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18章 谁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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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你给她看看。”
老太太一进门就开口,手往身后一指。她六十来岁,脖子上搭着条花毛巾,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
“看了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
门口跟着进来两个人。一个年轻媳妇,二十七八,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后头是她丈夫,比她高半个头,进了门就往墙边站。
林北把脉枕摆到桌上。
“坐这儿。”他指的是那把椅子。
老太太先坐下了。她坐下才回过神,又站起来,把椅子往媳妇那边推。
“她坐,她坐。”
媳妇坐下,两只手搁在膝上,没抬头。
“叫什么?”
“张秀莲。”
“哪儿的人?”
“柳河村。”
“三年没怀孕?”
“三年零两个月。”老太太在后头接话,“县里看过,市里也看过。大夫说她没有毛病,可就是怀不上。”
“这几年,偏方吃了多少?”
“多了。”张秀莲说,“婆婆听人说香灰化水能催,我喝了小半年。后来又听说蚯蚓焙干了冲水……”
“别说了。”老太太在后头打断她,“那都是老辈传下来的。”
“老辈传下来的,不一定都是好的。”林北说。
“县里市里都说没毛病?”
“都说没毛病。”老太太嗓门高起来,“没毛病怎么三年怀不上?大夫你给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老根子,藏着呢。”
媳妇的头又低了一寸。
“大婶。”林北说,“你先坐那边。”
“我坐哪儿都行。”
“那你就坐着,先别说话。”他说,“我问一句,她答一句。”
老太太的嘴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坐到门边的长椅上去了。
林北三指搭上媳妇的手腕,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脉细,涩,走得不顺。宫里有寒气,气血也瘀着,是这几年憋出来的。这种脉象,调一调能好。
可这不像是三年怀不上的缘由。
“平时月经准吗?”
“不准。”张秀莲声音很小,“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回,来了疼得直不起腰。”
“吃什么药了?”
“中药罐子不知道熬坏了几个。”她说,“喝完就不疼了,下回还疼。”
“夜里睡得好吗?”
“不好。”她摇头,“一躺下就想这个事。”
林北松开她的手腕。
“你的病,能调。”他说,“宫寒,气血瘀。三个月能见好。”
老太太在长椅上直起身子:“那就是她的毛病了?”
“不是。”林北说,“把他的手给我。”
屋里静了一下。
墙边的男人抬起头:“我?”
“你。”
老太太的眉毛立起来:“我儿子有啥事?他在外头干活,一天走二十里路,饭量大得很。”
“手。”
男人磨蹭着走过来,把右手搭上脉枕。手掌厚,指节粗,是常年干活的手。
林北三指按下去,闭眼。
神农瞳睁开。
男人的脉,底下是空的。肾精不足,精冷,气到不了根。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常年熬夜、着凉、干重活攒下来的。
“冬天手脚是不是冰凉?”
男人张了张嘴。
“是不是一冷就腰酸,夜里还出汗?”
“……有。”
“是不是这三年,活儿越接越多,觉越睡越少?”
男人没答,眼皮垂下去。
“干什么活?”
“冷库。”男人说,“卸货。夜里干,白天睡。”
“干了几年?”
“四年。”
“冷库几度?”
“零下十八。”
林北点了点头。
“大夫。”老太太站起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北把手收回来,“你儿子身上也有一样的问题。两个人加起来,才三年没动静。”
“胡说!”老太太一巴掌拍在长椅上,“我儿子壮得跟牛一样!他一天吃三碗饭!”
“吃三碗饭,跟这个事,是两码事。”林北说,“他在冷库卸货,一天进七八回冰窟窿。”
“夜里回来倒头就睡。”他顿了顿,“这三年,两个人都不对劲。”
“我不信。”老太太指着媳妇,“三年不下蛋的是她,你倒过来说我儿子!”
走廊上的人全听见了。有人在门口往里探头,举着手机的人也多了两个。
“这话到底真不真?”
“谁知道呢。”
“我娘家那边也有一对。男的天天喝酒,硬说是女的有问题。”
张秀莲的手在膝上缩成拳头。
“大婶,你不用信我。”林北把脉枕摆正,“县医院三楼,生殖科,去挂个号。男的也能查。”
“查什么查,丢人。”
“查完了,你再回来骂我。”
老太太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
“查就查!”她一挥手,“儿子,走,去查!查出他没事,我回来问你!”
老太太拽着儿子出了门。走廊上的人往两边让,有人小声笑,有人摇头。
一个排在后面的女人探进头来,看了看张秀莲。
“妹子。”她说,“你婆家还算讲理的。”
男人被她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张秀莲一眼。
“你坐着。”他说,“查完了我回来接你。”
人走了,诊室里只剩张秀莲一个。
林北抽出一根针。
“先扎你这个。”
“大夫。”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真是……不是我的毛病?”
“一半是你的,一半是他的。”林北说,“你这半,我今天给你调。”
“可县里的大夫说我没病。”
“你是有病,没到那个份上。”林北说,“他们查的是器官,我看的是气血。两样都得看。”
针落在小腹两侧,又在脚踝上补了两针。
三针下去,张秀莲蜷着的身子慢慢松开了。她愣了一下,把手伸到自己腰后按了按。
“不沉了?”林北问。
“……不沉了。”她声音发飘,“这几年,我这腰天天跟挂了块石头似的。”
“三个月中药,一个月扎一回。”林北写下药方,“别熬夜,别碰凉的。剩下的,让你男人自己调。”
“……他要是不肯?”
“他肯。”林北把药方递过去,“你看他刚才回头那一眼。”
下午四点多,走廊上一阵脚步声。
男人先回来的,手里捏着两张化验单,脸上说不清是什么颜色。老太太跟在后头,走得很慢,花毛巾在手里拧成了一股绳。
她在诊室门口站住了,没进来。
“大夫。”男人把单子递过去,“你说的都对。”
林北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这个能治。”他说,“两边一起调,明年有信。”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媳妇。
“秀莲那腰……”
“早上扎完了,今天不疼了。”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几下。她走进来,走到媳妇跟前,站了两秒。
“三年了。”她说,声音哑下去,“我在村里,逢人就说她不会生。”
张秀莲低着头,肩膀一耸。
“走,回家。”老太太朝她伸出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扶着媳妇往外走的时候,她回头问了林北一句。
“大夫,那这药,钱谁出?”
“谁有问题谁出。”林北说,“你先出,回去让他给你做半年饭。”
走廊上排队的女人里,有一个忽然小声说了句: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什么说法?”
“怀不上孩子,还能赖男人。”
苏晚晴站在护士站那边,把一张会诊单递给护士。她走过来,声音放得很低。
“刚才那段,楼下有个人录下来了。”
“录就录。”
“你这话,今天要传遍几个村。”苏晚晴说,“明天挂号的人会更多。”
“让她传。”林北把脉枕收起来,“传开了,家里那些女人少挨几句骂。”
“你倒想得远。”
“村里那本账,我见过。”林北说,“谁家媳妇受了气,都是闷着的。今天有一个敢开口,明天就多一个。”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把会诊单原样拿回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周院长上午来开会。”她说,“她问起你,还问你药地的事。”
“她问药地做什么?”
“说镇上要报一份片区用药的统计。”苏晚晴顿了顿,“她还说,让你别把摊子铺得太大。”
老太太一进门就开口,手往身后一指。她六十来岁,脖子上搭着条花毛巾,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
“看了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
门口跟着进来两个人。一个年轻媳妇,二十七八,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后头是她丈夫,比她高半个头,进了门就往墙边站。
林北把脉枕摆到桌上。
“坐这儿。”他指的是那把椅子。
老太太先坐下了。她坐下才回过神,又站起来,把椅子往媳妇那边推。
“她坐,她坐。”
媳妇坐下,两只手搁在膝上,没抬头。
“叫什么?”
“张秀莲。”
“哪儿的人?”
“柳河村。”
“三年没怀孕?”
“三年零两个月。”老太太在后头接话,“县里看过,市里也看过。大夫说她没有毛病,可就是怀不上。”
“这几年,偏方吃了多少?”
“多了。”张秀莲说,“婆婆听人说香灰化水能催,我喝了小半年。后来又听说蚯蚓焙干了冲水……”
“别说了。”老太太在后头打断她,“那都是老辈传下来的。”
“老辈传下来的,不一定都是好的。”林北说。
“县里市里都说没毛病?”
“都说没毛病。”老太太嗓门高起来,“没毛病怎么三年怀不上?大夫你给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老根子,藏着呢。”
媳妇的头又低了一寸。
“大婶。”林北说,“你先坐那边。”
“我坐哪儿都行。”
“那你就坐着,先别说话。”他说,“我问一句,她答一句。”
老太太的嘴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坐到门边的长椅上去了。
林北三指搭上媳妇的手腕,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脉细,涩,走得不顺。宫里有寒气,气血也瘀着,是这几年憋出来的。这种脉象,调一调能好。
可这不像是三年怀不上的缘由。
“平时月经准吗?”
“不准。”张秀莲声音很小,“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回,来了疼得直不起腰。”
“吃什么药了?”
“中药罐子不知道熬坏了几个。”她说,“喝完就不疼了,下回还疼。”
“夜里睡得好吗?”
“不好。”她摇头,“一躺下就想这个事。”
林北松开她的手腕。
“你的病,能调。”他说,“宫寒,气血瘀。三个月能见好。”
老太太在长椅上直起身子:“那就是她的毛病了?”
“不是。”林北说,“把他的手给我。”
屋里静了一下。
墙边的男人抬起头:“我?”
“你。”
老太太的眉毛立起来:“我儿子有啥事?他在外头干活,一天走二十里路,饭量大得很。”
“手。”
男人磨蹭着走过来,把右手搭上脉枕。手掌厚,指节粗,是常年干活的手。
林北三指按下去,闭眼。
神农瞳睁开。
男人的脉,底下是空的。肾精不足,精冷,气到不了根。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常年熬夜、着凉、干重活攒下来的。
“冬天手脚是不是冰凉?”
男人张了张嘴。
“是不是一冷就腰酸,夜里还出汗?”
“……有。”
“是不是这三年,活儿越接越多,觉越睡越少?”
男人没答,眼皮垂下去。
“干什么活?”
“冷库。”男人说,“卸货。夜里干,白天睡。”
“干了几年?”
“四年。”
“冷库几度?”
“零下十八。”
林北点了点头。
“大夫。”老太太站起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北把手收回来,“你儿子身上也有一样的问题。两个人加起来,才三年没动静。”
“胡说!”老太太一巴掌拍在长椅上,“我儿子壮得跟牛一样!他一天吃三碗饭!”
“吃三碗饭,跟这个事,是两码事。”林北说,“他在冷库卸货,一天进七八回冰窟窿。”
“夜里回来倒头就睡。”他顿了顿,“这三年,两个人都不对劲。”
“我不信。”老太太指着媳妇,“三年不下蛋的是她,你倒过来说我儿子!”
走廊上的人全听见了。有人在门口往里探头,举着手机的人也多了两个。
“这话到底真不真?”
“谁知道呢。”
“我娘家那边也有一对。男的天天喝酒,硬说是女的有问题。”
张秀莲的手在膝上缩成拳头。
“大婶,你不用信我。”林北把脉枕摆正,“县医院三楼,生殖科,去挂个号。男的也能查。”
“查什么查,丢人。”
“查完了,你再回来骂我。”
老太太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
“查就查!”她一挥手,“儿子,走,去查!查出他没事,我回来问你!”
老太太拽着儿子出了门。走廊上的人往两边让,有人小声笑,有人摇头。
一个排在后面的女人探进头来,看了看张秀莲。
“妹子。”她说,“你婆家还算讲理的。”
男人被她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张秀莲一眼。
“你坐着。”他说,“查完了我回来接你。”
人走了,诊室里只剩张秀莲一个。
林北抽出一根针。
“先扎你这个。”
“大夫。”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真是……不是我的毛病?”
“一半是你的,一半是他的。”林北说,“你这半,我今天给你调。”
“可县里的大夫说我没病。”
“你是有病,没到那个份上。”林北说,“他们查的是器官,我看的是气血。两样都得看。”
针落在小腹两侧,又在脚踝上补了两针。
三针下去,张秀莲蜷着的身子慢慢松开了。她愣了一下,把手伸到自己腰后按了按。
“不沉了?”林北问。
“……不沉了。”她声音发飘,“这几年,我这腰天天跟挂了块石头似的。”
“三个月中药,一个月扎一回。”林北写下药方,“别熬夜,别碰凉的。剩下的,让你男人自己调。”
“……他要是不肯?”
“他肯。”林北把药方递过去,“你看他刚才回头那一眼。”
下午四点多,走廊上一阵脚步声。
男人先回来的,手里捏着两张化验单,脸上说不清是什么颜色。老太太跟在后头,走得很慢,花毛巾在手里拧成了一股绳。
她在诊室门口站住了,没进来。
“大夫。”男人把单子递过去,“你说的都对。”
林北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这个能治。”他说,“两边一起调,明年有信。”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媳妇。
“秀莲那腰……”
“早上扎完了,今天不疼了。”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几下。她走进来,走到媳妇跟前,站了两秒。
“三年了。”她说,声音哑下去,“我在村里,逢人就说她不会生。”
张秀莲低着头,肩膀一耸。
“走,回家。”老太太朝她伸出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扶着媳妇往外走的时候,她回头问了林北一句。
“大夫,那这药,钱谁出?”
“谁有问题谁出。”林北说,“你先出,回去让他给你做半年饭。”
走廊上排队的女人里,有一个忽然小声说了句: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什么说法?”
“怀不上孩子,还能赖男人。”
苏晚晴站在护士站那边,把一张会诊单递给护士。她走过来,声音放得很低。
“刚才那段,楼下有个人录下来了。”
“录就录。”
“你这话,今天要传遍几个村。”苏晚晴说,“明天挂号的人会更多。”
“让她传。”林北把脉枕收起来,“传开了,家里那些女人少挨几句骂。”
“你倒想得远。”
“村里那本账,我见过。”林北说,“谁家媳妇受了气,都是闷着的。今天有一个敢开口,明天就多一个。”
苏晚晴看了他一会儿,把会诊单原样拿回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周院长上午来开会。”她说,“她问起你,还问你药地的事。”
“她问药地做什么?”
“说镇上要报一份片区用药的统计。”苏晚晴顿了顿,“她还说,让你别把摊子铺得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