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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第40章 帖子不是我们发的

    “北子,你那两块牌子,是金的?”

    “铜的。”

    “铜的你揣着睡?”三婶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我这两天瞧你,手老往胸口摸。”

    “沉。”

    “二两重的东西,沉什么。”她说,“你是心里沉。”

    坡上日头刚过午。三十几个人在垄间拔草,弯下去,直起来。

    老张在前头垄上甩了一把草。草叶上挂着湿土,甩出去,砸在垄沟里。

    “三婶。”他直起腰喊,“你这话说得像算命。”

    “我活这么大岁数,看人还用得着算命?”

    坡上笑了一阵。

    林北没接话。他把手从胸口拿下来,接着拔草。

    他今天穿了件旧褂子,袖子挽到肘上,腕子上一道旧疤露在外头。

    三婶那件蓝布褂子穿了好几年,袖口磨出一圈毛边。她蹲下去,把他脚边那丛草连根薅了。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个毛病。”她说。

    “什么毛病?”

    “心里搁着事,脸上不显。”

    晌午过后,王德福上了坡。

    棉袄搭在肩上,走得急,一路踩倒了两株苗。

    “北子,镇上打了电话来。”

    “什么事?”

    “周家要来。”

    林北的手停了一下。

    “来干什么?”

    “送东西。”王德福说,“谢你救老太爷。何管家亲自来,明天上午到。”

    “回了吧。”

    “回不了。”王德福说,“电话是镇上的老陈打来的。他说这事他做不了主。”

    “那你做主。”

    “我也做不了主。”王德福在他旁边蹲下来,膝盖响了一声。

    “北子,你听我说一句。”

    “你说。”

    “人家来,是给面子。”他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你不接,就是当着全村人的面,驳人家的面子。”

    “我不要他的东西。”

    “你不要,人家也要来。”王德福说,“收不收是一回事,来不来是另一回事。”

    林北把手里那把草丢在地上。

    “那我去县城一趟。”

    “去县城干啥?”

    “当面说。”

    第二天一早,他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没穿那件新衬衫,还是昨天那件旧褂子。中巴车里塞满了人,筐子、鸡笼、麻袋,一直挤到过道上。

    有人认出了他。

    “你是不是桃源村那个?”

    “是。”

    “我娘说你会扎针。”

    “会一点。”

    “我娘想去。”

    “卫生室的号,后天开始放。”林北说,“早上七点。”

    问的人没再说话。车过了一个坑,全车人往上颠了一下。

    东院门口,何叔已经在等着。

    “林大夫。”

    “何叔。”

    “老太爷今天上午坐了半个钟头。”何叔说,“他一直问你什么时候来。”

    “我来退东西。”

    何叔没接话。他把门推开一半,侧身让他先进。

    门房里搁着一只木箱,箱盖敞着。里头是两匹绸缎、三只参盒、一对银器。

    周砚坐在堂屋的桌边写字。见他进来,把笔搁了。

    “来了。”

    “三爷。”

    “东西你看看。”周砚说,“不满意,我换。”

    “我不要。”

    周砚没动,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拎起来,吹了吹。

    “为什么不要?”

    “我救的是人,不是周家。”

    “这话我爷爷也说过。”

    “他也说过?”

    “三十八年前。”周砚说,“我家送去两担谷子、一匹布。他退回来了,说记着桃源村有个人就行。”

    林北站在那儿,没说话。

    “所以我不劝你。”周砚把纸放下,“东西我收回。”

    “不过有件事,你得看看。”

    他从桌角拿起一张纸,递过来。

    红纸,八开大小,四边印花。字是印的,笔画方方正正。

    林北接过来。

    「周府设会诊,延请各方同道。凡到者是见证。」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日子和地点。

    再下面还有一句:「当场见效者为胜,不见效者为负。」

    最底下,是三个字:周鹤年。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这不是我发的。”周砚说。

    “谁发的?”

    “不知道。”周砚说,“前天上午,县医药行会的七家铺子,同一天收到这个。”

    “昨天下午,市里的中医协会也收到了。”他说,“今天早上,我听人说省城那边也有人在传。”

    “用的还是周家的名号。”

    “用的还是我爷爷的名字。”

    周砚把那支笔往笔架上搁,搁了两次才搁稳。

    “我爷爷躺在里屋,连笔都拿不动。”他说,“可这张纸上,印着他的名字。”

    “你查过吗?”

    “查了。”周砚说,“红纸和印,是东街上那家印铺做的。铺子的人说,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付的现钱,没留名字。”

    “印了多少?”

    “两百张。”

    林北把纸放在桌上。

    “两百张。”他说,“半个县城都收到了。”

    “不止半个县城。”周砚说,“这两天上门打听的人,我已经数不过来了。”

    苏晚晴是从后院那头过来的。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藏青的针织衫,头发还是盘着。进了门,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红纸。

    “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我一个做药材的朋友说,这张帖子在行里传得很快。”她说,“从前天到今天,传了三层。”

    “三层?”

    “先是药行,再是诊所,再是市里。”苏晚晴说,“传的人一层一层往下推。”

    “谁看了都以为是周家的事,谁也不好意思不去。”

    “对手是谁?”

    “崔秉章。”

    林北没听过这个名字。

    “京城来的。”周砚接了一句,“六十出头,祖上三代行医。”

    “二十年前他下过一回省城,赢过一场,那以后再没跟人比过。”

    “外号叫崔一针。”苏晚晴说。

    “什么意思?”

    “他给人扎针,最多三针。”她说,“三针不见效,他起身就走。”

    “他二十年前赢的那一场,对手是谁?”

    “不知道。”苏晚晴说,“只知道那一场之后,那个人再没在县城露过面。”

    林北把那页红纸折成四折,塞进兜里。

    “你去不去?”周砚问。

    “去。”

    “你知道规矩吗?”

    “知道。”林北说,“当场见效者为胜。”

    “你以为这是给你立的规矩?”

    林北抬头。

    “这是给所有人立的。”周砚说,“这张纸上写的不是治病,是唱戏。”

    “谁在台面上把谁比下去,谁就赢。病人在哪儿,没人问。”

    出了东院,苏晚晴送他到巷口。

    “你别急着应。”她说,“这一场不是冲你来的。”

    “那是冲谁?”

    “冲周家。”苏晚晴说,“有人想让周家当着半个县城的面,承认自己请错了人。”

    “可还得我去。”

    “你要是不去呢?”

    “不去,这张纸就挂着周鹤年三个字。”林北说,“他家老太爷还在床上躺着。”

    苏晚晴没接话。她从包里摸出个小纸包,塞进他手里。

    “什么?”

    “甘草片。”她说,“你这几天说话带哑,上火。”

    纸包是温的,像在她包里捂了很久。

    班车回到镇上,天快黑了。

    他走在下坡的土路上,手机响了。

    “林北。”

    “周院长。”

    “你们村周家的事,镇上也听说了。”

    “嗯。”

    “我给你提个醒。”周雪茹说,“这张帖子,昨天上午送到镇卫生院。送帖子的人没进门,放在门房就走了。”

    “送你们那儿干什么?”

    “让我们派人去看。”她说,“一个乡镇卫生院,去看县城的会诊。”

    “你们去吗?”

    “去。”周雪茹说,“不去,就是不给周家面子。”

    路边的草长得高,蹭着他的裤脚。他站住了。

    “周院长。”

    “嗯。”

    “这张帖子,你觉得是谁发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不知道。”周雪茹说,“我只知道,发帖的人算得很准。”

    “怎么准?”

    “他知道周家不会驳。”她说,“他也知道,你不会不去。”

    坡口上有人。

    柳小蛮蹲在石头上,手里剥着一把花生。

    “回来了。”

    “回来了。”

    “我奶让我给你带碗面。”她说,“面搁在卫生室门口。”

    “你怎么不进去?”

    “我不进去。”她把花生壳弹到地上,“我奶把我拉扯大的。你昨天拿走那块牌子,她夜里又没点灯。”

    “小蛮。”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站起来,把花生往兜里一揣。

    “你去吧。去完了,把那碗面吃了。”

    夜里,林北在坡上坐到很晚。

    露水下来了,草叶上落了一层。

    他把那张红纸掏出来,就着月亮看。字看不清,只看见一团红。

    按规矩,明天得回帖。

    他从兜里摸出笔。没有纸,就把那张帖子翻过来,在背面写。

    写了两行,停住了。

    他想起爷爷那本手抄册子的末页,上头有一行小字。

    「用之得当是药,用之不当是毒。」

    他把这行字抄在背面,一笔一笔,写得很慢。

    写完,把纸折好,压在一块石头底下。

    风把纸角吹起来一下,又贴回去。

    从今天起,他要按别人定的规矩下针了。