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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38章 铜牌

    “北子,村口来车了,又是那个女院长。”

    三婶站在卫生室门口,一手叉腰,一手往村口指。

    林北正把箱盖合上。他把铜牌塞进贴身的口袋,那口袋在左胸这一侧,贴着皮。

    出门的时候,他伸手按了一下,像是怕它掉了。铜的边缘磕在他胸口,凉的。

    坡下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是叫孩子回家吃饭的。

    车停在老槐树底下。苏晚晴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只药箱,箱子上扣着一枚铜扣。

    “周家托我带的。”她说,“老太爷的方子换了,头一个月的药,周家出。他们说不收你的钱,让我直接送到你手上。”

    “周家的人呢?”

    “三爷去了市里。”苏晚晴说,“他说过两天来村里。”

    她把药箱递过来。

    药箱是木头的,四角包着铜,看得出有些年头。

    “她来干什么?”三婶凑上来问。

    “送药。”

    “送药用得着开那样的车?”三婶撇了撇嘴,“我跟你说,北子,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这些事上不上心。”

    “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三婶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走了。

    卫生室里光线不好,苏晚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的薄呢外套,领子立着。进门的时候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像是从车上下来就觉得屋里闷。

    “周家这么做,图什么?”林北问。

    “我说不好。”苏晚晴说,“三爷只跟我讲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他爷爷这三年吃的每一粒药,都得有人认。”

    “认什么?”

    “认下这个账。”

    “三爷说,老太爷这礼拜能坐起来了。”她说,“一顿能吃小半碗粥。”

    “别让他多吃。”

    “何叔也这么说。”苏晚晴把药箱的扣子扣上,“他现在一天问三回,问你什么时候再进县城。”

    “还有一件事。”她说,“是我想跟你说的。”

    “说。”

    “赵德柱那边,这两天动静很大。”苏晚晴说,“他名下的两家药行,前天同时关了门。对外说是盘货,其实是被查了。”

    “查什么?”

    “配药记录。”苏晚晴说,“周家有人去过县里的药监,拿了份东西。听说连三年的配货单都调了。”

    “知道是谁去查的吗?”

    “不知道名字。”她说,“但县里都在传,是从市里递下来的材料。”

    “他不会就这么认了。”林北说。

    “我知道。”苏晚晴说,“所以他这两天不露面,才更麻烦。”

    “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她说,“一种是在找人。一种是准备走。”

    她顿了顿。

    “县城现在都在传。”她说,“说赵德柱在周家门前跪过一回。”

    “跪了?”

    “真假不知道。”苏晚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往下说。

    “但他这两天,的确没在县城露面。”

    林北没说话。他把药箱放到桌上,打开看了看。里头是七包药,一包一天,包得整整齐齐。

    “这药谁配的?”

    “周家换了家铺子。”苏晚晴说,“市里的老号。他们说,以后老太爷的药不再经县城的手。”

    苏晚晴临走前,站在门口回头。

    “林北。”

    “嗯。”

    “你手里是不是有事?”

    “怎么问这个?”

    “你今天说话,比平时少。”她说,“你平时话也不多,但今天不一样。”

    林北看了她两秒。

    他把手伸进兜里,把那样东西掏出来,摊在掌心里。

    “你看看这个。”

    苏晚晴走回来,低头看。

    “你从哪儿得的?”

    “我爷爷的箱子。”

    “就是村里传的那只箱子?”

    “就是那只。”

    铜牌有一寸长,半寸宽,中间一个方孔。

    铜面磨得发亮,边角圆了。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都磨平了,只剩个轮廓;背面刻着一道横杠。

    “这是药行的信物。”苏晚晴说。

    “你认得?”

    “我不认得这一枚。”她说。

    “但我们医院退休的老药师,家里收着好几块这样的牌子。他跟我说过,早年间药行认牌不认人,谁拿着牌子来,谁就是主顾。”

    “什么样的主顾?”

    “老主顾。”苏晚晴说,“一辈一辈传下来的那种。”

    “这套牌子,早年做什么用的?”

    “信物。”苏晚晴说,“开药行的,怕主顾走失。老主顾一辈一辈传下去,走到哪儿,拿着牌子进哪家分号,一样认。”

    “现在还有人用吗?”

    “早不用了。”她说,“我认识的那位老药师,手里那几块是收来的,当个念想。”

    “这个东西,你最好别拿出去给人看。”

    “为什么?”

    “老行号的东西,认牌不认人。”苏晚晴说,“牌子在谁手里,谁就是那家的人。”

    她把铜牌还给他。

    “背面上这道横杠,”她说,“是一。”

    “一?”

    “七块牌子。”苏晚晴说,“一、二、三、四、五、六、七。老药师说过,有的行号爱用这个,一套七块,分给七家。”

    她把药箱的盖子合上,手指在铜扣上停了一下。

    “还有事?”林北问。

    “没有。”

    车倒出去的时候,她把窗摇下来。

    “林北。”

    “嗯。”

    “有事打电话。”她说,“不管什么事。”

    坡上的人陆续围过来。三婶把药箱掀开看了两眼,又合上。

    “这一包一包的,都是给谁的?”

    “给周家的老太爷。”

    “那怎么送到咱村来了?”三婶说,“他家的人呢?”

    “他家的人不来。”

    苏晚晴走的时候,柳小蛮正在坡下。

    她挑着担子,看见车开走,把担子往地上一放。

    “又是那个女院长。”

    “来送药。”

    “送药送来三个钟头?”

    “她在门口站着。”

    “站着也是三个钟头。”她把扁担换了个肩,“她坐在你屋里,我在这儿挑水。”

    “送药送来三个钟头?”

    “她还说了县城的事。”

    柳小蛮没接话。她把扁担换了个肩,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手里拿的啥?”

    林北摊开手。

    柳小蛮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看得很近。凑近的时候,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味。

    她看了两秒,忽然抬起头。

    “这个东西,”她说,“我奶的柜子里有一个一样的。”

    林北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一样的。”柳小蛮说,“铜的,方孔,边上刻着一道横杠。”

    “你确定?”

    “我摸到过。”她说,“凉的,边上有个方孔。”

    “你奶为什么不让你碰?”

    “我不知道。”柳小蛮说,“那天她抢过去的手,比平时快。”

    她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戳。

    “去年我奶收东西,我帮她腾柜子,在柜子最里头摸出来的。”

    “你奶说什么了?”

    “她抢过去了。”柳小蛮说,“她把那东西从我手里抢过去,塞回柜子,说那是她的。”

    “就这些?”

    “她那天晚上没吃饭。”柳小蛮说,“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她坐在堂屋里,柜子的门开着。”

    “她把东西拿出去了?”

    “没有。”柳小蛮说,“她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早上。”

    林北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坡上下来,把垄头的红布条吹得响。柳小蛮去拎扁担,拎了一下没拎起来。

    “你站着干啥?”

    “你要是去,”柳小蛮把扁担扛到肩上,又放下,“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自己去。”

    “那是我奶。”

    “小蛮。”

    “干啥。”

    “你奶的柜子,在哪个屋?”

    柳小蛮看了他两秒。

    “堂屋。”她说,“靠东边那面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铜牌被体温焐热了一点。

    七个人。第一个,就在村里。

    他往柳家走。路上要过一座小石桥,桥底下没水,只有一层干了的泥。

    他走得很慢。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一下,又进去了。

    柳家的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灯。周奶奶坐在堂屋里,像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