“进来坐。”
吴经理进了堂屋,站在药柜前看了一圈,又看了看墙角那摞起了毛边的药书。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坐下。
“林先生,长话短说。”他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来,“你这片药地,今年的产出,我全要。”
林北没去动那份合同。
“价钱?”
“市场价五成。”吴经理说,“另外给你一笔保底,三万,签了就给。”
“五成。”
“别急着嫌低。”吴经理笑了一下,“灵药这东西,散着卖,卖不上价。”
“隔壁吴家坳也有人种,去年收了满满一仓,自己拉到药材街,蹲了半个月,最后按成本价出给了人家。”
“你有货,我有渠道。”他往前坐了坐,“你交给我,一年下来,比你自己蹲在药材街上磨嘴皮子强。”
林北把合同翻了两页。
独家。三年。违约赔二十万。
他把合同放回桌上。
“吴经理,我算一笔账给你听。”林北说,“这三十垄,头一年出参,亩产按低的算。你按五成收走,我一亩挣不到两千。”
“二十三户分下来,一户一季也就几百块。跟着我干的人,不是为了几百块。”
吴经理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敲了敲。
“那你说个数。”
“不谈价。”林北把合同推回去,“这些药,我不签独家。”
“六成。”
“不签。”
“七成。”吴经理往前坐了坐,“林先生,我做这行十几年,没见过往外推钱的。七成再加三万保底,这价在县城找不出第二家。”
“吴经理,你这话说得实在。”林北说,“那我也问你一句。”
“你说。”
“五成收我的药,你往哪儿出?”
吴经理的手指停了一下。
“药行有药行的路子。”他说。
“那就不签了。”
“吴经理。”林北说,“你出八成我也不签。药是我的,卖给谁,我说了算。”
吴经理脸上的笑收了。
他把合同叠好,放回包里,站起来,理了理夹克的下摆。
“林先生,年轻是好事。”他说,“可生意场上,路都是走出来的。你这条路要是被人堵上了,别怪没人提醒过你。”
“路是给人走的。”林北说,“堵上一条,我再走一条。”
吴经理看了他两秒,忽然又笑了一下。
“林先生,广济堂收不下的货,县城别的铺子,也未必敢收。”
“那我往市里走。”林北说。
“市里。”吴经理点了点头,“好。”
他拎着包出去了。
黑色轿车倒出村口,卷起一道尘。
王伯从坡上下来,正撞见车屁股。他进了院子,把草帽往桌上一搁。
“北子,刚才那是?”
“县城来的,收药的。”
“给多少?”
“五成,加三万保底。”
王伯的眉毛动了一下。
“三万。”他把这两个字嚼了嚼,“搁咱村,能买两头牛了。”
“所以呢?”
王伯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重新抓起草帽。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你拿主意。”
林北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苏晚晴。”
“嗯?”她那边有翻纸的声音,“怎么了?”
“县城广济堂,做药材的,你听说过没有?”
翻纸的声音停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有人上门收我的药。”
“广济堂。”苏晚晴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速慢下来,“是家老行。门面在药材街最里头,做了三十多年。”
“后头呢?”
“后头……”她停了一下,“三年前,广济堂换了东家。股份被人收走了一大半。”
“换东家的时候,动静大吗?”
“不大。”苏晚晴说,“账面上走了几道手续,人还是原来那几个人,柜台还是那个柜台。外人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
“有一年,他们想进我们医院的药房。”她说,“材料递到我跟前,我多看了一眼股东名单。”
“谁收的?”
“赵德柱。”
林北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
“林北。”苏晚晴的声音正下来,“他派人到你门口,这一步,不是冲着那三十垄药去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说,“别签。也别去县城跟他谈。”
“嗯。”
挂了电话,林北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
空药箱还搁在桌上,他擦过一遍,木头上的药渍印子一道压着一道。
两天后,村里起了风。
头一句是从邻村传过来的。说桃源村那个林北是个骗子,针是假的,人是糊弄的。
第二句传回本村,已经变了样。说他治好的人全是托儿;说他给村长扎三针,收了八万块。
第三句最像真的。有人拿着手机,给晒谷场上的人看一条短片子。
片子里那个人举着手机,说他亲眼见过林北扎针扎出事,人被抬着走的。
晒谷场上围了十几个人。
“北子不像那种人……”
“哪知道呢。人家拍得有鼻子有眼。”
“两万块复员费,我听说是他自个儿掏的。”王伯把烟杆捏得死紧。
“掏钱救人和骗人,是两码事。”
王德福也挤了进来。他听完前前后后,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在手里甩了一下。
“都散了。”他说,“林北给我扎针那天,我躺在地上,脸是什么色,你们都看着的。谁要说那是托儿,让他先躺一次试试。”
晒谷场上没人再吭声。
过了两天,镇上的集也传开了。
林北去镇上买铁锹,摊主把铁锹往柜台上一搁,问他:“你就是桃源村那个?”
“是。”
“那我不卖了。”摊主把铁锹收回去,“免得人家说我跟你是同伙。”
林北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下一家。下一家卖给了他,还多搭了一副手套。
当天下午,账本上有两户人家来了。
一个说家里急着用钱。另一个说得直白:万一林北真出了事,坡上的药也跟着遭殃,他想先把本钱抽回去。
林北连本带利算给了他们,一笔一笔念清楚,让人按了手印。
临走时,其中一个回头说:“北子,不是我不信你。”
“我知道。”林北说,“钱你拿着,用得上。”
柳小蛮是傍晚回来的。她一进门就把手机拍在桌上。她额角还沁着汗,碎发贴在鬓边,鞋帮上沾着泥,是从地里一路跑回来的。
“北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手心大小的纸,上头的字是打印的,说不准买桃源村林北的东西。
“我撕了六七张。”她喘着气,“西头墙上一张,水井边上一张,我还瞧见有人往隔壁村贴。”
“撕了没用。”
“那就这么让他们说你?”她的眼圈红了,“王婶昨天还问我,说你是不是真给人扎出事了。我、我跟她吵了一架!”
“跟她吵什么。”
“我不许他们乱说!”
林北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纸是新的,油墨还没干透,一摸就沾手。
“北子,你倒是说句话。”王伯也来了,站在院里,手里的烟杆没点着。
林北擦着刚洗好的针,一根一根插回针囊。
“谣言我辩不了。”他说,“嘴长在别人身上。”
“那就这么认了?”
“不认。”
他站起来,走到灶间门口。
“他们说我治不好病。”
他把那张纸团成一团,丢进灶膛。火苗猛地窜起,把纸上的字舔得干干净净。
“那就让他们看着。”
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站在车边的人三十五六岁,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就是昨天站在槐树底下的那个。
“我姓吴。”他递过一张名片,“县城广济堂,做药材采购。”
“进来坐。”
吴经理进了堂屋,站在药柜前看了一圈,又看了看墙角那摞起了毛边的药书。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坐下。
“林先生,长话短说。”他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来,“你这片药地,今年的产出,我全要。”
林北没去动那份合同。
“价钱?”
“市场价五成。”吴经理说,“另外给你一笔保底,三万,签了就给。”
“五成。”
“别急着嫌低。”吴经理笑了一下,“灵药这东西,散着卖,卖不上价。”
“隔壁吴家坳也有人种,去年收了满满一仓,自己拉到药材街,蹲了半个月,最后按成本价出给了人家。”
“你有货,我有渠道。”他往前坐了坐,“你交给我,一年下来,比你自己蹲在药材街上磨嘴皮子强。”
林北把合同翻了两页。
独家。三年。违约赔二十万。
他把合同放回桌上。
“吴经理,我算一笔账给你听。”林北说,“这三十垄,头一年出参,亩产按低的算。你按五成收走,我一亩挣不到两千。”
“二十三户分下来,一户一季也就几百块。跟着我干的人,不是为了几百块。”
吴经理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敲了敲。
“那你说个数。”
“不谈价。”林北把合同推回去,“这些药,我不签独家。”
“六成。”
“不签。”
“七成。”吴经理往前坐了坐,“林先生,我做这行十几年,没见过往外推钱的。七成再加三万保底,这价在县城找不出第二家。”
“吴经理,你这话说得实在。”林北说,“那我也问你一句。”
“你说。”
“五成收我的药,你往哪儿出?”
吴经理的手指停了一下。
“药行有药行的路子。”他说。
“那就不签了。”
“吴经理。”林北说,“你出八成我也不签。药是我的,卖给谁,我说了算。”
吴经理脸上的笑收了。
他把合同叠好,放回包里,站起来,理了理夹克的下摆。
“林先生,年轻是好事。”他说,“可生意场上,路都是走出来的。你这条路要是被人堵上了,别怪没人提醒过你。”
“路是给人走的。”林北说,“堵上一条,我再走一条。”
吴经理看了他两秒,忽然又笑了一下。
“林先生,广济堂收不下的货,县城别的铺子,也未必敢收。”
“那我往市里走。”林北说。
“市里。”吴经理点了点头,“好。”
他拎着包出去了。
黑色轿车倒出村口,卷起一道尘。
王伯从坡上下来,正撞见车屁股。他进了院子,把草帽往桌上一搁。
“北子,刚才那是?”
“县城来的,收药的。”
“给多少?”
“五成,加三万保底。”
王伯的眉毛动了一下。
“三万。”他把这两个字嚼了嚼,“搁咱村,能买两头牛了。”
“所以呢?”
王伯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重新抓起草帽。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你拿主意。”
林北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苏晚晴。”
“嗯?”她那边有翻纸的声音,“怎么了?”
“县城广济堂,做药材的,你听说过没有?”
翻纸的声音停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有人上门收我的药。”
“广济堂。”苏晚晴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速慢下来,“是家老行。门面在药材街最里头,做了三十多年。”
“后头呢?”
“后头……”她停了一下,“三年前,广济堂换了东家。股份被人收走了一大半。”
“换东家的时候,动静大吗?”
“不大。”苏晚晴说,“账面上走了几道手续,人还是原来那几个人,柜台还是那个柜台。外人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
“有一年,他们想进我们医院的药房。”她说,“材料递到我跟前,我多看了一眼股东名单。”
“谁收的?”
“赵德柱。”
林北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
“林北。”苏晚晴的声音正下来,“他派人到你门口,这一步,不是冲着那三十垄药去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说,“别签。也别去县城跟他谈。”
“嗯。”
挂了电话,林北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
空药箱还搁在桌上,他擦过一遍,木头上的药渍印子一道压着一道。
两天后,村里起了风。
头一句是从邻村传过来的。说桃源村那个林北是个骗子,针是假的,人是糊弄的。
第二句传回本村,已经变了样。说他治好的人全是托儿;说他给村长扎三针,收了八万块。
第三句最像真的。有人拿着手机,给晒谷场上的人看一条短片子。
片子里那个人举着手机,说他亲眼见过林北扎针扎出事,人被抬着走的。
晒谷场上围了十几个人。
“北子不像那种人……”
“哪知道呢。人家拍得有鼻子有眼。”
“两万块复员费,我听说是他自个儿掏的。”王伯把烟杆捏得死紧。
“掏钱救人和骗人,是两码事。”
王德福也挤了进来。他听完前前后后,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在手里甩了一下。
“都散了。”他说,“林北给我扎针那天,我躺在地上,脸是什么色,你们都看着的。谁要说那是托儿,让他先躺一次试试。”
晒谷场上没人再吭声。
过了两天,镇上的集也传开了。
林北去镇上买铁锹,摊主把铁锹往柜台上一搁,问他:“你就是桃源村那个?”
“是。”
“那我不卖了。”摊主把铁锹收回去,“免得人家说我跟你是同伙。”
林北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下一家。下一家卖给了他,还多搭了一副手套。
当天下午,账本上有两户人家来了。
一个说家里急着用钱。另一个说得直白:万一林北真出了事,坡上的药也跟着遭殃,他想先把本钱抽回去。
林北连本带利算给了他们,一笔一笔念清楚,让人按了手印。
临走时,其中一个回头说:“北子,不是我不信你。”
“我知道。”林北说,“钱你拿着,用得上。”
柳小蛮是傍晚回来的。她一进门就把手机拍在桌上。她额角还沁着汗,碎发贴在鬓边,鞋帮上沾着泥,是从地里一路跑回来的。
“北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手心大小的纸,上头的字是打印的,说不准买桃源村林北的东西。
“我撕了六七张。”她喘着气,“西头墙上一张,水井边上一张,我还瞧见有人往隔壁村贴。”
“撕了没用。”
“那就这么让他们说你?”她的眼圈红了,“王婶昨天还问我,说你是不是真给人扎出事了。我、我跟她吵了一架!”
“跟她吵什么。”
“我不许他们乱说!”
林北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纸是新的,油墨还没干透,一摸就沾手。
“北子,你倒是说句话。”王伯也来了,站在院里,手里的烟杆没点着。
林北擦着刚洗好的针,一根一根插回针囊。
“谣言我辩不了。”他说,“嘴长在别人身上。”
“那就这么认了?”
“不认。”
他站起来,走到灶间门口。
“他们说我治不好病。”
他把那张纸团成一团,丢进灶膛。火苗猛地窜起,把纸上的字舔得干干净净。
“那就让他们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